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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好。”郭逸说,“你不是有个妹妹么?我家欣娘听我说起过,还想见见你那妹妹。她们姑娘家能说的话肯定比我们多。也省得她天天烦我。”
“说起来玥娘很喜欢那些书,托我谢谢你。”这一番话正中沈瑜下怀,他也没有推拒的意思。
沈玥收到那些书,感动非凡。不仅仅是为花的钱,重要的是沈瑜在里面下的心思。沈玥没让父亲母亲出面,自己亲手为沈瑜绣了个荷包作为答谢。
沈瑜自配上了荷包,不会忘记郭逸的功劳。他也尽可能地予以回报:比如借出自己的笔记,监督郭逸背书,帮他改文章。
郭逸也不负厚望,很快带回了消息。
新年即将到来,按照往年的礼节,元日百官在拜过皇帝后,要到东宫门口行礼,拜见太子殿下。而太子也会赐下一些手书的福字、对联之类,以示恩赏。今年虽然宫殿换了,京城也换了,但是年要过,礼仪自然也不能省略。
柔仪殿是后宫,多有不便,行礼的地点换成了武英门,负责东宫的官员也早早给吴君翊打了招呼。
总而言之,太子要做的并不多,无非是出面安抚群臣,走个过场,以及提前准备一些手幅之类的。
尽管只是走个过场,但对吴君翊来说,还是头一遭。这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与百官接触。太子册封大典他们离得远,又说不上话,自然看不出什么,这个第一次,沈瑜要准备得也多些。
他拿着贾盛德给他的百官履历,挨个对着记忆中的脸认了起来。
名单是按品级从高到低排列的,详细包括了升迁履历,姻亲门生。厚厚一沓纸被吴君翊摊在桌上,他随手抓起笔顺便画起了人物关系。
当他看到礼部侍郎,抖一抖纸往下看时,李起说话了。“殿下,这是……沈郎君的外祖。”
“宋沧山?”吴君翊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值得李起这样记得的沈郎君,自然只有一个。他是沈瑜的亲人吗?
李起已经学乖了,谄媚地堆笑,说道:“奴才前些日子才听闻,宋大人身体染恙,上本告老,所以听了一耳朵。”事实上,自从见识到太子殿下对那位沈郎君的重视,李起恨不得挖地三尺,把沈郎君祖上几代人的亲友关系都背下来。
“他,儿女如何?”吴君翊沉沉地问道。若是有可用的人,他不介意重用一二,毕竟光看沈瑜的为人,就知道他父亲母亲的家教都错不了。宋沧山年纪大了,还有他的儿子们。
“宋大人的儿子,也就是沈郎君的两位舅舅,都已经出仕。宋大郎任豫章郡司马,有一女,与沈郎君年纪相仿。宋二郎宣庆十三年就从军了,如今为镇抚,有二子,一子夭亡。”李起终于等到了表现的机会,利索又细致地介绍起来。
宋大郎的女儿,就是沈瑜的……表妹。大齐一朝,同姓不婚,表兄妹亲上加亲却是习俗。这宋大郎又是个文官,比那从军的二郎更值得亲近。李起特意强调二人年纪相仿,无疑也在暗示这个。
这么想着,吴君翊脸上漆黑一片。
“殿下可要赏赐什么?”李起期待地问。
“……不用。”吴君翊终于说道。
不是没想过予以援手,不说别的,宋二郎上头有勋贵押着,不熬个一二十年别想挪地方。但刚刚,他从李起的反应中忽然意识到,他对沈瑜的亲近照料,已经成了内宦献媚的渠道。这样不好。吴君翊说不出来什么大道理,但是史书上,一个个被口诛笔伐的佞臣,哪个不是备受皇室宠爱的?他知道,沈瑜不希望这样。
“……是,奴才多嘴了。”
李起又纳闷,又惧怕,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又转了性子?
“瑜郎见过舅舅!”沈瑜看着面前高大健壮的男子,伏下头要拜,对方一把把他搂了起来,两条胳膊结实有力。“大郎都这么大了!”
都说外甥肖舅,沈瑜却看不出,自己那文弱的身板,细瘦的胳膊与搂住他这魁梧的壮汉哪里相似了。
“二哥,快别吓到大郎。”沈和在一旁笑道。
虽说才隔了一年多没见,但是两家人中间都经历战乱与坎坷,终于见面,欢欣鼓舞,哪还顾得这些。宋子涛身后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也站过来,把沈瑜抱了个满怀,“表哥怎的还没我高?”
“休得无理!”宋子涛骂起儿子一脸凶相。宋鸿老实得松开沈瑜,又好奇地追问:“表哥习武了没有?拉得开几石的弓?靶子能放多少步?”
沈穆登时脸上不大好看,沈和与宋子涛也有些尴尬。沈穆给长子定下这门亲事时,看重的是宋沧山的进士身份,而大郎宋子溪的学问也不错。没想到这个宋二郎却有些不着调,跑去从军了。
大齐重文轻武,子弟都以读书入仕为追求,宋鸿年纪小,一番话听在众人耳中,却有些冒犯。
“鸿郎年纪小……”沈和已经准备出来打圆场了,沈瑜缓声答道:“我身体弱,不如表弟臂力强。”
宋鸿读懂了父亲的暗示,不再出声,宋子涛感激地向沈瑜投去一瞥,继续道:“大哥还在回京的路上,怕是元节才刚好赶到,所以我带娇娘和鸿郎先过来了。”
宋娇跟随着宋子涛的妻子,与女眷坐在一处。宋氏能见到娘家人,欣喜得溢于言表,拉着外甥女坐在身侧夹菜问话,好不亲热。玥娘与娇娘都难得见到同龄的女郎,笑声悦耳。
“若非父亲染病,卧床不起,早该来寻你们了。”宋子涛又继续道。
沈穆关切地问:“亲家公病情如何?我若早知道,也该带着大郎登门探望。”
“老毛病了,到了南边,湿气更严重了,不急于一时,沈翁更不必亲自跑一趟。”宋子涛在沈穆面前毕恭毕敬,“若有机会,倒是要让瑜郎去看一看,父亲见瑜郎长这么大,想必高兴得很。”
沈瑜当然点头称是。他对外祖父印象不深,但每年京中捎来的信与节礼,他那份都格外精心。
沈穆见他看重沈瑜,心里也格外舒服,便叫沈和劝他饮酒吃菜。沈荣在一旁作陪,与他划拳取乐,沈和倒酒,直喝得宋子涛喝得面红耳热。宋鸿年纪虽小,却也跟着父亲豪迈地喝了一大碗果酒,还是被沈穆叫住的。这会他扎着眼睛,坐在沈瑜身边,好奇地问他各种问题。
“父亲说,表哥在国学读书,国学是什么样的?表哥会作诗作画吗?”
沈瑜没怎么沾酒,头脑还算清明,应付了表弟,便起身看向祖父、父亲与舅舅。“说起来能重新见到舅舅一家,这都托我那同窗郭逸的福,若祖父与父亲允许,我想着亲自登门拜谢——他家也有一个女儿,正好与玥娘、娇娘年纪相仿,也可互相作伴。”
沈家是白身,但娇娘的父亲毕竟是个从五品官员,与员外郎相当,这样也不算唐突,沈穆略一思索,便点头应了。“等正日子过了,备一份节礼去吧,人家既然帮了忙,我们也要知恩图报,不能空手去。”
“那是自然,节礼尽管让你母亲张罗去。”沈和见父亲发话,也一口应下。
宋子涛也侧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沈瑜慢慢露出笑意。这一张脸上,终于看出了与宋氏和沈瑜相似的清秀文雅。“还是瑜郎心细。娇娘养在父亲母亲身边,的确有些寂寞,还是与同龄人说得上话。”
他这话,似乎是在应和,又似乎有几分其他的暗示。沈瑜疑心是自己多心了,却看见父亲似有似无地笑了笑,祖父低头饮酒,没有出声。
而沈泰,突然冷笑着拎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好一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景象!我敬兄长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支持!
第17章 第 17 章
沈穆与沈和瞬间变了脸色。
宋子涛倒是一脸镇静,举起酒杯,含笑问道:“愚兄谢过,敬酒就不必,愚与沈三郎也是好久未见,共饮这杯。”
沈泰郁郁地干了那杯酒,却没有再发作什么。
宋子涛见那两个小的不在,心里已经有了数,便顺势夸起了沈琦与沈玥,把话题带到自己家儿子闯祸惹事的趣闻,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宋鸿羞红了脸,却一本正经说道:“父亲老是翻旧账,好没意思,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唯有沈穆言语间,还有些轻微的不快。
宫宴之上,吴君翊也无限烦恼。
由于是宗室宫宴,他坐在建宁帝右手第一位,斜对面就是楚王。
楚王吴慕皓刚刚十四岁,正是少年人蜕变的年画,他的五官端庄标致,穿着亲王冕服,深蓝色长袍上金色游龙与九章纹饰,显得少年人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