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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青年,白色的裤子都已经红了一大片,并且那血还在不断的流出来。
封不染的嘴唇动了动,“开始吧。”
尖刀划开肌肤,钳子挖进去,探着箭只,猛的拔…出来。鲜血飚出来,溅在徐漠的脸和手背上。青年的身体剧烈的震动起来,被封不染牢牢的抱住。
“快。”封不染吩咐道。
徐漠手法飞快的将沾了药的棉花塞进伤口里,青年的身体又剧烈的抖动,甚至喉咙里都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昏迷中张开嘴咬在封不染的脖子上,立时就出了血。
徐漠觉得那位置很危险,因为离侧动脉很近。可是封不染抬手按住了青年剧烈摇动的头,吩咐徐漠:“还剩一支呢。”
“那一支在肺上……”拔了人可能会死。徐漠没有说出口,他已经猜到这个青年是谁了。
封不染脸上闪过一丝情绪,然而很快的就归于极度的冷静。
“你只管做你能做的,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尽人事听天命,看你命大不大了。徐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毕竟是在战场上呆了三年,这样的情况他遇着太多了。有时候箭拔…出来人当场就是死了,他也没在意过。只是今天他怕把人弄死了自己也会小命不保,有了封不染的保证,他便也没有顾忌了。
可能是徐漠的动作太狠了,最后一支箭拔…出来时,居然把赵永昼痛醒了。大叫了一声,黑色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然而那双瞳孔空洞着,脸色苍白,浑身抽搐不停。
封不染一直抱着他,嘴唇压着青年的鬓角,不停低声说:“没事了,不疼了,我抱着你,不疼的。”
徐漠从没见过这样的封不染,内心惊讶的很,然后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上药,止血,包扎。白五好似真的听到了耳边的话,身体慢慢归于平复,不再那么激烈。
封不染一边抚慰着怀里的人,一边看着徐漠的手,“轻点,轻点。”
等做完一切,床上的人也平息了,徐漠得到首肯退出帐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散了。不仅仅是快速高强度的治疗手法,还有更大的来自元帅的压力。那种靠近封不染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徐漠注意到,自己离开的时候,云衡道人还在忙碌。那个人看起来伤的更重,如果让徐漠来医治,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没办法的。在徐漠眼里,那已经是个死人了。
中午的时候鼓楼前举行了短暂的吊唁仪式,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被摆在台上,接受众将士的默哀。
元帅大将军还有诸位将领均出席,仪式完毕后,大将军赵永德表示了一两句对逝去英雄的慰问,对战事进程做了简洁的总结,之后又说了些振奋士气的话便结束了。元帅封不染最后训话,并扬言一个月之内必定要攻破巨澜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场战争,早就该结束了。”
号角嘹亮,众将士声声呐喊,攻城之声远达彼方。
“申屠宇!”摩珂冲进国师府,一把长鞭甩飞无数侍从,一路冲上摘星楼,将正在泡药浴的男人直接从浴池里拎了出来。
“大荣军队就要破城了,你居然还在这里洗澡!”摩珂怒不可遏,尖刀几乎要刺进申屠宇的眼睛里。
申屠宇百无聊赖的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更加百无聊赖的笑容:“公主陛下,城破了就破了,关我什么事?还有啊,你不知道我洗澡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吗?”
细长的眸子瞟向跪在地上的仆从,地上的人立刻浑身战栗起来。有一次申屠宇洗澡的时候有个近侍进去通报事情,后来便再也没有出来过。后来仆从进去收拾,发现那满池的水都变成了血红……
“少给我废话!要么我现在杀了你,要么你去守城!”摩珂歇斯底里的吼道:“即使城破了,你也要在那之前为了守城死去!”
“那你现在杀了我啊。”申屠宇笑着说。
“你以为我不敢吗?”摩珂圆目怒睁,手上勒着申屠宇脖子的长鞭更紧了,尖刀猛的刺进申屠宇的左眼里,立刻血花四溅。
申屠宇却只是笑,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摩珂大吼一声,扬鞭将人甩了出去。申屠宇瘦弱裸…露的身体跌在摘星楼的边缘上,翻滚了两下,掉了下去。
仆人们都睁大了眼。
那摘星楼是巨澜国主花巨资打造费时二十年完成,上下都要有专门的扶梯运送,莫说百尺,千尺也是有的。这一跌下去,只怕难以存活,甚至申屠宇的左眼还受了伤……
摩珂清醒过来,她跪在地上,眼泪从碧色的大眼睛里滑落出来。仆人们都一哄而散,然后有一个人慢慢走近。
摩珂说:“我把他杀了……怎么办?守不住了,再也守不住了。”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仿佛带了奇异的力量。
“我去守。我会在城破之前死去。”
摩珂仰起头,痴痴的看着身旁高大的男人,这个人是她的亲弟弟,可是他们已经有……多少年呢,十年?不,十一,十二……
十二年了,这是他和她第一次对话。说完这话,男人就转身离开了。
摩珂的唇动了动,眼泪先一步滚下来。
“多闻天……”
☆、第59章 城破
那时年少,无忧无虑。慈爱的父王,美丽温柔的母妃,调皮的幼弟,还有随了母亲,总是在一旁安静微笑的哥哥。
摩珂闭上眼,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快闪过。
战鼓在轰鸣,士兵在冲杀,危及的号角一遍又一遍的吹响。她于是慢慢站起来,纵然身旁再没有熟悉的人。
哥哥……总是很温柔啊。不仅遗传了母亲柔和的面庞,甚至还有那温吞的性子都如出一辙,从来不会高声的苛责她和多闻天,即使他们闯了天大的祸。
“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会受伤的哦。”哥哥背着昏过去的多闻天,牵着摩珂的手,从山谷一路走回王宫。
摩珂看了看多闻天腿上的先前因为保护自己而受的伤,别过头:“我都说了我自己可以,是多闻天非要跑过来,害得龙蛋没偷到,还惊醒了大龙。”
“都说了那不是龙,是蛇啊。”哥哥笑起来的时候真是好看,早晨淡金色的阳光映在他的唇角,摩珂一时觉得,哥哥就像母妃佛经故事里讲述的守护天神。
还好哥哥及时赶到,否则她和多闻天两人都要变成龙的腹中餐了。哦,不是龙,是蛇。
“公主,城门快守不住了!您快逃吧!”一个近侍匆匆的跑到摩珂身边,摩珂抬起手上的刀随意一划,那近侍的头便掉落,滚在她脚下。
摩珂看也不看,踢到一边,继续走出王宫。
宫仆乱作一团惊慌四起,有人跑过摩珂身边时,都被她用长鞭打,用手上的刀砍。身后有许多马蹄声,摩珂转过身去,看到她的父王坐在珠帘玉翠的乘撵里,周围有许多侍卫。打头的一个身材颀长,黑发齐腰,左眼上有一道新增的刀疤,细长的双眸令人厌恶的弯弯眯起。
那个毁掉一切的男人,正在朝她微笑。
“摩珂,快过来,我们走。”她听见父王的声音,从珠帘玉翠的深处传出来。垂垂老矣。
她反问:“走?去哪里?”
“国师说去极北之地,那里住着天神,天神会救助我们的。”
摩珂听了大笑起来,“您老糊涂了吗?极北之地?你真的相信天神的存在吗?就算真的有,那里也是住着恶魔,吃人的恶魔!”
坐在马上的男人叹气,声音出尘高远,宛如神祗:“王,您的女儿她只是个愚蠢的凡人,不会被神垂怜。我们还是尽快启程,神明已派遣了白鸟来为我们引路了。看。”
宽大的锦袖抬起,遥指被灰色的火焰燃烧着的天空。
摩珂也看过去,露出讽刺的笑。那分明是一只黑色的乌鸦。
然而老国王的乘撵走远了,抛下他的女儿和儿子。
摩珂转过身朝城门走去,那里正燃烧的一塌糊涂。城已破,城门处空荡荡的,不见多闻天,不见守城的人。大荣的先锋官骑着白马,带着人冲进来。摩珂提着鞭子迎上去。
“梵天哥哥,每次你都能赶来救我们吗?”她记得那个时候,多闻天问过这样一句话。
“会啊。”
“假如我们分开了,离的很远呢?”摩珂忍不住问。
哥哥宠溺的揉了揉她和多闻天的头发,“所以你们俩不要跑太远,要不然我可能要飞着来找你们。”
“诶,梵天哥哥,这么说你有翅膀?”多闻天好奇的探着头,小小的手摸着哥哥的脊背。
梵天被逗乐了,最后说:“没办法啊,如果你们太闹腾了,我可能会真的长出一双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