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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不许接着种庄里的田什么的——稀罕!大爷有钱,哪儿不能过日子!佃户什么的,大爷早就当够了,平时想要离了这个庄子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呢!
带着老婆儿子,一千两银子和平时攒下来的家底,张老根大摇大摆地搬进了霜狼卫那位小公子在京城的宅子。虽说个把妾的家人没资格在府里常住,他们也是没过半个月就被客客气气送了出来,可是——还是那句话,手里捏着一千两银子,什么做不了!
在京城东南边买了个小小的四合院,又典了两个用于出租的小宅子,昔日的佃户一跃成了寓公。仗着房子价钱便宜,婆娘做的菜也颇美味,居然也招徕了几个租客,小日子过得颇是有滋有味。
好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日食这一天。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好地坐在家里,听着四下里烟熏火燎,鬼哭狼嚎。一家人心惊胆战还没想出来上哪儿避祸,就有一群凶神恶煞打破家门冲进来抢钱抢东西,说个“不”字就是一顿拳头。
唉!想当年,住在皇庄上的时候,谁敢这样明晃晃欺上门来!
吃不得拷掠,拿出所有的金银细软才送走了瘟神的张老根第一次后悔了。
好在房契藏得严密,没被搜走。至于损失的浮财么,自己小女儿嫁的毕竟是个贵人,明儿去求求她,只要贵人肯动动手指,怕那帮混蛋不把抢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
不等明天,当天晚上,就有里正引着京兆府的衙役,敲响了张家的房门。
“就是这户人家?”
“没错!”
“隔壁的房子是不是你们家的?是不是赁给了几个外乡人?”
“是啊!”
“那帮人在你们家住了有一个月了?”
“官爷说得没错……”
“带走!”
一声喝令,铁索叮当,冰冰冷冷地绕住了脖子。张老根,张家婆娘,和两个还没有娶亲的儿子,就这样全数下了大牢。
太子遇刺,九城大索。当天在街上的京城百姓算是倒了血霉:京兆府、五城兵马司和骠骑卫全数出动,一片一片就地看管起来,各报姓名住址,让住所的保甲过来领人。但凡身份有一点存疑,或者被指认说刚才在街上放火抢掠、调戏大姑娘小媳妇,没说的,先看起来!
各饭馆、客栈,乃至青楼妓馆,更有如狼似虎的衙役冲了进去,从掌勺的大厨到喝得半醉的客人,一个挨着一个查过来。当然也不可能放过那些租房居住的外地人,若是没有带户帖和过所,连房主都要跟着治罪。有保甲在,知根知底的,一拿就是一个准。
至于太子遇刺的地方,方圆两三里内,那更是核查的重点。只要不是京城本地人,或是口音举止上有一丁点的疑问,京城大牢欢迎你——到了当晚敲净街鼓的时候,连京兆府大牢带刑部大牢、五城兵马司的牢房全塞满了不算,骠骑卫不得不紧急腾出去年看押战俘的房子,这才将将把所有可疑人员关了进去。
而张老根一家,就荣幸地享受到了刑部大牢N日游的待遇。而且因为房客里出了一个疑似刺客同党的家伙,在当晚,就成了衙役们的重点拷问对象。
“我什么都不知道……”
滋啦——烙铁按在皮肉上的声音。
“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女儿嫁给了霜狼卫的小公子,以后有你们的好看——”
“来人,上夹棍!”
“啊——”
几番晕厥过去又用冷水泼醒,气息奄奄的张老根,终于又想起一句,或许可以救他性命的话:
“我们家是皇后庄子上的佃户……”
唉,当年在庄子上当佃户的时候,谁吃饱了撑着,敢欺负到皇后的人头上?
当然,信口开河的张老根也并不知道,他的供词被层层上报,和一大叠重要或者不重要的消息放在一起,最终呈到了宗正大人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金吾卫奉诏!”——陛下说听谁的就听谁的……
“羽林卫奉诏。”——我们是你妹妹妹夫有本事你咬我啊!
“骠骑卫奉诏。”——我们家家大业大老子是陛下的母舅掌握京畿驻军有本事你咬我啊!
“神武卫奉诏……”
“雄武卫奉诏……”
“天策卫奉诏……”
“兴武卫奉诏……”
天塌下来各种高个子在前面呢……
第110章 茫茫晓日下长秋
事涉皇后,宗正大人不敢怠慢,立刻着人捧了供词往谨身堂来。
元绍不在,凌玉城虽然奉诏监国,除了每日与大臣们一会之外,平时也不待在昭信殿,日常除了批阅奏折,还是在谨身堂的时间居多。偌大一个正殿冷冷清清,除了门口当值的金吾卫和掐着点儿往来洒扫的宫人内侍,就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凌玉城对这位当今皇帝的叔祖大人倒是敬重,请他在宾位坐了,唤人上茶。元昕再三谦辞,还是在右边第二把交椅上坐了下来,到底比凌玉城低了一个位置。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寒暄不寒暄,凌玉城等老宗正礼节性地抿了一口茶,便肃然道:“辛苦老大人了,这样暑热的天,还劳您亲自过来。不知太子遇刺一案,审出了些眉目不曾?”
老人家细细打量着凌玉城,一时没有说话。这位皇后,怎么说呢……大凉的皇后,要紧的是拿得起放得下,镇得住人,撑得起事儿,别的都是小节。当年太宗皇帝的皇后,他那位好嫂子,还光明正大的养情夫呢,只要太太平平把国家把稳了,把帝位传到太宗皇帝的儿子孙子手里,别的都没那么要紧不是?
现在这位皇后吧,上阵打仗也打得,入朝议政也议得,那天看他一通火发下来,气性是大了些,且喜对这大凉帝位没什么奇怪的心思。除了是个男人之外,凌玉城比起大凉历代皇后也不差了……好歹还没有给皇帝戴绿帽子呢。
可惜偏偏是个男人!
要是个女人多好,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才能,手里还有一支百战百胜的强军……他们铁勒部,不,应该说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所有部族都是一样,继位的王子迎娶父王正妻为大妃,才是天赐的良缘呢!
“行刺太子的刺客当场就被击毙了,这才一天,哪里就能有眉目?倒是有些小事不得不先知会大人一声……”说着左右扫了一眼,跟他过来的宗人府属官早就放下供词,垂手退了出去,此刻堂上就只有凌玉城的下属们整整齐齐站成两排。
“他们都是我的心腹,老大人有话,尽可以直说。”凌玉城目光在厚厚一叠纸张上扫过,毫不迟疑地回答。一天时间够干什么?就是栽赃陷害,也要拖几天再出现线索才像真的呢!
这一天功夫,满京城的衙役们拼死拼活,也将将把看押起来的人粗粗甄别了一遍。是京城本地人,明显没有嫌疑的放回去,有点嫌疑的送平定县和大兴县的牢里看押待审;外地人,但凡有丁点儿不对,刑部大牢欢迎你;至于外国人,没有使馆出面担保的,统统大理寺牢里见!
老宗正手里的供词,最上面就是一份目录,写明了哪一类关押了多少人,重点嫌疑人有多少之类。至于劳他特地跑一趟,当面向凌玉城解说的那份供词,就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目录下面,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就是有几个妄人,供词当中牵连到大人。虽然是无稽之谈,眼下却不可不防,老朽这才过来向大人通报一声……”老人枯瘦的手指翻动了一下纸张,拈起当中一份,早有侍立一边的玄甲卫士卒上前一步,双手接了过来,转递在凌玉城手里:“大人也无需为此劳神,这家人受刑颇重,只怕熬不过几天。”
“老大人的苦心,凌某明白。”凌玉城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下,随手往后一递,正色迎上宗正大人银白寿眉之下探究的目光,“眼下宜稳不宜乱,熬到陛下回来,是非曲直自有分明。这几个人还是让他们活着的好——话说回来,这家人真是我庄子上的?”
“大人,”一直站在他背后的夏白也是飞快地看了一遍,此刻适时接口,“这就是之前一千两银子卖了两个闺女,被大人下令赶出庄子的那一家。女儿被霜狼卫的那个小家伙糟蹋的……”
“他们啊——”凌玉城立刻失去了护着自己人的想法,“是死是活,看他们运气吧。”
尽管宗正大人苦心隐瞒,太阳底下仍然藏不住秘密。“刺杀太子的刺客跟皇后有关系”这种流言,在当事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就悄悄地在京城里传了开来……
“这么重大的消息,大人为什么要对孤隐瞒?”第三天才听到消息的太子脸色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