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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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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襄忙道:“太后且请安心!陛下之症急虽急,但无大碍。如此一口血咯出来,远胜过淤积在心上,滞成大病。”
  “不会落下病根儿吗?”韦太后追问道。
  说着,同时摸到了元幼祺滚烫的手,而那只手中,竟紧紧攥着一样绢帕般的物事,不撒开。
  “臣以性命担保,不会!”连襄笃定道。
  他此时无比感念顾蘅当年的传书之举,使得他今日能够从容应对陛下的急症。
  连襄在回答这句话的时候,只想着应对太后,以及接下来的用药,浑没注意到皇帝攥紧的手心里的那幅绢帕。
  韦太后却已经看那绢帕看得呆怔——
  素净的绢帕上溅着几点血痕,其一角摊在榻侧,上面绣的一个“蘅”字明晃晃地现在她的面前。
  冤孽!
  韦太后在心中恨斥,满腔的疼惜,立时化作了无尽的恨铁不成钢。
  她根本没听进去连襄接下来说的话,她的目光上移,落在元幼祺因为高烧而发白开裂的唇上,还有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
  最终,落在了元幼祺掺了银丝的鬓角上……
  这就是她的孩儿!
  为了那个女人,少年生华发不说,现在又不孝不悌,置江山安危于不顾,只为了那个女人!
  顶撞母后,是为了那个女人!
  苦熬自己,没日没夜地批奏折,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是为了那个女人!
  处心积虑地为那个女人鸣不平,就因为元淳曾苛待过那个女人,便不顾朝臣和宗室可能与天家生出的龃龉,硬是要严惩元淳!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还有,而立之年,膝下凋零,哪怕是稍稍移情都是不肯,美其名曰“深情不负”,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到如今,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这副模样,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她倒是逍遥了,可她的老母亲还要为了她的江山、为了她的皇权安稳操碎了心!
  这些,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韦太后的胸口急速地起伏不定,胸中怒火中烧,腾成了熏天烈焰。
  若非担心元幼祺将来要死要活地折腾出事端来,韦太后真想马上立刻将墨池碎尸万段于眼前!
  在她的眼中,元幼祺这已经不是痴情,而是固执,是偏执,是执迷不悟!
  她不信,这世间的女子,论有才学的,论貌美的,论善解人意的,论妩媚魅惑的……就挑不出来一个,能够让元幼祺稍稍移情的!
  韦太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幼祺的脸,被怒火侵满的脑袋里突的生出一个念头来,她倏地睁圆了眼睛。
  “哀家知道了!连卿便全力医治皇帝吧!”韦太后突的打断了连襄的话。
  连襄仍在絮絮着接下来的疗治打算,却被骤然打断,微微一呆,便遵懿旨不多言了。
  却见韦太后忽然唤过潘福来,在潘福的耳边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潘福初时怔了怔,又不由自主地滑了一眼榻上一无所觉的元幼祺,方点头应是,又悄声退下了。
  连襄不禁暗觉怪异。
  同一时间,安国公府。
  顾书言正与墨池饮茗闲谈,墨池突的眉头蹙紧,脸色很是难看。
  “怎么了?”顾书言见她擎着茶盏的手都是抖的,忙起身接过,放在桌上。
  “哪里不舒服吗?”顾书言担心地又问,“要不要请郎中来?”
  墨池终于缓过气来,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顾书言看她脸色,急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个遮遮掩掩的性子?哪里不舒服,你倒是说出来啊!”
  墨池瞥了一眼他焦躁的神色,才道:“只是方才心口突然痛了一下,并没什么了不得的。想来是近日温书温得狠了些。”
  顾书言又打量了一番她,半是气恼道:“何必非要考那劳什子?你若想进宫,多得是旁的门路,何必这般劳累?”
  墨池淡淡地看了他,并不想与他多做解释。
  顾书言知道她不想说的是,谁劝也没用,只得先告辞,又嘱她好生休息莫累坏了身子云云。
  墨池耐着性子听了,又谢了他好意。
  倒让顾书言暗自啧啧称奇起来:这人竟学会耐下性子了?还学会不吝惜谢意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墨池怔坐良久,脸色越发的难看。
  她取出三枚铜钱,打了一卦。卦象一现,她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她唤来侍女,要她去请管事来。
  顾府管事早得了顾书言的吩咐,待墨池要如上宾一般。墨池有请,他马上撂下手中的事务赶了来。
  却没料到,墨池竟是请他帮忙雇一辆马车去城外。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小顾要干吗?

  ☆、第一百九十六章

  元幼祺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只大笼屉里; 锅盖随之被盖紧; 然后柴火猛添; 急火猛烧。她的五脏六腑都要被炉火蒸熟了; 汗水就积在皮肤下面,怎么也透不出来似的。
  那汗水裹挟着烫意; 在她的肌肤之下肆意横行,无所顾忌。恍惚之中; 元幼祺有了一种自己变成了一条清蒸鱼的错觉。
  等到掀开锅盖; 淋上汤汁; 就可以端上桌,分食入口了。
  她感到格外痛苦而又无能为力的时候; 一只凉冰冰的手掌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寒凉透入肌肤; 有股子噬人的急切,却也及时地解了元幼祺的火烫难。耐。霎时间,肌肤下淤积不出的汗水似是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出口; 一股脑地汹涌而出。
  而紧闭双眼、犹在昏梦中的元幼祺,则觉得束缚着自己的那只蒸笼下面腾烧的柴火; 突然被不知什么人泼了一大盆凉水——
  柴火熄了大半; 她身上的痛苦也减了大半。
  元幼祺滚烫的身子渐渐消散了热度; 梦中在她眼前蹿来跳去的,也不再是那数不清的火红小猴儿了。
  她干涩的鼻孔中喷出的还是热的气息,但已经不是高烧得那么厉害了。
  那股子凉冰冰的触感,仍在她的额角边、面颊上逡巡,极贪恋的样子。
  “阿蘅……”元幼祺于昏睡之中; 艰难地唤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名字。
  抚摸着她脸庞的那只冰凉的手掌,因着那模糊的一声呼唤而停止了动作。
  那只手掌的主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幼祺的脸,想要确定方才所听是否为自己的错觉,又生恐意图太过明显。于是,她借着替元幼祺掖紧被角的当口儿,胡乱地在元幼祺的身前摸索着。
  果然,摸索到了那幅被元幼祺紧紧攥在手心里的绢帕。
  那人被绢帕上已经变成殷红色的血迹惊住,接着眼尖地看到了绢帕一角的“蘅”字,双眼中登时冒出火来。
  然而,再抬头对上元幼祺的时候,又是那张柔顺的脸。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沉睡不醒的元幼祺,忽的计上心头。
  “陛下刚刚又出了汗,你们还不快去再取些干净的巾帕来预备着?”她清冷的声音之中,带着属于上位者的骄矜。
  寝殿内侍奉的两名宫女彼此对视一眼,皆明智地选择应“是”退下,当真准备去了。
  那人又淡淡地扫了一眼立在御榻不远处,不错眼地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唐喜,寒着嗓音道:“你还在这里杵着做什么?没听到我的吩咐吗?”
  唐喜咧着嘴尴尬一笑,道:“您瞧,方才她们已经去取了……”
  “她们去取巾帕,你难道不知道端一盆净水来预备着吗?”那人不待唐喜说完,便直接抢白了他。
  唐喜的脸色白了白,还未再开口呢,那人又斥道:“你们就是这么侍奉陛下的?难怪陛下会病倒了!待我禀告了太后,还不裁撤了你们这些不晓事的奴婢!”
  唐喜闻言,嘴角狠抽了抽。他前日刚差点儿被韦太后责罚,幸得皇帝英明挽救,他才免遭其难。而今皇帝病倒了,就是再替他说情,也得等到龙体安康以后。
  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唐喜虽十足看不惯这位的做派,却也知道此刻招惹不得她,只好又担心地看了一眼浑然无觉的皇帝之后,才犹犹豫豫地去了。
  那人见唐喜离开了,寝殿内暂时无旁人,暗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正是机不可失的时刻!
  她一行想着,便掀开了元幼祺身上的锦被,瞄了瞄元幼祺攥紧了绢帕的手,咬了咬唇,终是下定了决心——
  昏睡之中的元幼祺,觉得自己攥得发痛的手背被一个柔软的、似是嘴唇的物事触了触,同时面颊上像是被一只属于女子的手掌极轻柔地抚摸过,一把子忽远忽近地声音同时在她的耳边幽幽地回荡:“陛下,松开手好不好?”
  商量的语气,轻柔的吻,还有缓缓的抚摸……这一切都让半是迷糊的元幼祺恍惚联想到了某个珍之重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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