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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云在-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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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敬真给参习惯了,对于这类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瞎说八道向来不爱理会,嘴巴长在了别人身上,人家爱说什么难不成他还能拦着呀?
  张晏然也不爱理会,只是牵扯上了故人,难免有些过意不去,如果不是他再三相邀,何敬真不会惹来这么些“口水”。两人说话也直白,主家开门见山地问客人是否需要避嫌,客人说哪来那么多嫌可避,参两本就要避嫌,日后还不得避到九重天外啊!言官们早就备好两本折子了,你不避他说你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你避了他就说你心虚谋退、以退为进,算了,随他们去吧!
  客人算了,主家自然也就跟着算了。反正客人住州衙的时间也长不了,每日校场点兵、练兵、巡营,三更灯火五更鸡,被窝时常是凉的。知州衙门也忙,忙得足不点地,两边能碰到一起好好说句话都不易,也就是挂个“住”的虚名而已。客人住进州衙的第十天,照例差人来报知今晚不回来用晚饭了。主家习以为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当晚没做客人的饭。理事理到二更,夜深沉了,看样子客人今夜是不回来歇宿了,于是关了侧门,准备回房歇下。关门落锁,穿过柱廊,经过客人居住的厢房时,听到一阵很不寻常的动静。说是水声,又不完全像,很密集,把一弧水拘在一个极其逼仄的空间内,反复捣/入又拔出的那种响动,间或出来一两声极其压抑的低/喘。

☆、呆若木鸡的张知州

  张知州两年多前在广合成了家计,男女之事见识过,鱼水之欢领略过,风月上算不得老手,但也不是两眼一抹黑。一瞬便恍然了悟,知道里边是怎么一回事了。他首先想到的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军旅昼夜兼行,少有时机做这种事,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次,立马黏糊得命也不要了。想想又觉着不大对劲,这故人的脾性他还是知道一两分的——自律得近乎刻板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别人家中行这种事?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复又笑自己多心,故人的身手整个中原汉土少有匹敌,他不危及别人就好了,谁还能动得了他?!
  罢了罢了,还是回去歇下吧,都快三更了。
  刚抬脚要走,里边又出来几声啜泣,给逼到绝处再也忍不得的妖矫,听得人耳根酥麻。这就有问题了——由头至尾都只有一条嗓子在低/喘、啜泣,若是女嗓就算了,偏偏是男声。那么样的煎熬,不该是双方都一个锅里难受,一潭泥里摆荡的么?
  总之不大对。
  张知州抬起来的脚又收回去了。他无声无息地走到门边,曲起手指敲了三下门,问里边:“行简,你在么?”
  里边的动静停了。过了一会儿水声卷土重来,大起来,粘起来,绵延不绝。低/喘与啜泣被什么东西封堵,闷着出不来,但又确实断不了。
  张知州这回确信里头出事了,擂门擂得山响,“行简!行简!你再不出来我可进去了!”
  这下可了不得了,里边动静骤然丰富——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扯破布帛的声音、蹬倒凳子的声音……
  乱了一刻,门从里边缓缓打开,露出一道缝。故人站在门内,双手把着门的两端,从头到脚裹着一件皂色旧披风,只露一张脸,见了他,淡淡两字:“有事?”
  张知州逢乱不惊,也淡淡回道:“没事,就想看看你是否安好。”
  别看他表面上淡淡,底下可是惊涛骇浪的。他想的是,这人究竟有没有好好照过镜子?那眉、那眼、那唇、那满面绯红的春情,灯下一照,加倍的冶艳!这么一副模样,还不如不出来祸乱天下呢!
  “那我先睡下了,你也早些睡。”
  故人淡淡说完,正要闭门,一只手从他身后闪出来,截住他,温温柔柔掀开覆在他头上的披风帽子,脖子以上完完整整露了出来,排布在颈项上的一道道红痕也完完整整露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是吮出来的。那手一出来,故人就魇住了,像是正发着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有知觉但却无法动弹,任由那只手挑开他衣襟,满身摸弄。接着,从黑暗中浮出一张半人不鬼的脸,发色如银,高鼻深目,瞳色湛蓝,雪肤红唇,近乎凄厉的一种美,看得人胆寒。但,再美也是个男子。从骨架到举动都不容错认。当然,远不止是个男人这么简单,那股霸气,绝对是个居于顶端的掠食者。掠食者不会仅仅满足于摸弄,他把猎物的脸掰过来,缓缓把唇覆上去。从眉弓开始舔舐,一直舔到唇角,最后拐了个弯,狠狠叼住猎物的双唇,辗转缠绵,死生不渝。最后衣袖一拂,门板在呆若木鸡的张知州面前轰然甩上,严丝合缝,又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了……
  第二天一早,何敬真就从州衙搬回了蔚州大营里。张晏然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什么体面的挽留话,双方都尴尬得很,碰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不如都不提,黑不提白不提的,总有一天会冷下去。
  梁将军见何敬真从州衙里头搬回来,高兴了,以为他回心转意,准备投入麾下了呢,谁知竟不是。公开的说辞是来回不方便,还是在军营里住着好。
  不论如何,兵士们见长官搬了回来,还是顶开心。尤其是狗皮膏药,简直就是高兴傻了,干啥都大鸣大放,进进出出摇杆挺得笔直,也不挺尸了,也不打蔫了。之前何敬真住进州衙,他也想跟过去来着,哪知人家不让跟着,他死乞白赖地缠说半天——什么还有好些偏方还没试过啦,什么没个人跟着,万一想吃口热食该怎么办啦……。说开又说,讲开又讲,人家统共就俩字:不准!
  狗皮膏药给他这俩字砸蔫巴了,缩进墙角拽野草根子,拽一条念叨一句:
  “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跟过去做个‘老妈子’而已……”
  “……你衣衫总要人洗吧?”
  “……端茶递水总不能你亲自动手吧?”
  “……好赖也是个手底下有几千条人的副将,还不兴带个人在身边伺候?”
  “不然我吃了饭再过去,不占他们知州衙门的口粮还不行嘛?……”
  正主儿早走没了,他还搁那儿没完没了地叨叨。
  何敬真住了十天的知州衙门,狗皮膏药就充了十天的蔫巴茄子,天天天没亮就在蔚州大营门口候着,十一月的风凉辣凉辣的,站久了冻得气短脸抽。何敬真五更天从州衙驰至蔚州大营,迎面就是这么一个缩肩塌背、冻得铁硬的“膏药坨子”,十天下来,想不“透心凉”都难。那坨“膏药”质地坚硬,打死不回头,骂死不抽身,何敬真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就想,要不还是搬回来吧,反正蔚州大营这边也有被褥,他随身带的也就几套换洗旧衣,扎个小包袱就行,一点不费事。又想到住的好好的,突然要搬回去,主家难免会想到是否照顾不周上,一时间有些踌躇。经了昨晚那阵仗,不搬也得搬了。搬回来以后,狗皮膏药早晚各一趟,端着一碗颜色与气味一样复杂的汤水进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端着,耷拉着脑袋,时不时飞快睃他一眼,可能想表一表这十几天来喝风屙沫的“哀怨”,可惜眉眼生的不大端正,动动就是“獐头鼠目”,再动动又是“贼眉鼠眼”,“动动”得何敬真一阵憋闷,又不好说大实话,忍到第三天,狗皮膏药“动动”出新花样来了——他扑到何敬真腿上咧开嘴嚎啕,嚎出来的眼泪、鼻涕、哆目糊糊了何敬真一身,嚎起来还没个完。本来还想让他哭完了再细问的,看这头与尾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架势,等他哭完太阳都一个起落了!
  何敬真甩他一个大巴掌,甩过后拎麻袋似的提溜起他,问:“家里出事了?”
  “……”狗皮膏药哭得出不来音,光点头。
  “你娘怎么了?”
  不问还好了,一问这货又嚎啕上了,何敬真一连六七个巴掌轰上去才止住他“飞流直下”的嚎啕。
  “……娘、娘病了……”
  嚎啕猛然改换成抽噎,起伏太大,眼泪鼻涕都还在前赴后继,这么猛抽气,鼻涕顿时被鼻孔吹出两个硕大的泡泡……
  “……”
  何敬真对着这副尊容,忽然就有种“无言独上西楼”的欲振乏力。
  “刚、刚收到的信,说娘病了好几天了,水米不沾牙……怕是、怕是……”
  后头的话是不能说的,怕那个“一语成谶”。
  何敬真听了,当即进营帐中找纸笔,飞快铺纸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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