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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篮子上的布盖兀自动了动,向上鼓起一个包,两层缝隙之间伸出两只灰棕色的三角耳朵。
“这……竟是活物?”赵识途难以置信地问。
“不仅是活物,还在哼哧哼哧喘气呢。”明月珠道,一把扯开了布盖。
在赵识途愕然的视线中,一只皮包骨头的老狗从篮子里探出头来。
第2章 君子不可欺(二)
敦煌城以东,二十里开外。
一辆车顶着日头,吱吱悠悠地在山路上前行。
日头正盛,晒得草木直打蔫,路上行人很少,山道蜿蜒曲折,前不见首后不见尾,只有连绵的山丘,光秃秃的岩壁,每一座看起来都差不多模样。
好在赵识途认得它们之间的区别,在这件事上他并未打诳,他识途认路的本事的确是一等一的。
于是,他当仁不让地坐在镖车前赶马,身后的车舆里坐着两名镖师,狗的竹篮就放在他们中间。
明月珠的身上并无宝珠,上官情的脸上也没有感情。
赵识途把缰绳扯在手里,百无聊赖地缠上手指,又松开,几次三番之后,终于穷极无聊,开口问道:“你们说,这狗今年有多大了?”
“谁知道呢,”明月珠随口答道,“如此老态龙钟的狗,白送给我我都不要,这趟镖,我不信会有人来劫。”
她的话自有道理,狗本是讨人喜爱的宠物,可惜车里的这一只已经太老了,被日头晒得打不起精神,胡须下垂,眼珠浑浊,舌头伸得很长,不住地喘气,每喘一阵子就要停一会儿,好像一只破了洞的风箱。
赵识途笑道:“这样便也省去了保护它的麻烦,不是正好吗,我想你也不愿在大热天里与人动武,平白惹一身汗。”
“赵镖头可真懂我,”明月珠轻笑道,“比起打打杀杀,我宁愿坐在车里乘凉。”
江湖中不乏盛气凌人、处处争先的女侠客,显然明月珠并非其中之一,她只是个懒人而已。
一般人的懒,最多只是不愿劳动,不愿干活,在旁人的事情上犯犯懒,可明月珠的懒却更上一层楼,对自己也一视同仁,别说打打杀杀,她平日里连脂粉都懒得擦,连衣裙都懒得买,平白浪费了美人的胚子。你说她也没用,因为她甚至懒得跟你争论。
明月珠斜倚在车坐上,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老狗背后干枯的皮毛上捋了捋。
但她很快便挪开手,露出嫌弃的表情,皱眉道:“它实在应该洗个澡了。”
赵识途笑道:“你的意思是它比你都懒么?”
明月珠敛去笑意:“我虽然懒,却是爱干净的,赵镖头可不要信口胡言,凭空诬蔑良家女子,若是流言传出去,对你的名声恐怕不太好吧。”
“咳咳,我玩笑而已……”赵识途知趣地换了个话题,“它喘个不停,难道是因为想洗澡?”
明月珠摇头道:“不是,它喘只是因为它饿了,再老的狗也会饿的,白小姐把它交给你的时候,没有给你饲喂它的食物么。”
赵识途诚实道:“没有。”
明月珠叹了一口气:“一个富贵体面的舞姬,却把一只又老又丑的狗养在身边,久而久之,定要被人说三道四,难怪要将它送走。”
“别这么说,白小姐毕竟是我们的客人。”赵识途一边搭话,一边回头往篮子里暼去,见那老狗缩成一团,瘦得皮包骨头,五官挤在面部中央,浑浊的眼珠里仿佛要淌出泪来。不禁心软道:“这样吧,把我的干粮分出一些,喂给它吃。”
明月珠看了一眼天边愈向西斜的太阳,道:“我们只买了三只包子,再多一只也没有了,人尚且吃不饱,哪里还有给狗的份儿。”
赵识途道:“可它毕竟是我们的客人,一个镖局若是让客人挨饿,才要贻笑大方。我们这些开镖局的,名声是立足江湖之本,万万不能搞砸了。”
明月珠嗤之以鼻。
赵识途又道:“没关系,我此刻并不饿。”
刚说完,他的肚子便响了一声,在这荒凉的山间,响得分外清晰。
“咳咳,”他敛正神色,“是这样,我最近觉得衣带变紧了,袖口也勒得慌,为了保持身材,我本来就该控制食量。”
“哦?”明月珠抬起眼,将他的背影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见他的水蓝色缎衫宽宽松松地罩在身上,露出瘦如刀削的肩膀,不由得又嗤了一声。
饥饿难耐的狗似乎懂了她的心思,不甘心地踩着篮子边沿,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她膝盖上跳。
竹篮被踩翻,明月珠也差点跟着跳起来,她把狗爪从大腿上挪开,怒道:“你这为老不尊的狗,快下去!”
狭窄的车舆随之猛摇了几下。坐在另一侧的男人原本闭着眼,脑袋毫无防备地磕到了窗沿上,发出“砰——”的一声。在这荒凉的山间,响得比刚才还要清晰。
两人一狗的动作纷纷停了下来,六只心虚的眼睛一齐转向他,赵识途吞吞吐吐地问道:“上官,你没事吧……”
上官情终于抬起眼皮,沉声道:“别争了,把我的包子喂给它吧。”
赵识途松了口气:“原来你没有睡着啊?”
上官情皱眉道:“你们两个比狗还吵,我如何能睡得着。”
老狗发现了新的目标,放开明月珠的大腿,转而往上官情身上扑去。
上官情不慌不忙,抬起一只手臂,轻巧地拨开狗爪子,捏起狗脖梗,顺势把篮子扶正,将它塞回去。老狗心有不甘,汪汪地吠个不停,上官情回过身,从行囊里摸出饭屉,又从中取出一只包子,递到它嘴边:“吃吧,别叫了。”
明月珠看得目瞪口呆,好心提醒道:“你考虑清楚,我可没骗你,这真的是我们仅有的晚饭了。”
上官情头也不抬地答道:“无妨。”
老狗把包子衔在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而后伸出舌头舔他的手心。
老狗的舌头也很老了,表面粗糙,还挂着包子馅儿里的油,明月珠看在眼里,眉头都皱成一团,可上官情全然不在意,张开手任由它舔。
上官情的手指根部也有一层厚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哪怕被老狗的舌头舔了,也不觉得疼。他穿着一件黑色外衫,小臂露在外面,紧实分明的肌肉被一条腕带收住,看起来比明月珠凶悍百倍,老狗偏偏不怕他,甚至把脸贴上去蹭。
赵识途在前座目睹了全程,啧啧称赞道:“上官,原来你只是外表冷峻,惜字如金,内心却有一副火热心肠。难怪连狗都与你亲近,是我错看你了。”
上官情缓缓地抬起眼道:“我昨日起开始修习一套内功心法,七日之内忌食荤腥,那包子是肉馅,我本来也不打算吃的。”
“……”赵识途无言以对。
“原来如此。”明月珠了然地点头。
坐在车前的人把缰绳一甩,委屈道:“阿珠,为什么你不相信我的说法,却相信他的?”
明月珠答道:“因为他是上官情,你是赵识途。唉,谁让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呢~”
第3章 君子不可欺(三)
夕阳已经快要沉下山,“护途镖局”的镖车停在路边。
老狗吃饱喝足,满足地躺回篮子里。
上官情也坐回到后座一角,从腰间抽出佩刀,又取出一块粝石,自顾自地磨起刀来。
他磨的是一把不起眼的短刀,刀鞘是陈旧的灰色,没有任何装饰。
江湖中的名兵利刃,若是由名家铸造,大都会在某处刻上工匠的铭纹,以昭显自身的名贵。可上官手里的刀上却没有任何纹刻,只是一把随处可见的兵器,若是挂在铁匠铺里售卖,恐怕只能换来几块碎银。
他一丝不苟地砥磨着一把无名刀,眉锋也如刀锋一般紧绷着。平素这人的脸像块硬邦邦的木桩,终日睡不醒似的。只有在与兵刃为伴之时,他才会全神贯注,露出些许独特的气质,又尖锐,又疏远,若以一字蔽之,就是冷。
另外两个人则毫无形象地吃起了包子。
明月珠一边嚼,一边饶有趣味地打量两个同行的男人:“赵镖头,为何一直盯着上官看个不停,莫不是见色起意?”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赵识途撇嘴道,“这包子馅儿热腾腾的,烫嘴,看着他下饭,有降温作用。”
“真的?”
“真的。”
于是,盯着上官情的目光由两道增加为四道。
上官情全然不理会,只是磨刀,不知是不在乎,还是没听见。
两只包子吃下了肚,镖车接着往前走。
赵识途吃饱喝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一边赶车,一边转头道:“这顿饭先算在我账上,等拿到报酬,我加倍补给你。”
上官情暂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淡淡道:“不必了,反正这趟镖你是赚不到钱的。”
赵识途道:“哎,你这人真是没劲,我真心实意感激你,你却不领情。再说,我有金钗作抵押,怎么会赚不到钱。”
上官情道:“因为你手上的金钗是假的。”
赵识途猛地抽紧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