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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半声痛呼,甚至还趁机发号施令,一举扭转了局势……
对沙场汉子来说,区区骨裂原本不算什么,上点药,少用力,两三个月就能痊愈复原。可坏就坏在凌玉城没几天就被捕下狱,死牢中缺医少药潮湿阴寒,想必就是在那时落下了病根。
早知道,当时下手轻一点就好了。
想着想着不免有些悔意,却放不下身段开口道歉——也没什么好道歉的,彼时仇家敌国,下什么狠手都是正常。为免尴尬,元绍低了低头,目光落在凌玉城已经被裤腿遮住的右脚踝上。
“这里呢?”
凌玉城从善如流地卷起裤管。脚踝上方两寸许,一对半圆形的疤痕环绕着胫骨,微微坟起,当中完好的皮肉不过一指来宽。元绍仔细看了看,实在想不出这伤的来路——不似刀剑棍棒,不像箭射火燎,就算是被鞭子缠住拖的,那也应该是一个整圆而不是两个相对的半圆。“脚上又是怎么回事?”
“是刑伤。”这一次,回答的声音低沉了很多,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是夹棍。”
可听说他这次下狱并没有受刑——元绍猛然醒悟过来,“十几年前那一次?”
“……是。”
那时他还是一个纯粹明亮的少年,大胜之下意气风发,却陡然从天堂直堕入地狱……脚踝上方火烧火燎的疼痛,双腿被断武功被废的恐惧,立了功没有赏赐反而受冤的委屈憎恨……还有更多的、他至今仍然不愿回忆的黑暗。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夹棍并没有收足,否则他的右腿也保不住——并且从那次以后,他再也没有受过伤筋动骨的拷掠。并不是没有受刑,狱中有很多不留下痕迹、却同样折磨得人求死不能的法子,但是能保住筋骨不受损伤,还是让他每次被从刑房拖回的时候暗暗庆幸……出狱之后才知道,是睿王伸手庇护了他。
然而,没能得到及时彻底的医治,狱中的阴寒还是在伤处留下了永久的痕迹。即使几年以后遇到杨秋,那个怪医用尽法子也没能好转多少。
“……不会再有了。”眼前蓦地一暗,上身被带得向前微倾,脸颊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胸膛——凌玉城一言不发,侧头听着一下一下的沉稳心跳击打着耳鼓,终于低下头,把整个人埋进了元绍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扭头,小凌你对陛下说“连臣都是陛下的人”的时候……
连我都想推倒了好么……
那个神情态度,那个语气,你分明是在勾引啊勾引!
问个问题,大家想不想看康王番外……
第78章 昨夜风开露井桃
凌玉城的病势渐渐痊愈,也就意味着玄甲卫的日常运作回到了正轨。最起码,停了大半个月的例行兵法课,又每隔五日一次继续开讲了。
一年多来,玄甲卫的兵法例讲已经在京城颇有名气。玄甲卫平时门禁森严,只有逢二逢七这两天的晚上门户大开,谁想来听都可以大大方方进门。久而久之,逢到开讲的日子,面阔七间的军府正堂总是挤得水泄不通,除了玄甲卫例行占掉一半地盘,其余各军都得预先通个气,大家算好人数才能过来。
对于听讲的人来自哪一家,上次来了这次有没有消失不见,凌玉城从来都不在意。反正他只管讲课,课后让写的心得也只批阅自家人的,外人交上来心情好就翻一翻,心情不好就当没看到。不过时间长了,有些熟面孔终究还是记在心里,像哥舒夜总是会带人过来,属下可能换上几个,他本人却是次次不落……
咦?这次羽林卫只来了一个人么?
略扫了一眼,凌玉城也没有放在心上,清清嗓子径自开讲。每次讲课都是半个时辰左右,凌玉城等听课的外人退了个干净,留下自己属下指点查问几句,这才在近身亲卫的簇拥下上马回宫。
玄甲卫军府距离禁宫西华门不过两里路,战马放开辔头,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但是今天却没办法由着性子跑马,平常寂静空旷的街面上人喊马嘶,灯笼火把照耀得满街通明,一队队军卒轰隆隆地碾压过去。
“这是在干什么?”凌玉城当即沉着脸勒住了马缰。离宫门这么近的地方调动军队……这是要造反还是要抄家?看着都不像啊,谁家造反抄家不穿铠甲穿便衣,不拿刀枪拿棍棒的?
目光一扫,正好看到个颇面熟的羽林卫将领,满头大汗夹在队伍里,一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的样子。凌玉城下巴微微一扬,早有身边卫士催马过去,一把揪了他过来:“大人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被拎过来的正好是羽林将军哥舒夜的堂弟,不止一次来玄甲卫传旨的哥舒霖。看到凌玉城的马队,他双膝一软,险些就跪到了地上,跟着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脸见到亲人似的感激涕零:“大人!”
在凌玉城身边的卫士上前拦人之前,哥舒霖很明智地在两个马身之外停了下来:“大人,您快去看看吧!康王殿下带了府里卫队冲击苏台馆驿……”
“你们将军呢?——禀告陛下没有?”
“将军带人赶过去了,但是就怕拦不住人,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将军……”在康王殿下执意胡闹的时候没有一次拦住了的。“将军已经派人去禀告陛下,可大晚上的进宫,也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伤脑筋。
凭心而论,元绍那几个皇子搞出来的事情,凌玉城是根本听都懒得听到——平时甚至刻意绕着路走,尽量避免跟他们照面。当然,小十一是他自己的弟子了,那肯定另当别论。反正一开始就跟元绍约定,“宗室之间,只叙国礼”,皇子什么的,本来也不关他事。
可是现在大晚上的,元绍那边远水不解近渴,羽林将军很可能拦不住,……难道他真要袖手旁观扬长回宫,由得康王丢脸丢到外国使臣面前去?
就算不在乎康王,也要看在元绍面上吧。
满心不情不愿,凌玉城也只能拨转了马头:“还不带路?”
苏台和西珉,这两座相邻的外国使节馆驿,算得上是北凉都城的一景。实际上,这两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家,其外派使节在其他任何国家都是一道流动的风景。
即使在女子享有极大自由的北凉,和那些经常奔驰射猎的贵女命妇相比,苏台和西珉的使节,也是引人注目得多的存在。她们自由自在地出现在人前,无需任何男子保护或陪侍;她们衣饰靓丽,裙裾飞扬,却像是一株自顾自盛开的鲜花,所有的明艳璀璨,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美丽而不是男人的惊羡赞叹;她们在男子面前毫无羞涩拘束,面对出色异性的时候,反而更像是一个兴致勃勃的捕猎者。
那样坦率而耀眼的美丽,吸引了无数自负出色的北凉男子,前赴后继。然而这两个国家女尊男卑,女子天经地义是迎娶的一方,习惯的是“好女儿三夫四侧理所当然”;北凉男子却从来没有想过成为某个女子后宅中的一员……所以春风一度或者有之,成功摘下高岭之花的,却是从来闻所未闻。
苏台馆驿门口,穿着苏台两国服色的军队各执兵器,与康王府卫队相互对峙。一队羽林卫身穿布衣手拿棍棒,艰难地隔在双方之间,还要从大门口拦出一条直通内堂的道路来。远远看到这一幕,凌玉城又是一个头疼。很好,干脆明火执仗的干上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康王这么不顾礼节啊。
看看他的脸色,哥舒霖立刻一溜烟奔了自家同袍去。附耳低语几句,小心翼翼地回到凌玉城面前,恭恭敬敬禀告:“大人,康王殿下和我家将军都在内堂……大人……”
没等凌玉城回答,看到又是一队服色明显不同的北凉军队来到,一个显然是为首的苏台女子越众而出,向前询问来意。早有凌玉城的卫士迎上前去,双方低声交谈几句,那女子脸色顿时亮了起来,抢步上前敛衽行礼:
“承蒙大凉皇后殿下光降,外臣不胜荣幸——请——”
虽然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凌玉城还是很想一鞭子抽过去然后掉头就走。
众星拱月进入内堂,一路上处处悬灯结彩,喜气盈盈。哥舒夜满脸尴尬地紧紧拽着康王不放,另一边,一个红衣红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当地,满脸怒气,指着康王高声喝骂:
“元泓!你够了没有!我下聘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带人过来闹事!滚!你不讲理,我和我夫郎还要讨个吉利!”
说话当中哥舒夜已经拽了康王好几把,可怎么也拽不住,一阵你推我攘以后,康王元泓挣扎着伸出半个头来,冲着那女子嚷嚷了回去:
“不讲理的是你好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