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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知道个怕惧,动过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捆上了,整整齐齐跪了一地。杀了人的跪一边,没杀人的跪另一边。其他没动手的,但凡队正以上全都矮了半截,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脑袋,不敢和他震惊的目光对视。
现在想到他这个将军了!早干什么去了,他之前三令五申,命令不许管那些战俘的事,这群混蛋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么!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谁?”
喊了声“三哥”就冲出队列,引发这场事变的家伙是少数几个没有被捆起来的——也经不起再捆了,身上中了五箭,一眼扫过去至少七八条口子,躺平在一张芦席上出气多进气少。见凌玉城冰冷的目光冲他扫了过来,勉强支起身子,还没开口就已经泪如泉涌:
“大人,属下罪该万死——可是他们打的,差点给他们打死是我的三哥啊!我的亲哥哥!他本来也想跟着大人过来的,没能跑得出来……”
字字泣血。
凌玉城分明看得懂他眼底的哀求。
救救我哥哥——那个脸上犹带稚气的青年提起最后一口气,在冬日黯淡的阳光下仰望着他,竭力大睁的双眼中,满满都是毫不掩饰的信任和渴望。
另一边的俘虏中,也有人满是担忧的探头望来,容貌身形和凌玉城脚下的青年有五六分相似,一望而知就是那个成为□□的“三哥”。虽然被捆得结实,也可以看到身上鲜血汩汩的伤口,因为衣衫单薄,长期吃不饱饭,看上去气色比他重伤的弟弟还要灰败几分。
……可惜啊,即使是被你们这样仰望着的我,也有竭尽全力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呢。
“贺留,”只看了一眼,凌玉城就收回目光,脸色在这一刻已经转为纯然的冰冷:“传我命令,封闭营门,任何人不得进出。除了守门士卒之外,所有人给我到校场集合!”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两章锁文修改。
小凌,你再跪一晚上吧挥手,好走不送~~~~等我改完放你~~
写这一段的时候,总是想起《我的团长我的团》。
相隔江岸,欲归不能,前无去路,后有追兵。要过江,就得向对岸的守兵证明身份,而他们的军衣军械证明文件一切的一切都已经随着兵败化作了灰尘……
于是他们开始唱歌,唱他们从入伍开始,就被政工教导的军歌:
“君不见,汉终军,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
弃我昔时笔,著我战时衿,
一呼同志逾十万,高唱战歌齐从军。
齐从军,净胡尘,誓扫倭奴不顾身!
忍情轻断思家念,慷慨捧出报国心……”
读到这一段时,我泪流满面。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有些东西,是只有五千年中华泱泱大国,累代传承,才会拥有的底蕴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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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双十一特典 碧海潮声
“大人,陛下回军了。探马来报,前军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处。”
“知道了。——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沐浴已毕,挽起湿发,凌玉城并没有动备在外厢的戎装或者朝服,而是开了藤箱,取出一袭仔细收藏了不知多久的布袍,一寸一寸细细抚过。
“二十年来如一梦,今日还我本来面目——”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北凉国力蒸蒸日上。无论是各大部族军力的整合,还是郡县行政权力的收回,乃至文官系统的培养,都按着他初入北凉时的规划,一步步走得稳健踏实。
终于在四年前,天统皇帝举倾国之军,发动了对大虞的灭国之战。
一年前,元绍御驾亲征。
这一年,他坐镇都城,处分政事,供应粮秣,在北凉贵胄异样的目光中,不动声色地支持着整个大后方的流转。直到三个月前虞阳陷落,大虞帝后妃嫔、皇子王孙白衣出降,匍匐道左。
举国欢腾。
元绍御驾跨过北凉国境的那一刻,他抛下京城政事,头也不回地带兵回了青州。而元绍居然让携带辎重俘虏的大队自行回归京城,带着金吾卫、羽林卫两支亲军,浩浩荡荡地直奔青州而来。
现在,已经到了城门二十里外……
四外欢呼如沸,连他府中亲卫进进出出时都掩不住喜色,二十四年时光,不仅是从青州招募的本地士卒,就是他从北疆带来的将士后代,都把他们当成了北凉的子民,全心全意享受这一场举国欢庆的大胜。
此时此刻,唯有他闭户独坐的这间书房,悄无人声。
木簪竹冠,布衣芒鞋,凌玉城对着镜中那个异常陌生、又异常熟悉的自己微微一笑,在桌上铺开一块三尺宽的素绢,仔仔细细地用镇纸压平,饱蘸浓墨。
“臣启陛下……”
越靠近青州府城,元绍的心脏就跳得越快。
不是没想到凌玉城会难过,毕竟是生于斯长于斯、血肉相连的故国。凯旋之后,凌玉城也中规中矩地上了贺表,却在他归国的那一刻直奔青州,大有不愿相见的意思。
离城二十里,十里,五里,直到穿过城门,仍然看不到他前来迎接。这样不顾身份的傲慢从来未有,或者他确实已经伤痛到了极点?元绍一边想一边催马疾奔,直冲凌玉城日常理事的府邸,下马踏入后堂的那一刻,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
他开口想问,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脚下已经本能地大踏步奔了书房而去。一路行来,人人都看着他,却又像是人人都没有看见他,人人似乎都有话要对他说,偏生偌大的府邸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推开房门,目光落在凌玉城身上的那一刻,便似一个焦雷当头劈下,元绍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举步走进房中,一步一步,虚软得如同踏在云端,空荡荡地全不着力。好容易走到桌前,抬手抚向凌玉城面颊,将触未触的那一刻竟然火烫一般收回手来,硬生生转向桌上写满字迹的素绢。
这双断金裂石都轻而易举的双手,伸出时竟分明能看到指尖微微颤抖,一连三次触及桌面,才把那张素绢取到手里,一字一句凝神看去。
“臣启陛下:
知君凯旋,甚慰。
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此君建功业之秋也。臣无愧于陛下,陛下亦无负于臣。然终不能印崭次绷够屎蟆G霸家淹辏氪哟司鳌�
玉城顿首。”
素绢上墨迹纵横,端正凝重的楷书,却带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轻快味道。短短几行,总共不到一百个字,元绍从头到尾看了三遍,都没有办法明白上面在说些什么。
前约已完,请从此诀……
前约已完,请从此诀!
一直知道他屈身为北凉皇后只不过是一个交易,一直知道,是自己用他的才华让北凉更上一层楼,而他则以此向世人、也向抛弃他的母国证明自己——也一直知道,当他攻灭大虞的一刻,也就是这个交易完结的时刻。
前约已完,请从此诀。
回首看去,凌玉城在桌前端然正坐,双手自然交叠腹前,头微微向后仰在椅背上,双目轻阖,唇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恬然的笑意。
神色安详,宛如睡去。
木簪竹冠,布衣芒鞋,到了这一刻,他甚至不再穿着军中的戎装或是出席大典必备的朝服,而是一身彻底的庶民打扮,便如同他当年宗谱除名,抛弃所有官职身份走出云阳侯府的宗祠,那一袭人人皆可穿着的白衣。
布衣长袍前襟尽被血染,一把无镶无饰的素锷短刀插在心口,直没至柄。
一直知道他二十年来从未真心开怀,一直知道以男子之身为北凉皇后,于他而言是有甚于死的侮辱,只是为了才功业未成才隐忍至今……可是,你竟然去得如此从容决绝,毫不回顾,不给我半分留恋挽回的机会!
“他……之前,说过什么?”
开口,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似人声。
有人惊呼。有恸哭之声隐隐传来。有人哭拜在地,把一个墨迹新鲜的信封举过头顶。
“吾身后之事,一秉旨意。若蒙陛下垂恩,许由自主,可发吾座舰,满载火油柴炭,焚棺海上。军祠灵位,不许书吾姓名,具无字尺木即可。身后祭祀,一任自然。”
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