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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被戳到了痛脚,那宦官顿时犹豫起来。厉红蕖趁机逼问:“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那宦官支支吾吾,同时还在小幅度地扭动着身体。这当然逃不过陆幽的眼睛,立刻走过来从他的靴子里搜出一把短匕。
寻常宦官,怎可能持有这种凶器。
事实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个人就是为了杀死胡姬而来。宫里头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取她的性命。
这其中必定还有更深层次的阴谋,然而现在实在不适合深究。陆幽心里头时时刻刻惦记着时间,此刻不免要出声催促。
“快些罢!”
这一叫,却让那个宦官竖起了耳朵。
刚才厉红蕖那番审问的方法,其实就已经让他心生疑惑。此刻陆幽的这一声催促就更是让他如梦如醒。
“原来你们也不是……”他瞪圆了眼睛,“等一等,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厉红蕖的手倒是松开了,“这个女人,我们一定要救出去的。”
“救救救,没人不让你们救。”那人倒也爽快,“再弄个个女人过来,让她俩交换一下衣裳。然后一把火烧了这诏狱,我回去和我的主子禀报说人已经弄死,你们去和你们的主子交人。我的主子自然有办法息事宁人,不叫你们两个担惊受怕。如何?”
听上去的确是两全齐美的办法,只是两美之间似乎还夹杂着其他一些黑暗的东西。
“不行。”陆幽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个建议,“那些关在这里的女人们,你放火肯定会她们也烧死,不能连累无辜之人。”
那宦官切了一声,似乎认定了陆幽是一个好拿捏的软柿子,顿时就改变了主意。
“哼,妇人之仁!”
言毕,他竟冲着外头高声喊叫起来:“来人啊!有人劫——”
这又是想要趁乱逃走?!
再去捂住他的嘴显然已经于事无补,那宦官虽然吃定了陆幽天性怀柔,却忽略了厉红蕖的存在。只见厉红蕖一步上前,双手按住他的左右下颌,然后飞快地用力一扭。
骨骼断裂的脆声响起,宦官应声倒下。
胡姬小声尖叫起来——当然并不仅仅因为这具曾经想要下毒杀死她的尸体。
监狱的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足音和铠甲碰撞的声响。
“走!快走!”
厉红蕖厉声断喝,不由分说地将胡姬拽出了牢房。
再往原路返回显然是以卵击石。此刻,他们唯有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过了土牢就是水牢与天牢,看起来都是走投无路。
接下来的命运将会指向何处,陆幽不敢仔细去想。他只顾扶着胡姬,紧跟在厉红蕖的身后。
这个时候,他们身上的伪装再起不到任何作用。不断有从半路上杀出来狱卒想要拦阻他们。
所幸甬道狭窄,就算是人多势众的一方也无法一拥而上。师徒二人带着胡姬,且战且行,遇着人多的地方也不恋战,只由厉红蕖掷下一枚烟筒,再趁乱寻着最薄弱处突破。
如此,三个人停停走走,很快就退到了天牢的最高处。
推开一扇没有上锁的木门,属于夜晚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门外是一处天台,离地足有十丈余高,几乎就可以俯瞰小半座掖庭宫。
陆幽飞快地反栓上天台的木门,又找来重物压在门后;厉红蕖则利落地干掉了暗处正弯弓搭箭的守卫,然后回过头来关心胡姬。
“你没事吧?”
胡姬摇头表示毫发未伤。
陆幽的手上和身上各有几处伤口,倒是不甚要紧,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另一点:“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从这里跳下去吧?!”
“我自有办法。”
厉红蕖取下一旁屋檐下的的火把,站到天台边上,朝着西边晃了晃。
不过一忽儿功夫,那边的黑暗中竟然也亮起了一星微光。
有人接应!
陆幽的心顿时安定了几分,只等着去看下一步如何发展。
“你们两个,后退。”
厉红蕖如此吩咐。
陆幽赶紧拉着胡姬后退两步。下一刻,只听见半空中有一声锐利的响声破空而来。
对面有光亮的地方,竟然射来一枝响箭!
厉红蕖显然早有准备,轻盈移动了两步,纵身跃起,竟然稳稳地将那枝箭擎在了手中。
这个时候陆幽才发现,原来箭枝的末端还连着一条极细的细绳。
“快!帮忙拽!”
厉红蕖一声令下,陆幽赶紧过来拉起细绳。细绳的后面连接着更粗、也更坚固的麻绳。当厉红蕖将麻绳牢牢绑在天台上的时候,陆幽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要从天台上一路滑过去。
没有时间再做纠结了,追兵已经开始冲撞天台的木门。如果不赶在木门被攻破之前平安抵达对面,后果不堪设想。
“带上她,你们快点!”
陆幽依照厉红蕖的指点将短剑收回鞘中,用剑鞘搭在麻绳上。然后背起胡姬,咬了咬牙就一跃出了天台!
虽然有过短暂的心理准备,但是两个人的身体重量还是给予了双臂以极大的压迫力。受伤的双肩传来撕裂的疼痛,如同刀割一般折磨着陆幽的意志。
胡姬紧紧贴在陆幽的背后,惊惧的尖叫伴随着风声呼呼灌入他的耳孔,冷雨不断地从头顶浇下来。陆幽感觉手指就像是断了似的,他疼痛得几乎抓不住剑柄,到了最后,简直就是凭借着意志力才勉强坚持下来。
所幸如此的痛苦并非漫无边际,穿过迷离的风雨,他很快就看见了对面那个手里头拿着风灯的人。
竟然是看守月影台的那位老尚宫!
陆幽愣了愣,紧接着发现老尚宫刚才用来发射响箭的,居然还是一把神臂弩。这种弩机必须手脚协同才能成功击发……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55章 唐瑞郎的愤怒
没有太多时间留给陆幽去感叹,当务之急还是保全性命。
思忖之间,他的双脚已经踩到了地面,胡姬也松开了箍着他脖颈的手臂。
陆幽迫不及待地收回已经麻木的胳膊,轻揉数下,总算慢慢地有了一丝感觉。却酸软得好似瘫成了一团豆腐渣。
“还等什么,倒是快点走啊!”
厉红蕖也已经顺利滑到了他的身后,落地的同时,立刻挥刀将麻绳砍断。
而此时,天台的沉重木门也被撞开了,狂乱的火把红光如同灯塔一般,刹那间照亮了周遭的大片土地。
陆幽再不敢迟疑,立刻扶起胡姬,跟着厉红蕖抄近路往月影台跑去。四个人一口气躲进了老尚宫平时居住的小院子里,掩住了门扉,这才勉强算是喘出一口长气。
“最麻烦的事做完了。接下来要想出宫,倒反而不是什么麻烦事。”
厉红蕖站在门边静听了一阵,确认没有追兵的响动,这才让老尚宫带着胡姬去换下身上的囚服;又顺手抓起一块布巾丢到了陆幽的头上。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你先把兵服脱下来,面具换好。现在事情闹得大了,迟早都会有人到处搜查。你且赶紧回去寒鸦落装睡,可不要被杨任那个禽兽给逮了去。”
她这一说,陆幽一颗好不容易才放下来的心,顿时又悬到了半空中。他赶紧一路翻墙串巷,择僻静小路一口气躲回到了寒鸦落的小院子里。
他一回到家,立刻将大门反栓,脱下夜行衣塞进耳房的炉膛里点燃,又坐在火边上擦拭、烘烤湿透的长发。
就在头发差不多快要干透了的时候,院门外终于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不只是陆幽,整座内侍省都被吵醒了。
寒鸦落里每一个宦官的住处,角角落落都被严格翻查了一遍。那些个年轻力健的宦官,还被统一叫到了长秋监的重华堂上,支起火把让先前被厉红蕖打晕了的诏狱守卫逐一辨认。
陆幽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听见脚步声一点点地朝着自己走过来,故作恭顺地垂下眼帘。
“抬头。”
是诏狱狱丞杨任的声音,冷冰冰地响了起来。
陆幽依言照办,与那认人的士兵眼对上了眼。
对方眯起眼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阵,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是。”
但是杨任并没有就此作罢,他又伸手探入陆幽的头发,显然是在试探发丝的湿度。
烤火和擦拭的好处终于凸现出来,杨任摸索了两下,很快就收回了手。
很快,在场的所有宦官都被仔细盘查了一遍,居然还真的找出了四五个“可疑之人”。
眼看着事情快要收场,谁知道打外头又跑过来一个小兵。只见杨任一边听着汇报一边点头,忽然间又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