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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垢-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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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儿猜不出来,梁谕已神色如常地拉着她的手,明明没喝酒,暗灯下的桃花面却隐隐透出两片绯红。
  「回汉平就好久没找妳好好聊天了。吶,医院好无聊。」
  您才进去不到一周呢。优儿忍住了话,梁谕忽然躺了下来,枕到她膝上。优儿对此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仅仅把手挪开,低头看他。
  如她所习惯的那样默不作声。
  梁谕越笑越开,身上有股浓郁到不太寻常的香气──优儿突然发觉她居然搞不清楚他身上的香水牌子了。明明一年前他去青城都把她带着,所涂的指甲油品牌被她清楚地记在脑海里。
  念及至此,她试探性地抬起手,将手指放到梁谕发间,轻轻梳顺,只见他巧笑嫣然。
  「妳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优儿猛地僵住,指头停在那人耳根后。梁谕轻手轻脚地捉住她手腕,鼓励她继续梳下去,但她的动作开始变得退缩而不自然,梁谕能从她垂下的脸庞中看到一排洁白的贝齿……她通常紧抿着唇,所以露出的几颗牙,都像是几句她要脱口而出的问句。
  梁谕枕得舒舒服服,哪怕狭小包厢里的近身肉搏、连优儿都能把他轻易制住,他一样轻松自在地享受着她的指腹的按摩。
  他觉得,这样懒洋洋的姿态比较适合他。
  「──您都知道了。」
  优儿过了良久,才突兀地吐出这么一句。似乎在几分钟内分析完了利害得失,她恢复镇定,把头埋得更低、专注地替梁谕梳发。
  「妳做得很好,是老师太不会演戏。我就想他怎么会那么故意地问……谁的主意?只有妳会想知道吧。」
  「所以您要怎么办呢?」
  梁谕的心脏随着她的声音一颤。优儿问得很轻,手上却反过来蓄力、只等着在下一个瞬间扣住他脖颈。他明白,她顾忌的不是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而是可能藏在外头的每个角落的、属于他的专属护卫。
  「会痛。」
  她拉断了他的头发,梁谕故意痛呼。随后立刻瞥见优儿诡异的脸色,他挪开她的手,欣赏她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很好,大致看上去还是很平静,不愧是齐优儿。
  「没有人的。我没带任何一个人来,所以放松点吧?」
  「您打算怎么做?」
  优儿只是重复了一次自己的问题,梁谕笑得更深,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虽然这令他的胸腹处猛烈地痛了起来,但他怡然自得地坐起身,给自己的空杯子再添满水。
  「在那之前,是不是我该先问妳?妳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机会让老师来探口风。妳知道了当初是谁下得判断,妳要怎么办?」
  优儿不回答,直直地看着玻璃杯在矮桌上留下的一圈水痕。残缺的形状,又被拖长破坏。
  梁谕随着她的视线方向望去,倏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想问妳,怎么不会想找上我?要报复的话,我不行吗?」
  这死人一样的女孩终于有了点反应,她仰起脸,面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生动。梁谕甚至在她脸上看到了复杂,她竟然懂这么多情绪。
  「……您答应要作我哥哥。」
  是了,梁谕想起来。他说:他死了,齐优儿,我作妳哥哥。
  「妳真的把我当成妳哥哥过?」
  话才出口他立刻知道错了。可覆水难收,挨在身边的女孩退后几吋,缓缓地拉开了嘴角。
  「也对。哥哥的话,绝对不会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样子。」
  这副样子。梁谕心上有什么狠狠一刺。
  「愚鸠对妳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不像其他弟兄,他们看不起妳。就算这样,妳是还打算杀掉他?」
  他把话题不动声色地转回去,包在跟鞋中的脚趾不自觉地弯曲。眼前的女孩又静了片刻,语调苦涩地承认:
  「是。您要阻止我吗?」
  「不然呢。」
  梁谕领略到她语气中的挑衅,可并不觉得光火。他略微抬了抬头,让包厢里的灯光把自己照得头晕目眩,接着他才能笑,继续保持着他的高贵与残忍。
  「我原本还想毙掉妳。但妳猜怎么?我忽然改变主意了。我给妳两个选择,把我在这里做掉、然后死。或者我们一起走出去,以后妳也别再想靠近梁家门半步。」
  我给妳一笔钱,当作妳哥哥卖掉性命的报酬。之后我们两不相欠,妳说怎么样?别做出那种表情,妳以为我猜不到──
  「就是因为梁家门从没真正接受过妳,妳至今才会再想着报复。妳卖亲求荣,卖了个贱价,妳就是觉得划不来。」
  「你说什么……」
  优儿的语气开始发抖,她豁然起身,可高出梁谕半截的角度没能带给她安全感。梁谕喝干了一杯水,开始把玩轻巧的杯身,他说话不轻不重,可要听者歇斯底里。
  「我有说错吗?妳就是靠妳哥哥,才有的今天,可惜妳不知足。」
  「梁谕!」
  优儿怒吼着他的名字,像失控的火车,衬得月台上倚着行李箱的美人更加平静。
  「选吧,优儿。」
  「把我当傻瓜吗!」
  梁谕不经意地瞄见她的手,握拳握到指节都泛白,却没有动手。就这么,他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说得过分,可是一个字都没错。
  「是啊。就问妳当不当?」
  优儿一张小脸胀得通红,盯着梁谕,齿间恨恨地迸出两个字:
  「贱人!」
  


  第15章 章之十五 原罪

  章之十五 原罪
  1.
  愚鸠望着自己的手、又看向狙击镜,反复来回。注意力始终留在远处的梁谕身上,可他的心像尾由深海来到陆地的鱼,在体内的压力失控后,又被人冷冻于前夜。
  他似乎身处在保冰箱中,狭窄、无温的空间使他的呼吸变得不像自己。他感觉梁谕还躺在他身边,孱弱的身子遭逢痛击而不停低喘扑腾着。他想搂紧他,让他的身体回温,可一回神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把梁谕往冰渣里猛压,那人脸上不经掩饰的痛楚与快感使他难以停手。
  他有罪。
  次日清醒后他不怪少爷用那么疏离的方式叫他滚──好像连冲他吼叫都懒。他不期望梁谕有把他哭呛着说的那些话听进耳里。只是怎么也不能原谅,他从头错到尾,先自以为是地攻击了孟尹、再来连他该守护的对象都没放过。
  梁谕周围不能没有保护者──这是愚鸠现在唯一能说服自己,他该留在那人身畔的理由。
  捕风捉影。
  他看着梁谕与优儿从歌舞厅离开,随后和某人取得了联络,一个人搭上出租车、绕到东城著名的西餐厅。等在那里的年轻男人是梁家门主系的干部之一,叫程光,明处的保镖就带了四个。梁谕和他有说有笑地走入餐馆,伤后更为柔弱的身子有意无意间往对方身上靠拢。
  愚鸠到了对面民宅的顶楼上,至这一刻,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他几乎无意义地守着自己的狙击枪,回想他有多久没碰这玩意儿──楼下四个保镖在餐厅里外站成了两堵厚厚的墙,梁谕也许根本不需要他。
  他跟程光正谈些什么?愚鸠不得而知。少爷说得对,他变得愚蠢而麻木。微调着准心的指尖有多年前习惯的手感,但除此之外呢?他甚至不确定他瞄准的目标存不存在?一直以来他给梁谕的,或许只是想象中的安全。
  愚鸠承认他的动摇,他没办法处理心口处、那股夹杂着前一晚体温的混乱。梁谕轻巧的背影,像两人青梅竹马时他送他到小学门口那样纯真、坚定地离去,当时是信任、现在却因为不需要。梁谕不曾回头,把他撇在只能目送的位置。
  ──他们在里头,做了吗?
  愚鸠守着至高点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便浮现出了这样的疑问。梁谕和程光,他听都没听说过有会面的准备。程光长得并不坏,虽然在区里玩的是毒品生意,但一张棱线分明的脸、和健美的身材应当是梁谕会欣赏的型……愚鸠悲哀地了解到,他留意的就是这种与正事无关的事。
  梁谕的身体挨得住吗?他进餐馆前连路都走不大稳。
  比起这些,他恐怕更该想想少爷私下见程光抱持着什么目的?但脑子偏偏便没办法把重心放到正确的讯息上。他晓得,八年以前他就失去了思虑的能力,可能他曾经有过心机、抱负、对权力的欲望吧。但当时少年,都是太久以前了。
  那时他十几岁,他早熟地懂得争夺。可现在他只想他的弟妹平平安安。
  难怪梁谕说他蠢。越活越倒退。
  愚鸠不经意地瞥见视野角落冒出一道人影,走下出租车,干净得突兀。齐优儿左右张望的样子像个在等着男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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