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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忠肝义胆的桃园四结义,磕头洒血的过命之交,发财越货的时候你们讲究同袍情谊个个心狠手辣,大难临头却只有争相互咬各自抱头鼠窜。你当年发的是杀人截胡的不义之财,你上位用的买官鬻爵的不入流手段,你为官做的是贪赃枉法蝇狗之私,你平日搞的是装神弄鬼乌烟瘴气勾当。游大人,你够不够胆量今天就去你老婆儿子面前揭开脸上的泥糊面具、撕下庙堂之上红顶花翎的伪装;你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之心和为父做人的担当,不要让你的儿子因你的过失而代你受过!罪行败露只会仓皇逃跑,蛇足鼠辈毫无血性,我真替你这种猥琐的败类感到羞耻惭愧,你后背上那根脊梁骨的密度还不如你的儿子!!”
……
游景廉被骂得浑身痉挛。他都没去过“云端号”,却也尝到渡边仰山被骂到心脏病发那一刻的酸爽销魂滋味。
凌河骂到这里顿了一下,也是日夜辗转反侧被某些回忆折磨得痛苦难捱,哑声道:“游大人能爬到今日高位,靠的只是往上送钱么?送钱恐怕都不够,你还送过人吧?你应当清楚自己当年昧着良心做孽,你毁了多少人家孩子的清白和一生……”
游景廉被并不严词厉色的两句话猛地敲中要害,血压极具飙升,面色忽而变红忽而转白。凌河手中一杆长枪仿佛将他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实际是他自己内心防线彻底坍塌碎成一片瓦砾。
凌河都知道。
当年燕都见过的那个倾城绝色的男孩,果然回来复仇了。
怪不得这样对他穷追猛打,要置他全家于死地还害他儿子,因为他自己以前坑害过别人家儿子!所谓的追究陈年旧案只是个借口和引子,凌河果然不是为了恶徒陈九,甚至不是为凌煌,而是为了,为了……
“我当初也是被逼无奈我又不是始作俑者!我、我罪不至死,我是对社稷有功之臣!我怎么也算是临湾新区全城老百姓的大恩人!那些外商投资项目都是我拉来的,那些钱都是我生出来的!那些赚钱的金蛋都是我下出来的蛋!!……”
游景廉意识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竟然是准备跟办案人员讨价还价、表功减刑了。
这就是一场审讯式的心理攻防战。凌河怎会知道谁砍了几刀、哪一刀致命、究竟多少人受到牵连?他也知之甚少,不过是虚张声势,营造气氛借机“敲诈”口供。他暗暗地连蒙带猜,连唬带诈,游景廉身后两只壁灯都安装了录音器,能诈出一句是一句。
凌河最终放轻步调,道出今日之局的终极目的:“游大人,您自首吧。”
游景廉那根很不硬朗的脊梁骨猛地一颤,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一条出路。他一小时前还惦记着亡命天涯,后半辈子享受维多利亚港湾的豪宅游轮,哪舍得抛却富贵人生陷入牢狱呢。
“游书记,向调查组直接投案,或者现在去警局找鲍局长和薛队长自首,坦白从宽。
“向他们交代陈年旧案的真相,告诉他们你的同伙都是哪个,谁先自首,谁就立功减刑。你不既不是主谋也不是主刀,你只是从犯,你只要交代就是给自己镶一道免死金牌。”凌河引领着游景廉的思路陷入剧烈波动和挣扎,句句诱导和攻心。
游景廉神经质地摇头不情愿。堂堂一个州官,将来竟然要剃成光头,穿着囚服,与一群粗鄙不堪的低贱的囚犯沦为同类,这让习惯于每日吃斋拜佛品味高雅自命不凡不穿杭丝睡衣都睡不着觉的州刺史大人,情何以堪啊。
“你在惧怕什么?你在犹豫什么?”凌河察言观色,侃侃而谈再压一根稻草,“游大人,今天从这栋楼出去您已经没有退路。您发挥聪明才智想一想,我是怎么知道你们这处密会地点?我怎会知道本月初七你们四人团伙在这观潮别墅里见面!是谁给我递送消息让我在这里下手劫杀你们?是谁一直在出卖你们?……就是你现在逡巡犹豫首鼠两端都不愿去揭发举报、还要替他遮掩隐瞒的那个人,你现在保护的,恰恰就是出卖你的人!”
凌河手里确实握有一条讯息,有人提前递消息给他,曝光了这一原本绝密的约会处,不然凌河怎会有机会提前布算、筹谋设局?
游景廉突然间全明白了,惊呼:“是、是他……一直都是他……”
“对,就是他,你们组团作案的那位‘带头大哥’。”凌河难得施舍两分怜悯心,为这优柔寡断的蠢材摇头叹息,“你再不去自首,就要被他灭口了。”
游景廉想得到,凌河也想得到,为他递送密迅的人,就是当初“云端号”上试图杀他灭口但未能成功的人。他们所有人都在这张棋枰上,有人现在想要釜底抽薪,一掌打翻这局棋,把所有棋子都掀翻在地一个也不留!
“大哥呵呵呵哈哈哈……”游景廉怀恨在心惨笑了几声,“那个心肠歹毒的人一直就要把我们灭口……他自己攀上了富贵的高枝儿一只乌鸦变成凤凰,他想要屹立不倒富贵千年让我们替他背黑锅……”
砰!
直通穹顶的顶楼大厅内发出一声令人猝不及防的枪击声。
城堡的独特构造让这声枪响回荡在圆柱形建筑空间内,恢弘而震荡人心。
子弹是直奔游景廉去的,就在他脱口而出“大哥”并且明明已经被凌河动摇了心智、说服了情理、几乎就要答应随凌河走出这栋别墅去警局向鲍局长薛队长磕头自首的时候,阻止了这人说出更多的话。
也是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游景廉多年神经衰弱一紧张就浑身乱抖的毛病,救了他一命。那颗子弹从斜刺里瞄准他左胸,意在灭口,却因为他一个剧烈后仰的姿态而错失目标靶位,擦他胸口而过,射伤了左臂。
凌河吃惊,在阴影中迅速寻找掩体躲避,因为那持枪人随即就调转枪口将子弹射向他所站的位置。枪子在滑石镶嵌的墙壁上留下几枚骇人的弹孔,杀人都不吝,更不吝惜毁坏一处古迹文物了。
游景廉痛得大声嘶嚎,在黑暗中自己被自己的叫声吓破了怂胆,扭头就往楼下跑走。
他在一番谆谆善诱之下刚被激发出一丝色泽淡漠的自首念头,就被这一枪打得烟消云散。他以为凌家公子迫不及待要打死他报仇。
他不愿投案!
他也不甘心死!
……
第五十二章 狭路相逢
凌河根本没有开枪; 也不会蠢到在这种场合犯下不可挽回的血案。
事实上; 他手里拿的就不是枪,而是一根防身用的金属管。心惊肉跳的游景廉想当然地认为; 凌公子举起瞄准的应是一杆长枪。
在这节骨眼上枪击游景廉; 阻止这人讲出真话; 如此嚣张粗暴地阻拦自首,这一枪的用意和幕后指使已昭然若揭。
观潮别墅内气氛瞬间大乱; 灯影在生死关头乱晃; 在地板和楼梯上照出扑朔迷离的影子。数条人影从各房间的暗处冒出来,扑向那打暗枪的杀手。凌河当然不会是单枪匹马毫无防备; 他的人马原本已经控制了全楼的进出口; 暗下黑手的人怎么进来的?
这座拥有百多年历史的殖民地老楼; 果然是一处绝佳的堡垒,内部地形曲折复杂。凌河站在顶楼楼梯一角,而枪击方向来自于四层某一角度,从那位置自下往上; 能监视住顶楼动静。
楼内风声鹤唳; 人影憧憧; 声东击西,往复追逐,仿佛上演一幅宽银幕的谍战打斗大片。
凌河用了对手完全意料之外的方式,攀上铁制雕花镂空楼梯,双脚踩住楼梯栏杆,相隔七八米纵身奋力一跃; 竟悬空跃过了天井,一脚踹翻那迂回逃窜的黑影,令对方枪械落地。
凌河落地时疼得剧烈踉跄,咬牙起身,伤脚还是掣肘了他的行动,今日计划可能落空的念头让他怒不可遏,心里万分恼恨弄伤他脚的那个混球……
搞暗算的人丢盔卸甲一般,趔趄着蹿至双塔堡垒之间相连的那道石廊。那人一闪身,好像突然钻进什么竖井式的暗道,飞快地溜之大吉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凌总的部署,明明整栋楼都在他掌握控制之中,正门后门所有通道都有把守,怎能有人在他眼皮底下来去自如还搅了局?
这栋楼一定有一些表面隐蔽而不为人知的通道,能够让别有用心的人暗中进出来往,直接摸上了第四层。这种百年老宅作为海边堡垒,都有暗门暗道,如此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