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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输他一招,不论他后来如何发奋,到了如今仍旧输一招。
没理由啊,论力气两人势均力敌,论下黑手出黑招的经验两人也差不离,那到底输在了哪里呢?
狗崽子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大将军跟戏台上演的那个一个模样,他也就不那么困扰了。毕竟高大威猛么,输了也心服口服,偏偏是这么个斯文俊秀的模样,输给这么个人他觉得窝囊。暗地里窝囊,明面上他一直把他当做追逐的目标,超越的榜样,如果真有越过去的一天,那他也就放下了。所以他觉得自己之所以放不下,是因为他还没能赢过他。所以他心心念念想的都是怎么才能赢过他,把这口窝囊气吐出去。
何敬真听他说“大将军就该是这样的”,嘴上不说,心里叹气——这小子还没转过弯来呢!总觉得输给他丢份,也不想想究竟输在了哪!和他说了多次了,让他“定心”他就是听不进去,每回一上来就想赢,横劈竖砍、刀刀直取命门,心浮气躁的,气力再大又如何,心不定,处处是破绽,不输才怪!还是嫩了点儿,得多练!
何敬真这儿刚想着让狗崽子多练练,练手的机会就来了。十月末,蜀羌联军五万人从九峰山过来,接连烧袭周军三处军寨,来势汹汹的,闹得附近百姓人心惶惶。周朝这边应对的法子是“先撤后打”,先派一队兵到蜀羌军闹得最凶的那几个边镇,掩护百姓们回撤到相对安全的天远和百部,然后在杨河谷设个“套”,把蜀羌军引进来扎紧了袋子口再狠揍!
设了套,总得有人做“饵”吧,不然那蜀羌军哪肯往里钻?
大将军布局的时候是这么打算的:他自己领着五百人做诱饵,把蜀羌军从边境引过来,杨镇负责在杨河谷两边“收袋口”。
对于做诱饵这件事,杨将军苦口婆心地说了他好久,让他别“以身犯险”,这事儿可以另外派人。大将军当时正在看杨河谷布防图,听闻杨将军的“另派他人”,他头也不抬,问:“怎么?五六年前不见你说另派他人,现如今胆子细了么?打个埋伏都要另派他人,要不这大将军还是别做了,送你,你来。”。“事儿爹”这张嘴平时没啥,就是到了大战关口,谁要是劝他“保重”,要他“换人”,要他缩在中军帐子里等着别人去闯刀林箭雨,他的嘴就一点口德不留,一定要把劝他的那个噎得无话可说。
杨将军气急败坏,也一点口德不留:“咋?我说你你还不乐意了?!真正的‘天下归一’还没开始你就急着冲到前边去,万一有个好歹……”。
“万一有个好歹,总会有人接我的位置,你怕什么?”“事儿爹”截断杨将军话头,将他的军,“讲武堂每年收两百人入都城听讲,这几年来也培养过好几百号人,里边很有些人才,不定非我不可。”。
“好,你说的对,军伍里边不定非你不可,皇……”,说到“皇”字,杨将军惊觉自个儿差点说漏嘴,于是顿住、生闷气,自己和自己说:军伍里边不定非你不可,皇帝那边呢?人家对你“愿同尘与灰”,你要嗝屁着凉了,那位怎么办?!
“黄什么?大千世界少了谁日头一样东升西落,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家一脸的淡泊生死,你还在那儿叽叽歪歪,不合时宜了吧?
杨将军被将了几次军以后也学乖了,随便,我管不着你,皇帝总能管得着吧?!
据说后来皇帝给大将军来了封私信,信里提到了大将军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让大将军“仔细保重”。据说大将军也给皇帝回了一封信,上边只有不多几个字: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完了,就是这样了,等皇帝圣旨过来,估计仗也打的差不多了。
☆、身世
然后大将军领着五百亲兵当诱饵去了,杨将军只好卯足了劲打好配合。蜀羌军入了口袋以后这大哥踩好板眼,忽然从山谷两边杀出去,杀得蜀羌军丢盔弃甲,一路败退,当然,他们人多,袋口一下没扎紧,有三分之一的人从口袋缝边跑了。对于追是不追,大将军和杨将军的意见分化了,杨将军说穷寇莫追,大将军说要打就一下打死,不然蜀羌那边还以为我们好对付,过阵子又要打上门。
于是大将军带着两千人连夜急行军两百余里,远途奔袭羌军,直杀到羌地边境,蜀军老早跑没了,羌军剩下没多少,往沙漠深处逃窜。再往前就是大漠,到底追是不追,意见再一次分化,不过最后还得听头儿的,头儿让追,那就继续追,直追到羌兵死得七七八八,还活着的也丧了胆,下回不敢再轻易犯边了,这才干休。
往回走的路上还差点迷路,亏得带来的亲兵里边有那早年走过马帮的,闯过沙漠,大约知道生路在哪,摸索着走了一天半才走出去。走迷了道时,干粮也没剩多少了,更要命的是没有水,一队人渴得嗓子都冒了烟了,怎么办?大将军提剑杀马,让兵们喝马血缓解焦渴,马血腥臭,而且一嘴啃上去嘴边马上血糊糊的,兵们犹豫不决,大将军率先跪下去啃了一口,糊了满嘴的血加上满面风尘,简直就和刚从修罗炼狱里爬出来的那些东西差不多!兵们都不忍心瞧!
头儿已经带头了,兵们咬牙跟上,马匹杀一半留一半,人人喝了满肚子马血,都要屏住呼吸才敢喝,不然一嗅到那股腥臭的味道,前边喝下去的就白喝了!
喝完马血,解了焦渴,再走一段就日暮了。大漠的落日有股凄凉悲壮的意味,大将军坐在一座山丘上看日落,狗崽子元烈坐在另一座沙丘偷偷看他。
狗崽子的仰慕那时掺进了迷惑,他总是在想:这个人,有几人有他那样的胆识?不说其他,一群人数比自己多不少的穷寇,你敢不敢追?追到了大漠,你敢不敢进?进了以后你想没想过出不出得来?从平日里的行径来看,这人待兵士有情义,轻易不会做这么一竿子插到底的事,若不是亲身经历过这次远途奔袭,他都不信这人还会这样穷追猛打。
一个人,若是在另一人的眼里成谜,谜团若是始终解不开,迷惑就会慢慢慢慢变质,有可能变成执迷,也有可能变成沉迷。这两种都不好处理,前一种一不小心就成了要死不活,后一种一不小心就成了死缠烂打。
大将军从不知道狗崽子的心思,他只觉得这家伙爱跟着他,爱围着他转,和那没了的狗皮膏药有得一拼。
说来旁人可能不信,大将军还有点小迷信,他老觉得自个儿不祥,凡是和他走得近些的,不论是亲族还是手下,后来难有善终。生身父母早早横死。唯一一个可以濡沫的又成了那样关系。围着他跟前跟后、亲亲热热叫他“哥”的,如今都死了快三年了。
伤心的事有过三回就够了,再也不要和谁走的太近,不要称兄道弟,省得日后害了人家。他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上峰与下属的关系,尽量让彼此一团和气——别靠太近,但也别伤了谁的心。
他的恰到好处,在狗崽子看来就是若即若离,本以为可以靠近点儿撒欢,谁知刚跑到腿边还没来得及蹭,那腿“嗖”的一下撤没了……
狗崽子元烈在大漠的落日孤烟下望着主子,惆怅着——这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何敬真在想之前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的那伙人。从他们杀马喝血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了,商队不像商队,军旅不像军旅,起初他还以为这些人是来接应羌军残兵的,后来再看又不像,因为那几百残兵和他们正面遭遇时,他们一动不动,若是来接应的,起码也该摆个防护的架势吧,怎么可能看着自己人被追着打还无动于衷?而且,这伙人对沙漠的地形非常熟,不论他们这边怎么绕,这伙人总能不远不近地跟上来,即便一时半会儿看不见,转过一个沙丘,又能看见他们露头。
究竟想做什么呢?
不论如何,至少目前为止这伙人不像是来挑事的。那就你不动我亦不动,见机行事罢了。
他们停在这处沙丘过夜,那伙人又没了踪影,看来今夜还得多加小心。
沙漠夜里奇冷,四周又伏着一重隐患,何敬真了无睡意,干脆起来各处走走。阴历十六的月亮大而圆,与多年前见过的那轮肥月亮不尽相同。这个的周围是茫茫大漠,一望无际,无遮无掩,因而淡得像个梦境。那个的周围是莽莽苍山,连绵起伏,山水守望,因而色彩浓艳颓糜。就像昆仑和那个名叫盈戈的羌兵头头,乍看之下像到了惊人的地步,实际却是各归各的。他不信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会一点瓜葛没有。追问过昆仑几次,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