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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在想何事?快说真话,我已点了你的穴,你若说谎,将会腹痛不止。”叶景川半恐吓半威胁,借着身躯遮挡,右手在叶鸯下巴上捏了捏。
真让他知道自己在想别人,怕不是醋坛子打翻,酸溜溜地过年,一股醋味飘到明年去!叶鸯本能地抗拒,可刚要撒谎,小腹蓦地抽痛。脸色登时一变,惶恐不安地望向师父,低声说:“我不过是在想,方鹭师叔和清双姑娘都恋家,你跟妞妞,还有江小公子,倒是不一样,总到外面瞎跑瞎闹。”
“我每日都在家,你说我不恋家?我看你在讲笑话。”叶景川愠怒,回首唤小鲤鱼,“宝贝徒弟,你且说说,你师兄是否成天胡说八道,浑不着调?”
小鲤鱼手捧刺绣,朝他们这里看了一眼,脆生生答道:“师父说得是!”
她那边话音刚落,叶鸯立时鬼哭狼嚎:“叶景川!你怎么一点点道理都不讲!我不想说真话,你偏逼着我说,我说了你又不高兴,还想罚我!”
叶景川被他吵得头痛,扬手在他臀上拍了一掌,怒道:“谁要罚你!闭嘴!乖乖趴好!”
师父这是嫌他烦,不想听他吵闹,要继续给他捏肩了。叶鸯心中暗喜,表面上仍假装委屈。撇着嘴趴好,感受到师父的手再次搭上身来,那温热触感令他心思忽地一拐,拐到了歪歪斜斜的小巷里。巷中寂静,静中却隐约有声,侧耳倾听,耳畔环绕着的,居然是肉体相撞击的声响。登时一惊,发觉那声音竟是来自于脑海深处,看来是深深刻下了磨不灭的印记。
心中有鬼,寻常动作也非比寻常。叶鸯的脸一下烧红,愈发用力地抱紧怀中那只枕头。叶景川觉察到他的不对劲,见他耳根颜色有异,当场发笑:“看来我点的那处,倒让你诚实了不少。”
“……”鉴于师妹在场,叶鸯没敢发声,把脸埋得更深,期盼他的手尽快挪开,不要再殷勤伺候,将人往深渊推落。叶景川明白他的意图,只佯装不知,一双手贴得更紧,呼吸也近在咫尺,清晰可闻,而在小师妹看来,他们二人乃是凑近了讲话,倒没哪里稀奇。
僵持几息,未能分出胜负,反成了两败俱伤。叶鸯觉出师父气息紊乱,将脑袋从枕头里□□,上下打量他一圈,探手在他腿上轻拍,调侃道:“师父累啦?”
“你少说话,听见你声音就觉得烦。”叶景川把徒弟按回去,敲敲他的右肩,“舒服了没有?要是还疼,再给你多按几下?”
叶鸯不答。
叶景川疑惑,歪着头看他,搞不懂他又在闹什么脾气。
“你不是嫌我烦吗?”叶鸯粲然一笑,“你嫌我烦,我便闭嘴;这样,你该舒服了罢?”
不久前确实讲过类似内容的话,他非要提,也不能说他错。叶景川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应对,半晌叹了口气,说:“是为师的错。”
小鲤鱼这妮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连他们在掰扯什么都没听明白,就急着捣乱:“师父莫要给他道歉,他专会得寸进尺,您给他三分颜色,他立马开个染坊出来给人看。”
“你这些话都跟谁学的?”叶鸯问,“以前你听话得很,今年是怎么一回事?”
师妹不予回应,冲他扮个鬼脸,低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绣花。叶景川在旁嗤笑出声,替她分辩:“许是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不骂你两句不能行。”
但凡是人,皆有两面,叶景川都还有几张不同的脸孔,怎好意思说别人?叶鸯不服,认为他们俩在找借口。针对便针对,硬要搬个理由出来,不是欲盖弥彰又是什么?
唇枪舌剑几番交锋,叶鸯终是辩不过师父,败下阵来。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远不及叶景川半分,师父想把他扳倒,简直易如反掌。叶鸯眼看吃亏,面子也讨不回来,不由气闷,但又没旁的办法,只好翻过身去,面朝墙壁侧卧,不同师父讲话。
没过多久,忽然感到无聊,于是揉着肩坐起来,问桌边绣花的师妹:“今儿天气还行,咱到街上玩会儿?”
“还上街呀?”小鲤鱼大感惊奇,“你前些天摔了跤,应当静养才是,为何每天都闲不住,要往外跑?”
师妹比叶鸯懂事,知道受了伤就该好好养伤,而不是去折腾别的,可叶鸯向来心大,瞧不上所谓休养生息那一套。他生长得极其野蛮,摔了胳膊腿还要上蹿下跳,肚子破了口还要喝酒吃肉,俱是他干出来的事,指望他安安生生躺床上养病,那是不可能的事。
带一个病号下山,再怎么说也得征求师父的意见,小鲤鱼放下手中绣花针,犹疑着望向叶景川。她年纪尚小,正是消停不了的时候,于屋内憋闷得久了,亦想出门玩耍,师兄那番话,恰好触动她隐秘的心思,勾出了她的愿望。
叶景川望她一眼,道:“若想出门玩,倒不必去大街上,在山间绕两圈,又有何不可?”
小鲤鱼想想也是,刚要答应,却听见师兄抗议:“这山里头鸡不下蛋鸟不拉屎的,有甚么可玩?出门就是要到街上,人多了才热闹,光在山中呆着,迟早跟你一样变成个老头子。”
叶鸯太过放肆,忘记了师父近在身旁,话音刚落,忽然被翻了个面,臀上又挨一记重抽,登时嗷嗷地叫起来,其嗓音中蕴含四分矫揉造作,六分真情实感。
软磨硬泡之下,叶景川总算松口,放他们二人出门。叶鸯如愿以偿,嘻嘻笑了,一瘸一拐地挪下床,道:“师父大恩大德,徒儿无以为报,不知师父想要何物做谢礼?您尽管开口,哪怕是天上月亮,我也摘下来带回家,放进您的房间。”
摘天上月,采林中花,本就是外头那些混账小子们哄骗姑娘家惯用的伎俩,叶景川瞧不上这招数,况且他不爱月亮,也不太喜欢野花。适才叶鸯刚起了个头,他便知晓接下来会听见怎样的花言巧语,而叶鸯所言与他预料之中无二,一语终了,他没别的念头,只是在想:这种浑话,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心里虽然这样念叨,脸上却仍要装作波澜不惊:“既已允了你下山,就赶快滚走,废话这样多,有何用处?”
叶鸯乐得不给他带东西,信手拿走架上佩剑,与师妹一前一后出了门去。叶景川这回没送徒弟下山,两人前脚刚走,他便离了床铺,径自钻入那藏匿于书架后的密室。无名山上风萧索,卷一片半黄不黄半青不青的叶悠悠飘落在窗前,没过多时,那叶片停止了短暂的休整,再度随风而起,向山谷中飘远。
通透的晶体在微弱亮光下闪动,其质感如流水,指尖搭上去,却又是一片坚硬平滑。叶景川缓缓抚摩着水晶棺边沿,目光凝视着诸多杂物积压之下的那幅画。佳期如梦的姑娘,画工精湛,技艺超群,不单单可作画,还可修补残缺之处,曾毁坏的部位,经过一双巧手复原,重又恢复了原有的模样,叶景川望向它,恍然间竟觉得它与当年分毫无差。
早知后来要出事,就不守佳期如梦的规矩了。时至今日,叶景川已记不清自己为何要在南江的画卷上留下姓名,但毫无疑问,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他后悔过不止一次。
其中最为懊悔的,就是忘记了这张画存在于世,因而错失粉饰太平的良机。
常言道:“世事难料。”叶景川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伸手将那幅画捞起。
叶鸯会找到此物,着实出乎他的意料;江礼会来无名山长住,亦出乎他的意料;到江州出现时,他虽然紧张,但意外之感确是没了,倒好像他们命中注定,要与江州在这尴尬的时候相遇。
叶景川十指一动,画纸顷刻间化为齑粉。若是清双姑娘看到他一举毁去自己修补了数日的画卷,定要大发雷霆,以下欺上,同他好好地打一架。想到清双,他忽然笑了,倪裳教出的小妹妹,当然和她本人一个模样。
……叶鸯那性子却不知像谁。大约他独具一格,自成一派。
从北叶密室中带来的圆珠受到气劲干扰,忽然从台上滚落,掉在水晶棺底,发出好大一声响。叶景川探头望去,见它并未摔裂,反倒在水晶上砸出个小小的坑,不禁感到好笑。
硬碰硬,竟然还不吃亏?
伸手握住它,把它放回原位扶正,叶景川暗自思索。南江那对父子来到此处不知为何,为稳妥起见,他又将与北叶有关的一切事物藏进了这间密室。此处隐蔽,断不会轻易被发觉,但愿事情发展顺利,不要横生枝节。
北叶南江争抢了许多年的这玩意儿,现今就在叶景川家里,可他左看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