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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珰_童子-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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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馒头,是一点点发起来的,市面,也是一点点乱的,到流民闹事的第三天,大街小巷已经有人人自危的肃杀气了,谢一鹭一大早要去上衙,大天边收碗筷边说他:“你傻呀,人家都不去,就你去,还能给你个大官当?”
    “越是这时候,越要有人管事。”谢一鹭老气横秋地说。
    “哦哟,轮得到你管,”大天冷嘲热讽,“你先把家里的菜钱管管吧,再说了,”他抖抹布,“南京四围全是兵,还怕老百姓闹事?”
    谢一鹭不敢告诉他,那些兵常年吃不饱饷,也跟着闹了,眼下没闹的,不过是在观望:“老百姓一拿上刀,就不是老百姓了。”
    说到这儿,外面有人敲门,大天放下活儿去看,不一会儿,慌张地喊:“大、大人,是大官、大官!”
    谢一鹭连忙出去,到院子里一看,不是什么大官,是穿斗牛服的梅阿查,他带了十几个人,个个佩刀,见到谢一鹭,缓缓扯出一个笑来。
    谢一鹭请他进屋,给他敬茶,惊诧他也是有斗牛服的,既然这个身价,怎么会甘于给廖吉祥打下手呢,更奇怪的,圣上钦赐的斗牛服,他何苦穿着来找自己?
    梅阿查是有意穿给他看,谢一鹭有学问,他没有,谢一鹭有廖吉祥的偏袒,他也没有,他只有这点可怜的权势可以拿来炫耀了:“谢大人,梅某唐突。”
    “哪里哪里,”说实话,谢一鹭有点怕他,那天在马吊局上被他的气势镇住了,“梅大人光临寒舍,下官有失远迎。”
    这么假的场面话,谢一鹭一般是说不出来的,梅阿查看了看他,忽然说:“听人说了你对我家督公的意思。”
    谢一鹭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跪下去,低着头,不敢出声。
    “是那么回事么?”梅阿查高高在上地问。
    君子趋利避害,谢一鹭应该立即否认,可那不是他,已经败露的事,他耻于左支右绌:“下官……下官造次!”
    何止造次那么简单,这是坏了人伦纲常!梅阿查瞪圆了眼睛,根本没想到他敢认,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窜起来:“你凭什么!”
    “啊?”谢一鹭惊讶地看着他,这位梅大人可以责备他,可以义正言辞地羞辱他,可“凭什么”这话,听着却像是情场对手间的较劲,“下官……就凭着一片心。”
    “哈,”梅阿查嗤笑,摆摆手,“得啦得啦,你有什么本事,拿出来我看看。”
    谢一鹭不解。
    “你去跟上头要兵,”梅阿查终于转过头,拿正眼看着他,“把这帮乱民平了。”
    
    第32章
    
    “胡闹!”郑铣一巴掌拍在桌上:“这种时候领什么兵,给我断了念头!”
    谢一鹭没想到他发这么大火,低着头,没出声。
    “你自己的主意?”郑铣问。
    梅阿查的主意,但他没敢说,轻轻点了头。
    “现在你领的是兵是匪谁说得清,冒冒失失去了,乱没平,倒把命丢了!”郑铣不依不饶地教训,不经意看见他眉骨上发黄的淤青,“就算这乱平下来,说到底你杀的不还是老百姓,能得什么好处!”
    他说的对,谢一鹭明知道,可为了在廖吉祥那儿挣面子,他铤而走险。
    “怎么,”郑铣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以为自己说重了,放下脾气,关怀了一句,“挨欺负了?”
    谢一鹭知道他说的是眉骨上的伤,掩饰地摸了一把:“没有,摔的。”
    “你呀,”郑铣叹了口气,“跟着我,你少不了受委屈,受了谁的委屈,告诉我,我给你出头!”
    “没有,”谢一鹭兴致不高,咕哝着说,“我自找的。”
    这像是赌气的话,郑铣横他一眼,要发火,想想这家伙的性子,没揪他,转而问一旁的屠钥:“龚辇去押粮,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屠钥听他提起这个人,想起上次郑铣的家宴他没来,嘴角就撇开去,“督公,他心思压根没在咱们这儿,回来了也指不上。”
    “我看就他指得上,”郑铣把横谢一鹭那一眼又横到了他头上,“南京周边的驻军扒一扒,就他那支兵堪用。”
    屠钥看到他的眼色,心里头别扭:“用他?我看应该找个机会治治他!”
    郑铣掀杯子了,长手指在茶盏上一扫,满满一杯茶全泼到地上,屠钥不吱声,谢一鹭也静默,肃然了一阵,郑铣郑重地说:“像龚辇那样不爱钱、不要官,一心窝在那里抗倭的,还有什么人?”
    屠钥答不上来。
    “就这么一个人,你还要治他,”郑铣撑着椅子站起来,像是乏了,“别说他没怎么驳我的面子,就是驳了,我也忍着他!”
    这意思很清楚了,屠钥只能咬着牙应一声“是”, 谢一鹭和他一前一后退下,从偏门出来,走到大道上,忍不住问:“龚辇上哪儿押粮去了?”
    “浙江,抗倭的军粮,”屠钥沉着脸,心里像是有事,走着走着,忽然说出一句,“我手里要是有兵,不比他逊色!”
    这话谢一鹭没接,从那话音儿里,他听得出他不是嫉贤妒能,也不是争功讨赏,而是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扼腕,和整日为太监做奴才事的悲哀。
    两人在府东街分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西头直走是珠宝廊,谢一鹭在羊市桥的岔路口看见阮钿了,领着一小队人,牵了十来匹老马,旁边立着挺大一块木头牌子,歪歪扭扭写着“抗倭捐马”几个字。
    他走近了,发现这是个卡,被拦下的都是官员,阮钿看见他,笑着朝他摆手,意思是让他过去,谢一鹭没过,凑近了问:“你干嘛呢?”
    “浙江抗倭吃紧,这不,”阮钿指着那排瘦得皮包骨头的老马,“我出一点绵力,帮着救救急。”
    谢一鹭才不信他有这好心,果然,一有官员过来,他就把人拦住,逼着人家捐马,人家没有马,他便笑呵呵地说:“这儿有啊,”说着,随便挑出来一匹,“一百两!”
    这无异于强抢,可当官的都要名声,顶不起“消极抗倭”这个罪名,一番讨价还价后都交了钱,马还是那些马,好好在架上拴着。
    “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这么干!”谢一鹭压着声音发火,“南京城眼下是一锅烧热了的米汤,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沸起来!”
    阮钿烦躁地抖着腿,忍着他的婆妈:“没事,我有分寸。”
    “什么分寸,赶紧把幡子撤了!”说着,谢一鹭在那块木牌子上踹了一脚。
    阮钿的眉头立刻拧起来,显然要发怒,但眼神转了几个转,还是没敢,他怕的不是眼前这个六品小官,而是那背后的廖吉祥:“我等钱用,你别管。”
    “我不管”,谢一鹭的声音大起来,“你这是在生事!”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阮钿吼了他一嗓子,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小宦官,应该是跑来的,红着脸气喘吁吁,看见谢一鹭,他谨慎地伏到阮钿耳边,只嘀咕了两句,阮钿的脸就青了。
    “怎么了?”谢一鹭关切地问。
    阮钿推开他,推开所有围着他的人,撒腿往东北跑,那边是乾道桥方向,谢一鹭一怔,赶紧追上去。
    还没到珠市口,就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谢一鹭猜测是乱民来过了,做了畜生事,可能还杀了人。等他呼哧带喘赶到那座三层小楼,阮钿和他的人已经上去了,他正扶着大门想喘口气,就听楼上“叮叮咣咣”一阵乱响,是摔家私的声音。
    他提着衣摆往上跑,刚跑了两步,就感觉什么东西滴下来,“啪嗒”打在网巾上,顺着额头淌到眼窝里,他伸手抹了一把,殷红的,是血!
    他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稳了又稳,才接着往上走,这回他走得很慢,上到二楼转角处,看见血泊了,黑乎乎的一大滩,从下往上,能看到一只垂下来的白胳膊。
    “爷爷……爷爷!”楼上在喊,喊的是阮钿,谢一鹭憋一口气,强打着往上爬,爬到三楼,那具尸体看清了,是个十三四的小姑娘,被糟蹋过,整个人被从右边腋下割开了。
    谢一鹭呆站着动不了,愣愣往大屋看,阮钿背着他站在床前,被许多人围着,他能看见他握刀的手,捏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爷爷,是七个人,有人认得,好找!”宦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安南话,这时候被子动了动,谢一鹭眼尖看见,人还活着!
    阮钿颓然挥了挥手,缓缓坐到床边,谢一鹭看见他把手往前伸,像是环住了什么,他急忙扑跌过去,果然,阮钿是掐住那女人的脖子了。
    阮钿那些手下,没有一个人出声,他们在等着他掐,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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