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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不去那儿也一样有足够的热闹看。元绍拉着凌玉城没走几步,迎面就挑出了硕大的一盏桃花灯,粉红色的灯罩不知用什么做成,一眼望去晶莹剔透,更有温柔的桃花香气随风散开,无数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啧啧称奇。
绕过这个圈子,又是一盏半人多高的走马灯,数员顶盔贯甲的武将各骑宝马,随着灯体的徐徐转动一起一伏,俨然就是追逐争斗的样子。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大人脖子上,伸长了手要去摸灯上的将军,被大人一把拽住了手,不依地嚎哭起来,直到大人把一串糖葫芦递到他手里才止住了哭声……
只走了半条街,凌玉城已经有眼睛不够用的感觉,一路东张西望,只管被元绍牵着乱走。忽地身边那人步子一顿,凌玉城急忙跟着停步,一把毛茸茸的东西戳到眼前,差点反射性地站直身子。
“玉梅、雪柳、闹蛾儿、绢花通草花!这位公子,给小娘子买朵花儿吧!”拦在两人身前的小男孩挽着个竹篮,笑容明亮,声音爽脆利落,“今年新样的绢花,小娘子插在头上一定好看!”
你要不要?
你觉得我会要?
电光石火间,两人目光噼里啪啦,交战了不知多少回合。小男孩毫无所觉地仰着脸,仍然脆生生地不断介绍:“这位公子,咱卖的全都是今年最时新的花样!玉梅十文钱一个,雪柳五文钱一束,闹蛾儿八文钱一对,长长久久,地久天长!买一对玉蛾两束雪柳送闹蛾儿一对,或者您想要通草花也行!给小娘子买一个吧,您看满街的小娘子,可不都插着时新样式的花儿到处走!”
“朕——这几样,都要了!”元绍几乎咬到舌头,所幸及时来了个大转弯,从荷包里掏了一个小小的银锞子扔出去,在篮子里翻了翻,随手拣了朵看得顺眼的绢花,屈指一弹。
我闪!我闪!我再闪!
“哎呀,这朵还是不合心意么?或者你自己挑挑看~~~~”眼看着第三朵射向发髻的绢花又被凌玉城闪掉,元绍不怀好意地一把拽了他过来,附在他耳边轻笑:“再闪的话,等漂亮的都挑完了,再插上去的就不知道是什么样了哟!”
“……”能当街给他脸上来一拳么?能么?
最终凌玉城还是拼死抗住了元绍的拳拳心意,没有多添几样东西在头上。只是这一回以后,元绍不知是为了表示不满,还是突然开了窍,拖着凌玉城哪里热闹往哪里钻,有趣的灯谜他也要猜,没见过的小吃他也要买。
不一会儿工夫,凌玉城一只手被他拖着,另一只手里杂七杂八,竟是攥了花灯的杆子两根,荷包穗子一个,不知名的某种小吃三串——天晓得还一点也不好吃!凌玉城刚想找个地方把东西丢了,元绍已经伸过头来,在他咬过的地方就着他的手咬上一口……
“……”用力瞪,用力拽。
“什么?哦,你想要那盏灯?稍等啊,那是要猜灯谜换的,我们到街对面去……”
在这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逆势穿越人流还是有点难度。两个人进进退退,曲曲折折,好容易挤到了街对面,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看看谜题,眼前一亮,一个金灿灿的硕大人形物体拦在面前,闪得两个人同时睁不开眼来:
“哟~~~~好美貌的小娘子!不知小娘子芳龄几何,家住何方啊?”
被……被调戏了?
从少年到青年,被调戏得十分习惯、经验丰富的凌玉城,第一反应就是动手揍回去。手里一直拎着的两个花灯劈面丢出,连着被串成一串的奇怪小吃,把对面那个人形物体砸得嗷嗷惨叫。还要再加上一脚的时候才忽然醒悟:跟他动手干什么啊,明明有元绍在,这种事情该他出头的!
想到这里一缩身就闪到了元绍背后。这一闪才看出蹲得低了的好处来:前面那家伙个子高肩膀宽,跟一堵墙似的,毫不费力就把他挡得严严实实。不知为什么,凌玉城越想越是好笑,把脑袋往元绍背上一埋,不出声地笑得全身发抖。
开口调戏人的小伙子已经被砸得傻了。小娘子是很美好,花灯也很美好,但是当小娘子手里的花灯带着火苗劈头盖脸砸过来的时候,那感觉可是一点都不美好……更不要说还有几串带着油香的不明物体。并且,那个小娘子显然是受了惊,砸完东西就娇羞地躲到夫君背后,从头上珠花到露在外面的半幅衣袖都在瑟瑟发抖……
“轰!”
一个无限放大的拳头是他最后的意识。
“谁敢动我家少爷!”
“少爷!少爷你醒醒啊!”
“抓强盗啊——杀人啦——”
灯市上立刻大乱,元绍扭头看一眼凌玉城,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手拉着手一头钻进人群,哪里人多往哪里跑。赶了几步,看凌玉城维持着身高跑得磕磕绊绊,元绍索性拦腰一把将人抄了起来,一手搂着腰,一手托在膝弯,三窜两窜,几步就钻得没了人影。
“放开我——”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一抱,饶是明知没人能认出来,凌玉城还是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元绍怀里左扭右扭,挣扎着想要下来。刚动弹两下就被拍了一巴掌:“扭什么扭,赶快把鞋子缩回去!你看你那双大脚!”
凌玉城:“……”
狼狈逃窜半天,两个人才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子里停了下来。凌玉城双脚落地,和元绍对望一眼,你搭着我,我搭着你,忽然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居然被几个家丁逼得到处乱窜……噗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涂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有人调戏!哈哈哈哈!”
“你什么意思啊!”
“是我说错了,嗷——好好好,你天生丽质倾国倾城,涂成这样还是大凉第一美人成了吧,嗷——谋杀亲夫啊……”
两个人压低了嗓子你一句我一句,渐渐由拌嘴而动手,由推搡而纠缠,渐渐两个影子合成了一个。巷外脚步匆匆,一行少女新妇说笑着路过,往巷子深处张望一眼,立刻红了脸颊,轻轻啐了一声快步离去。
许久过后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凌玉城扬起头刚要说话,忽然叮当一声,那支绾发的金簪直坠地面。元绍赶紧跟着弯腰去拾,才捡到手里,眼前一黑,一瀑青丝遮黑了整个视线,只剩下发丝里夹的几样珠花金钗熠熠生辉。
元绍:“……”
凌玉城:“……”
“和丫鬟走散了,还请老板娘帮内子找个梳头娘子过来”,这样的说辞所幸并没有受到怀疑。凌玉城再次踏上街心的时候,歪七扭八根本不成形状的发髻已经变成了矜严的牡丹髻,元绍买的那一大堆首饰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最华贵的那支金凤步摇在发髻上一颤一颤,凤口垂下的流苏末端,高低不一的几颗红宝石耀眼夺目。
这一来五分的美貌立刻变成了七分,以至于他们在短短半个时辰的逛街生涯中,重复了两次怒打纨绔男,而后胜利大逃亡的经典戏码。不知不觉间,城墙高大的影子已经笼罩在两人身上,闹了半夜、笑了半夜,终于感到肚子空空的两个人并肩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皇城根下。
“已经走到这里了。”两人暂时歇脚的是一个极小极小的元宵摊子,只有两张桌子,然而擦得极是干净,裂了两条大缝的桌面上一尘不染。元绍用莫名的目光打量着面前川流不息的欢笑人群,低低的传音里满是怅惘,“记得你刚到这儿的时候,正月十五,朕带着你在城墙上往下看么?”
凌玉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虽然过去了那么多年,铭刻在记忆里的场景仍然历久弥新。那时候,花灯远远没有像现在这样璀璨,离开宫门口没有多远,街道和屋宇就已经陷入了黑暗……
而如今的这个上元节,欢乐和光明,已经一直漫溢到了城墙底下,甚至一直向城外流淌出去。
“辛苦你了。”不知不觉间,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覆上了他的手掌,带着浓浓的暖意用力握紧,“这么多年……”
辛苦么?
这么多年,有你在身边,从来就没有觉得辛苦啊。
竭尽全力反握回去的时候,心脏里跳动的,是上元节映照全城的灯火,还是洋溢在每个子民脸上的欢笑呢?
再过些年,这样的光,会蔓延到北凉每一个角落吧……
两个人静静倚靠在一起,直到锅里的水咕噜咕噜翻花沸滚,两碗刚出锅的元宵被端到面前,都舍不得放开交握的双手。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同时拿起汤勺,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