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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内监的脚步一滞。
元幼祺面露不快,心道朕还在这儿呢!这宫中的内监,岂能遵从一个妃嫔的指使?这要是唐喜,必定会不管不顾地去传旨。
那名小内监尚不自知,在皇帝的心中,他的前程已经被否定了。
面对皇帝投过来的寒凉的询问眼神,谭绍儿莫名地有些打怵,下意识地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垂眸盯着地砖道:“陛下明鉴!若此时传了那周氏,还有那两个贱婢来,岂不给了他们销毁证据的机会?”
元幼祺听她称周乐诗的贴身侍女慧蓉,尤其是从小侍奉自己的唐喜为“贱婢”,心中顿生恨意,绷着面孔道:“那依你之见呢?”
谭绍儿立时活跃道:“依臣妾之见,马上封闭启祥宫,禁足周氏!将那两个贱婢缴送内廷司,严刑拷问,不信他们不招认!”
元幼祺突的呵呵冷笑:“你倒是很懂得啊!”
谭绍儿喉间一紧,硬撑着道:“陛下信重,臣妾对管理后宫之事便多了几分留意。臣妾……”
“管理后宫?”元幼祺嗤笑道,“谁许你管理后宫的?”
谭绍儿愕然抬头,像不认识似的盯着元幼祺陌生的表情。
“陛下您前儿不是说……”她张口欲辩。
“朕前儿说什么?说让你管理后宫?”元幼祺反诘道。
谭绍儿脑中轰然作响,恍然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细寻却怎么都寻不分明。
“管理后宫?”元幼祺冷笑,“你有何权力管理后宫?谁许过你凤印?”
谭绍儿惊愕万分,一时分辨不清皇帝究竟是恼自己还是恼周氏而迁怒于自己。她实在是聪慧不足,应变更是不济,面对皇帝的咄咄逼问,只有呆跪在原地发怔的份儿。
元幼祺嫌恶地瞥开目光去,实在觉得这样不堪一击的对手乏味得很。可惜了韦太后和顾蘅曾逼着她读过的那些帝王权谋之书了,好不容易牛刀小试一回,对上的却是这种猪脑子对手。
她发现之前被自己遣去传口谕宣周氏等人的小内监,竟然还在殿门口迟疑,登时火撞顶门,怒道:“愣着做什么!等朕亲自去传吗!”
那小内监听到皇帝这一声吼,险些被吓得尿了裤子,口不择言地说着“是是”,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元幼祺干脆疲惫地闭上眼睛,懒得再看。
身边没有得心应手的人,真是做什么事都不顺心思。
那名小内监离开了多久,谭绍儿便在地上跪了多久。
跪得越久,她一颗心悬得越高。因为皇帝自始至终不言语,还黑着个脸,似乎连半句都懒得和她废话了。
谭绍儿几次掂着小心颤巍巍地抬头偷瞧上方的皇帝,每次攒足的胆气,都在看到皇帝那张冷冰冰的面庞的时候,被吓得缩回了肚中。
情形很是不妙。
蠢笨如她,也觉察出苗头不大对劲儿了,隐隐有种某人要大祸临头的极不好的预感。而这个预感中的将要倒大霉的人,显然不是刚刚被她诬告了的周美人。
谭绍儿觉得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更糟糕。正当她壮足了胆子,想要对皇帝说些什么的时候,之前被遣去传口谕的小内监折了回来,一副大事不好的架势。
“陛……陛下!周……周……”他语无伦次的,被元幼祺一眼瞪过来,口齿更加不利落了。
倒是随在他身后而来的一名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跪前来,利落道:“奴婢是启祥宫周美人身边侍奉的念夏,回陛下话。美人卧床不起,不能奉陛下口谕前来,请陛下降罪!”
说罢,深深地拜了下去。
元幼祺近日听多了磕磕绊绊呆呆傻傻的宫侍说话,猛然间听到这么一把子条理清晰又清亮干净的嗓音,不觉眼前一亮。
“你说周美人病了?”元幼祺饶有兴致地瞧着念夏。
念夏面对皇帝的问话,依旧沉稳,答道:“回陛下话,美人不是病了。”
“不是病了,何谈卧床不起?”元幼祺疑道。
“美人道,陛下亲至启祥宫,便可知晓。”念夏回道。
元幼祺失笑,哼道:“你们主子好生厉害,倒驱使起朕来了?”
“陛下圣明!”念夏说罢,也不多言,只跪在原处,等元幼祺的反应。
元幼祺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念夏一番,心里也暗暗好奇周美人究竟要怎么做。
这个周乐诗,包括她身边侍奉的人,居然是不怕自己的,这倒有趣了。也不知是故作姿态,还是确有几分风骨。元幼祺更觉得好奇了。
不过,不论周美人的打算是什么,启祥宫一行是在所难免的,而且……
元幼祺扫了一眼犹跪在地上,显见着露出惊疑不定神色的谭绍儿,淡道:“既然如此,朕倒想亲自去瞧瞧,周氏究竟如何了。”
她话锋一转,向谭绍儿道:“绍儿不同朕一起去吗?”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谭绍儿空悬不安的一颗心; 因为听到自皇帝口中说出的“绍儿”两个字; 而暂时归位。
皇帝虽然看起来吓人了一些; 但想来不是同自己生气的; 必定是被那周氏犯了大错还敢大胆拒绝皇帝的宣召而生气了。周氏那女人,简直是疯了!
谭绍儿这么想着; 心头立时安定了许多。她忙缀在元幼祺的御驾后面,同去了启祥宫。
她以为; 周乐诗这回是彻底完了。
然而; 启祥宫外荷刀掼甲; 护卫在两旁,面无表情的内廷护卫; 却让谭绍儿的一颗心再次提溜了起来。
若非皇帝首肯; 没有人调动得了内廷护卫。
这是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还是……为了封禁启祥宫?谭绍儿暗想。
若说是为了封禁启祥宫,皇帝亲至于此就没有必要了;若说是为了保护皇帝的安全; 周氏包括启祥宫中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还能; 或者说还敢伤害皇帝不成?
谭绍儿那颗容量有限的脑袋里; 也不禁生出了怀疑。
启祥宫的宫门就在眼前; 阖宫的内侍、宫女,除了贴身侍奉周美人不得而出的,都跪在宫门的两边迎接圣驾。
元幼祺走在前面,脚步一顿,侧头向后; 似笑非笑地瞧着谭绍儿:“怎么不走了?方才不是说要帮着朕管理后宫吗?”
谭绍儿身躯一抖。
皇帝的话语颇意味深长,而那张漂亮的脸,此刻在谭绍儿的眼中,不复耀眼得引人注目,而是流露出了某种危险的气息。
谭绍儿喉间滚了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与武琳琅既已走到这一步了,便须得继续走下去。
想到武琳琅,谭绍儿似寻到了一些依靠,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皇帝是昏君,皇帝还是那个皇帝”。
于是,谭绍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随着元幼祺蹭进了启祥宫。
这是元幼祺第二次见到周乐诗。
第一次是在当初选秀女的时候,她也不过匆匆地看了两眼,并未将任何一个秀女放在心上。
瞧着大略是端庄娴雅的,又出身于需要笼络的势力家族,本身没有什么缺陷疾病……除了这些标准之外,元幼祺每次选秀女,同小民百姓在集市上选大白菜没什么区别。
除了武琳琅那种只看一眼就难忘记的熟悉脸孔,元幼祺基本上记不住后宫中的任何一个女子的具体长相。
不过,这个周美人,元幼祺第二次见到她的此刻,已经将她的面容记住了。
因为,那张脸上的病弱气息,太明显了——
脸色灰败,光泽不见,嘴唇青紫,泛干……
这是中。毒之相啊!
元幼祺粗通医理,当年曾听顾蘅聊过一些不同病因的不同症状的不同表现,她也亲眼见过韦太后为了引先帝中。毒而亲身涉。毒的情状。而周乐诗此时的状况,显然比韦太后昔年中的毒还要深。
谁下的毒!
元幼祺的脑中倏忽划过这样的念头。
她首先想到的便是谭绍儿与武琳琅之流,紧接着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且不说她们有没有这个能耐,端看周美人遣去回话的那个叫做念夏的小宫女的沉稳伶俐,明显是有备而来,且宫外那两排掼甲护卫,正是当初自己曾吩咐唐喜按照计划安排下的;还有那个碧儿……
一切都是按计划行事。那么,下毒之人便只可能是……
元幼祺心思电转,面上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她琥珀色的双瞳扫过榻上挣扎着起身的周美人,隐约看到了韦太后昔年的影子。
母后当年是为了报杀亲之仇而不惜己身,那么这个周美人呢,她又是为了什么呢?
“妾……妾拜见……陛下!”周美人挣扎着起身,怎奈身体不济,四肢软绵无力,直扑在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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