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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头几番滚动,萧止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先……先请季大人去休息。史进忠和粮草的问题,明日再议。”
齐巍还不服,迟疑道:“可粮草……”
“粮草到了,先让大家伙吃顿饱饭,”萧止戈没有回头,沉声道:“齐巍,你带人送季大人出去。”
齐巍看着从进来后就忽然变得奇奇怪怪的将军,却也不敢违抗,只能请季安民先去休息。季安民知道这夫夫俩肯定有话要说,自己也不留下讨人嫌,行了个礼,随齐巍出去了。
周围的人都走了,萧止戈才上前一步,下意识伸手想碰碰他,等看到手上血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下战场,满手都是血渍污迹,又隐忍地收了回来,只深深望着他:“这一路,辛苦你了。”
“嗯。”安长卿原先也不觉得苦,眼下见了他,却委屈地瘪了嘴。
走水运晕船到吃不下饭只能喝米汤时,他没觉得委屈;上了岸走山路,被马车颠簸的骨头都快散了,他也没觉得委屈……
但现在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委屈就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瘪着嘴扑进萧止戈怀里,双臂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噎地冲他抱怨:“都怪你不让我来雁州,每天听着传回来的不知真假的消息,我连睡觉都睡不好……”
萧止戈紧紧回抱住他,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闭了闭眼,哑声叹息:“嗯,都怪我,以后去哪儿都带上你。”
安长卿在他怀里抽抽鼻子,偷摸想在他衣袖上把眼泪蹭干,结果反而被上头的血腥味熏到了,又不满地抱怨:“你身上好臭。”
只是嘴上这么说着,却紧紧抱着他没有松手。
萧止戈眼里现出些无奈:“快五六日没洗澡了,身上脏得很。”
安长卿哼唧一声,越发抱紧了他,小声嘀咕道:“我不嫌你脏。”
萧止戈的手掌落在他后背,一下下抚慰着,
两人紧紧拥抱着,直到那因长久分开的思念被填满,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安长卿眼眶还有点潮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你住哪儿?我先去收拾一下,等下再跟你说邺京的事。”
想到邺京的事他就有点气鼓鼓,拧着眉担忧道:“实在是凑不到粮草了,只有这么多。也不知道能吃多久。”
萧止戈心里头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也就没着急,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先不说这个,我先带你回房换身衣服。吃饭没有?我叫人给你煮点粥送来。”说着他面露愧疚:“如今城里食物紧缺,将军府里也没什么好东西……”
“不饿,我喝点粥就好。”
两人小声说着话,并肩亲昵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就见齐巍满脸好奇兴奋地站在那儿探头瞧,看见他们两人,立刻迎上来讨好地叫了一声:“将军,王妃。”
他先前没来及想通“王妃”到底是哪个王妃,等出去后多嘴问了一句,才搞明白那位白白净净长得顶好看的小公子竟然是他们将军的媳妇!
虽然他们都知道将军回邺京娶了个男媳妇,但是谁也没见过啊。眼下才知道了这位王妃不仅生得好看,还给他们千里迢迢送了粮草过来。
那可真是救命恩人啊!
于是在大嘴巴的齐副将四处宣传一圈后,便被派做代表来请将军和将军夫人一起去用饭——粮草来了,勒紧裤腰带饿了几天的将领们终于可以吃顿饱饭了。
当然,重点还是看看王妃长什么模样。
面对下属,萧止戈立刻黑了脸:“不是叫你送季大人去安顿?还有事?”
变脸之快,令齐巍叹为观止。
齐副将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笑道:“难得粮草到了,又胜了一场,兄弟几个便叫伙夫开了小灶吃顿好的,特意来请将军和王妃……”
“不去。”萧止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摆摆手:“你们吃吧。只是北狄未退,不许饮酒。”
齐巍苦了脸,谁知道萧止戈看也不看他,同安长卿一起去了后院。
将军府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旧宅,大倒是挺大,但这些年缺少打理,偌大一个宅子都荒废了。也就正院主屋拾掇了出来,萧止戈偶尔会来休息。
府中也没有下人,只有几个守卫的士兵。
原先萧止戈一个人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多半都住在军营里,与将士们同吃同住,眼下安长卿来了,他才开始觉得,这也缺,那也缺。
只是如今战事紧迫,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来不及置办。
知道安长卿爱洁,萧止戈亲自去搬了木桶来,又提来热水倒进去,试好水温,才道:“屋里没放暖炉,你快些洗,小心着凉。等战事结束,缺什么再置办。现在先委屈你了。”
安长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雁州不比邺京,他也不是来这里奢侈享受的。只是瞧见萧止戈的狼狈模样又皱了眉:“王爷不洗吗?”
萧止戈顿了顿,接着若无其事道:“你在屋里,我去外面洗。”
可安长卿分明记得他才说了热水还在烧,说是去外面洗,多半是用冷水,只犹豫了片刻,安长卿便道:“王爷同我一起洗吧?”
萧止戈脚步一个踉跄,背对着他道:“我身上全是血渍,这桶水还不够我洗一遍的。”
说完便飞快大步出去了。安长卿一叠声叫他都没叫住。
……
快速地将自己清洗干净,又换上干净衣裳,安长卿才去寻萧止戈。
问了院中的士兵,才知道萧止戈去了卧房。卧房离洗澡的耳房就隔了两间屋子,安长卿寻过去,就看见萧止戈已经换下了铠甲,正解开上衣,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王爷?”安长卿疑惑地出声,却见萧止戈飞快将上衣穿好,面色如常的转过身来:“真么快就洗完了?厨房煮的粥还未送来。”
“你肩膀怎么了?”安长卿眼尖地看见了衣裳上透出的血迹,拧着眉大步走过去,要解开他的上衣查看。
萧止戈按住他的手腕:“别看,只是小伤。”
“让我看看。”安长卿执拗地看着他。
萧止戈拗不过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松开了手:“不是要紧伤,你别怕。”
安长卿小心解开他的上衣,就见一道巴掌长的伤从左肩直到胸口,伤口皮肉翻开,深可见骨。若是再长一些,就到了心脏。
“怎么不去看大夫?”安长卿用力咬着腮帮肉才克制住了鼻尖涌上的酸涩。
“看过了。”萧止戈道:“只是皮肉伤,看着吓人些,没伤到骨头经脉,每日上药就好。”
安长卿瞪他:“药呢?你刚刚是准备上药?”
萧止戈底气不足地“嗯”了一声,从床头摸出一瓶药来:“正准备上药,你就来了。”
接过药瓶,安长卿将他衣服又解开一些,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别动,我给你上药。”
细细将药粉洒在翻开的伤口上,萧止戈虽然一声没吭,但颈侧青筋却根根崩了出来,安长卿尽量快速地上完药,又在伤口轻吹了几下,才用绷带把伤口包扎好。
作者有话要说: 众将领:王妃到底有多好看?(扒门偷看
怂怂:关你们什么事?滚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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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骗你们,真的见面了!
第46章
包扎好伤口; 又穿好衣裳,萧止戈看着倒是没事人似的; 如果不是方才亲眼看见他忍得脖颈青筋迸出; 这时候,谁又能看出他是带伤在身的人呢。
安长卿瞧着又是心疼又是气愤:“怎么伤得这么严重还要你这个主将上战场?”
萧止戈含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战场上刀枪无眼,谁身上不带着伤?只要不是断了胳膊腿儿; 起不来身了,那就不叫重伤。”
许是见他担忧,萧止戈又道:“你是没看见北狄的大金乌王,被我斩断了一条胳膊,为了鼓舞士气; 还不是得独臂上阵。前几日我就是打他去了。可惜没能把他的首级提回来,不然城门口又能多挂个灯笼。”
安长卿听得愣愣的; 不解道:“挂灯笼?”
萧止戈思虑了一下; 怕吓着他,换了个婉转些的说法给他解释:“北狄人连年来犯,雁州将士百姓跟北狄人不死不休。为了鼓舞士气,也是为了百姓泄愤; 每斩下一个北狄将领的头颅,都要挂在城门上。”
这么多年下来; 城门口挂过不下百个北狄将领的头颅; 每年战事结束,这些头颅就会被取下来,与被俘的北狄士兵一同在城外垒起来; 筑成“京观”,以此震慑北狄,彰显雁州将士的功绩。年年堆垒,如今城外两三丈高的京观都数不清有多少。
安长卿听得愕然,他上辈子就没出过邺京,对于边关战事如何惨烈,只有道听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