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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疮药的药粉洒在令狐胤伤处,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安静的看着周琅在他面前替他包扎伤口。
周琅忽然开口,“令狐胤。”
“嗯?”
“这一仗能打赢吗?”周琅听过令狐胤在民间许多传言,都说他英武无双,但他见他身上这层层叠叠的伤口,就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令狐胤良久之后才回答,“不能输。”
不是可能赢或者可能输,而是不能输。
“北狄新皇御驾亲征,是因为,他想杀你?”周琅想到令狐胤同他讲的往事。令狐胤既然是北狄前朝的遗孤,那当今这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北狄新皇自然欲除他而后快。
“嗯。”令狐胤低头看自己伤处,“今日身上这一箭,就是拜他所赐。”
周琅算是有些摸清楚令狐胤的个性的,你逆着他的时候,他脾气就强硬执拗,你顺着他的时候,他又百般温柔沉静。
等周琅替他换好药的时候,令狐胤忽然拦腰将他抱回到榻上,周琅吓了一跳。
令狐胤将他抵在榻上,“我从前都不敢想,能有一人这样陪着我。”
周琅,“……”明明是你逼的。
令狐胤缓缓闭上眼,梦呓一般,“真希望明日就能打完这一仗,那时我就能和你一起回临安。”
周琅听到‘回临安’三个字还激动了一下。
但听令狐胤后一句,“也不知要怎样提亲才更合适些。”之后脸就又垮了下来。
令狐胤真的要娶他?
周琅都不敢想周雍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表情。自己入赘将军府,给女将军做夫婿的儿子,摇身一变和将军厮混到了一起……就是周琅本来是个开放的人,也被这可能发生的事噎的喘不过来气。但偏偏,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和令狐胤讲道理讲不通,令狐胤又手握重兵,就是逼上门强娶他,周雍除了替他准备嫁妆以外,也做不了任何事……这个时候周琅就想起了被高官之子强娶的平民女子,毫无反抗之力的巨大憋屈感砸的他胸口又是一闷。
自己仗势欺人很爽,但被人仗势欺人……
这种感觉怎么就,这么难以形容了呢。
令狐胤只休养了两天,就又消失了。周琅问了长青,才知道令狐胤带伤出兵。
后来又是一连半个月没有见到令狐胤,周琅能知道的事,也都是长青传回来的,只是长青从来都是避重就轻,只说捷战,不说败仗,想来也是令狐胤特别叮嘱过的。
时间变得更长,却没有比以前更难捱,周琅虽然困在屋子里,却也能感受到一丝萧条饮血的气息。
长青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周琅需要问他几句话,他才能答出一句来。但所回的,也仅仅只是几个字。
就在周琅在屋子里呆的都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一阵脚步声,然后紧闭多日的门忽然被打开,长青扬声唤道,“将军!”
周琅一个激灵,从榻上爬了起来。
但不等他坐起来,令狐胤就已经撩开了纱幔。
此时周琅依旧衣不蔽体,令狐胤却一身银亮铠甲,冠带上的红翎火焰一般,当真是举世无双的英武姿态。
他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他身上还沾着浓烈的血腥气,硬生生将屋子里那馥郁的紫述香香气逼退了一些。
令狐胤俯身看周琅,一双星眸璀璨,“北狄退兵了!”
周琅在屋子里,半点也不知道外面历经了什么血雨腥风,他听令狐胤所说,还有些微的迷茫。
令狐胤挽着他的披散的长发,“明日我们就可以回临安了。”
周琅此时是想笑的,但他一想令狐胤回去要娶他的事,他就又笑不出来了。
此时屋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像是一起来了许多人,那些人像是跟着令狐胤一起来的,刚走到院子里就一口一个将军的喊,周琅要去往榻上缩,令狐胤就开口,“长青!”
长青自然知晓令狐胤的意思,将那些人拦在门外。
那些人被拦在门外,知道令狐胤在房中,就一并解剑跪了下来。
“你们何事找我?”令狐胤听声音就知道来者是谁。
“将军!”率先开口的,是令狐胤的一员副将,本来已经跟随令狐沛多年,现又效忠令狐胤,“你舍生忘死立下的功劳,为何要拱手让给常钟云那个小人!”
常钟云也是名声在外的将军,但是窃取别人战果,就只能落一个小人的名声。
周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令狐胤神色不变,“他要就让他拿去。”
“将军!”门外的声音痛心疾首,“那常钟云是二皇子的人,他此举就是有意要挟你,你若真的拱手将功劳交出去,不就是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令狐胤也是自己思量过,从二皇子令常钟云来时,他就猜到会有此举,但那二皇子手上捏着他生父令狐沛的性命,他又能如何?
但他不能对手下副将说这些,“无需多言,常钟云常将军此战居功甚伟……”
门外众人齐齐高呼,“将军,你两回陷入敌阵,那常钟云有什么作为?你带伤领兵,重创北狄,牺牲了多少将士的生命才换来的惨胜——怎能拱手让给他人!末将们实在心有不甘,望将军三思!”
“我意已决,你们都退下!”令狐胤道。
门外跪着的终将士还要再说神马令狐胤又说一句,“再有多言者,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就是门外跪着的人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长叹一声告退了。
周琅听了这一席对话,也隐隐猜出了事有蹊跷,令狐胤虽然战功彪炳,但也只是一个臣子,如今二皇子三皇子朝堂斗争已然牵连到了他,他为了令狐家,总要做出许多牺牲与退步。
令狐胤也不是真的全不放在眼里,将自己的功劳全部拱手让给他人,他心中也会有不甘,但那不甘也渐渐在时事下变的麻木,“他们要的,都给他们——”他捧起周琅的面颊,将满是血腥气的唇印在周琅的唇角,“我只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琅:【满脸复杂】爹,有人要娶我
周雍:哈?谁啊
周琅:我媳妇的哥哥
周雍:啊????
谢萦怀:岳父!刚才周琅是在和你开玩笑的
周雍:哦【松了一口气】……不对,诶小侯爷你叫我啥
谢萦怀:岳父啊
周雍:【懵逼脸】啊????
第78章 周郎顾(78)
周琅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天色渐晚。
他在房里呆了太久,习惯了昏暗的环境,乍见残阳如血,云铺千里,恍生一种隔世之感。
令狐胤找人替他裁了一件新衣,给周琅换上之后,牵着他从房间里出来,“今晚犒赏三军之后,我们就启程回临安了。”
周琅不知道令狐胤为什么这一回要带上他,但他实在是在屋子里闷得太久,能出来透透气已经是不易的很。
门外的长青看到周琅出来,目光浮动一下,而后又垂眼敛去眸中情绪。
令狐胤一路牵着周琅,周琅在军营里也呆了些时日,现在出来,总觉得军营里空了许多,路上遇见的士兵也大多神情寥落。
令狐胤察觉到周琅的目光,“这一仗是惨胜,许多将士都战死沙场了。”
能叫令狐胤都说是惨胜的,这一仗的艰辛可想而知。
“总归是赢了。”令狐胤道。
周琅一颗心莫名的沉重。
令狐胤将周琅领到上一回办接风宴的地方,周琅看了眼,许多座位上都空了。
他被保护的很好,所以并不知道外面的战事是何等残酷艰辛。
台下众将士看到令狐胤,皆是起身行礼。
令狐胤抬手,那些人就坐了下来。这一回是犒赏三军的庆功宴,气氛却凝重的很。
周琅坐在令狐胤身边,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看他,他抬眼望过去,正看到坐在右下角的肖时卿。只是那肖时卿看他目光望过来,就低下头去。
身旁的令狐胤握了握周琅的手,“等下不要喝酒。”
周琅也不愿喝酒。每一回醉酒给他的回忆都实在称不上是美好。只是他看到了肖时卿,没有见到燕城,心中就难免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下面众将士一个个上来敬酒,也不是上回亲热放肆的模样,每一个都面上都有失去同僚的凄惶神色。
令狐胤也一杯一杯的喝,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马革裹尸,他见了太多回,但他仍不能做到麻木。
周琅知道令狐胤身上还有伤,但前来敬酒的,他一杯也不推拒。
“将军,我与我兄长二人为你出生入死,如今兄长去了,我就来替他与将军并肩杀敌。”敬酒的将军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