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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人回答:“我以前姓虞,名景明,但不知现在叫什么名字。”
那个声音很年轻,是个男子。平平淡淡地,听不出什么起伏,就好像天生就是这样。管家拢着两袖站在碧纱橱外,不进不退,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
“春和景明,波澜不惊。”管家轻轻念诵范氏的赋文,“是个文采斐然的名字,让人想起冬去春来,花叶芬芳。”
管家嘴角带着笑意,停顿一会儿又说:“身段练的怎么样?不如跳一曲琵琶乐舞,好下定夺。”
虞景明合拢两袖,微微躬身。他抬手从瓷瓶里拈了一朵牡丹花,把长长的头发别在脑后。等把衣裳整理完毕,方才抱起琵琶,拨弄着弦调音。
管家静静地站在外头听着珠玉落盘的琵琶乐音,碧纱橱里,有人跳着敦煌的伎乐舞,旋身甩袖都像壁画上的飞天。
虞景明的身段很好,反弹琵琶照样信手拈来。管家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一曲末了,虞景明放下琵琶,把牡丹花取下来,重新放回白玉瓷瓶里。在他刚才跳舞的时候,牡丹落了几片花瓣在他脚边。
“十面埋伏。”管家说,“水平不错。”
虞景明垂袖而立,不说话,他身旁的灯罩上绘着兰花怪石,屏风上写着赋文。
管家的身形动了动,他转过身说:“去换身衣服,出来吧。穿过风花雪月四道门,我在最后一道门外等你。”
说完管家就离开了,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门边时,抬眼看了看挂在旁边的披风,笑了一下,没取下来,径直往外走去。
管家跨过四道门槛,镂花的门上雕着春风杯酒、花海还生、楼船夜雪、峨眉山月。
管家说到做到,他在最后一道门外站了一小会儿,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管家转过身,看到虞景明躬身福礼,双手捧着他刚才没有取下来的披风。
“大人,您的衣服忘记拿了。”虞景明说。
管家看他几眼,恭恭敬敬的样子,挑不出一点错处。管家信手取过披风,抖开来披上,重新戴上兜帽,提着灯笼往外走。
“算你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管家说,“跟上来,你要出远门了。”
“不可能!”丞相把一叠纸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他,原来都说好了的!”
丞相甩着袖子发泄自己的愤怒,信纸上的内容让他怒不可遏。丞相撑着腰在屋子中央焦虑地徘徊,一如既往的星光漫过窗棂洒在他的床头。
这时候是子夜,丞相的怒气一上来就睡不着觉,他在箱子里翻找,把自己平日里私藏的泸州老窖拨拉出来。
丞相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下子躺倒在藤椅里,望着窗外的天空重重地舒一口气。
丞相一口一口地喝酒,希望通过这样来缓解情绪。不过古人说得好,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丞相在燥热的酒气中愈发烦乱起来。
丞相揉自己的头发,皱着眉头想他是不是应该出门一趟。可以是现在还不行,还得再等等,再等一会会儿,也许只要等一个时辰就够了。
突然有人从屏风后的黑暗中走出来,他无声无息,像是直接穿过墙壁走来。那人全身裹着黑衣,看不清形貌,他刻意避开了星光照射到的地方,在阴影里朝丞相跪下,说:“相爷,人已经带到了。”
丞相蓦地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星空,像碧波荡漾的大海,平静无风。丞相从藤椅上坐起来,说把人带来我看看。
有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拖曳着霜白的绸缎,上面绣春江潮水。
他的步子雍容典雅,有从容的气度,走起路来挺拔似松柏。他这样款款走出来,姿势与丞相竟有九分相像。
“景明,见过丞相。”虞景明拱手行大礼,深深拜下去,尾音深彻动听。
丞相手肘撑在扶手上,斜斜着身子,眉宇自若,神态端庄。他的衣裳像流水一样铺陈下来,泛起金丝银线的光泽。
屋子的窗户很宽敞,凉风慢慢送进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平稳地呼吸。
“你叫什么名字?”丞相问。
“小人姓虞,名景明,但不知现在叫什么名字。”
丞相轻轻叩击着手背,若有所思的样子。虞景明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眉目低垂,丞相也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抬起头来。”丞相命令他,抬手拿起旁边的酒杯。他看着虞景明的脸,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深到像是要洞彻人心。
此时星光朗照,虞景明正好站在光亮处,眉目五官自然是一览无遗。他的相貌,竟同样与丞相有九分相似,长眉深目,鼻梁挺拔又漂亮。
如果不是丞相现在就坐在对面,恐怕真的能以假乱真。
丞相垂下眼睫,喝完酒杯中剩下的酒,站起来,带他到后堂去。丞相脱下自己的衣裳,全部让虞景明一件一件穿上。
“你现在不叫虞景明了,你叫晏鹤山,国家的丞相。”丞相说。
“大人,我这是要做什么?”
丞相拉住虞景明没有系好的衣襟,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说:“做丞相。你只是我的替身,你不是老是觉得自己没用吗?现在,你有用了。”
虞景明不再言语,他上手给自己穿好衣服,腰带一丝不苟地绑好,再戴上蓝田美玉,走一步,叮当作响。
“你喜欢这块玉?”丞相一边给自己扣好夜行衣的领口,一边问。
“不是……”虞景明摇摇头。
丞相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对着镜子穿戴上所有的衣物,腰间绑好皮带,再把靴子用皮扣系好。丞相虽说是个文人,穿起这样的衣服来,也是一身利索。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长长的一声:“皇上驾到——”
☆、波澜
丞相急匆匆走到屏风旁边,往外头看了一眼:“皇帝?他怎么来了?”
不过丞相此时来不及多想了,他回身扳住虞景明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问他:“第一次直面皇帝,紧张吗?”
虞景明调整一下急促的呼吸,喉头动了动,摇摇头说:“不紧张,我是丞相,我是晏鹤山。”
“家里老妈妈教你的,都还记得吧?”
“大人放心,都记得。”
“好,就这样。”丞相松开虞景明,退进更深的夜色中。
虞景明快步绕出屏风,到外面去点燃灯笼。皇帝大驾光临,不能怠慢。
丞相站在沉沉的黑暗里看着虞景明点燃第一盏灯笼。当烛光亮起来的时候,一直藏在黑暗中的人影走出来,他双手搭在丞相肩膀上,退到墙壁旁。
丞相呼一口气,扣住自己的皮带。他闭上双眼,静静地等待。
下一瞬间,两人直接穿过了墙壁,一阵气流荡起来,拨弄壁上的风铃,细细碎碎一阵响声。
这时,皇帝刚好从门外走进来,他穿着绛紫的常服,祥云蛟龙,相得益彰。
“什么声音?”皇帝问,他在烛光中穿行而过,一撩袍子坐下来。
虞景明叠好衣袖,给皇帝沏茶,说:“没什么,窗户上风铃在响。”
皇帝往后头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望了望,一扇屏风绘着江河群山,上面题着名家的诗词。屏风挡住了皇帝的视线,他看不真切。
虞景明放下茶壶,转头去看黑暗深处,杳无声息的,只听到风铃的余音。
“爱卿,这些天,过得可还好?”皇帝轻轻吹去茶水上的浮沫,气定神闲。
“回皇上,一切都好。”虞景明躬身回礼,拱手答话。他的姿态语气都与丞相有九分相似,旁人根本看不出分别。
皇帝自然也不例外,他没有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什么不对,轻轻搁下茶杯后,又叠着双手问:“平日都做些什么事?吃穿用度可还行?”
虞景明在他对面坐下来,斜斜地靠着扶手,整理自己的衣袖。他抬眼看看皇帝,嘴角似笑非笑,说:“平日也就赏赏花,偶尔去钓鱼,旁的也没什么事。”
星光照在皇帝的脸上,旁边一盏灯笼明明灭灭,虞景明看到皇帝在笑。
皇帝欸呀一声,拂拂袖子站起来,走到窗户下。他垂眸看到搁在凉椅旁的酒杯,里面还有清冽的半杯酒,香气四溢。
“好酒。”皇帝感叹一声,继而抬头去看明月。
虞景明拱手:“回皇上,是泸州老窖。”
皇帝没说话,虞景明第一回看到皇帝的面容,他正惊异于皇帝居然只是一位十八少年,正是季子正年少,匹马黑貂裘的年纪。
更让虞景明过目不忘的,是皇帝眉心那朵朱砂梅花,红艳艳的,栩栩如生。好像用朱笔点一下,它就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