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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阔-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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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步青的眼角突突的跳了两下,看着对面漫不经心的在陈述事实的年轻人,笑道:“我们可有陈将军在,他们岂敢轻举妄动?再说,将军可是很熟悉他们的作战方略,又怎会中了埋伏?”

  陈恪听了他的话后,抚掌大笑:“丞相,我们基本坐镇军中指挥大局,又怎会轻易下场征战?我又怎会完全了解他们每个人的作战方法?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不同的作战方法,上阵的时候,永远只会朝着最终的目标奋进,从来不会管用的什么方法,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都成,再说了,他们打仗时基本的配合可是要比你我二人好的多。”
  江步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来来回回变了好些色彩,沉默着没有说话。

  陈恪也没管他,继续说着自己的:“再者,丞相既不让我知晓现在我们手上的兵力,也不让我知晓手上士兵的战力,我也无法与他们进行有效的磨合与训练,到时,一旦开战,后果如何想必你们比我更清楚……我的话止于此,丞相如何考虑,就看丞相的了。”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丝轻佻与不屑。

  江步青捏着杯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但面上却是镇定的,他看着陈恪波澜不惊的脸,笑道:“慎苛过虑,带我等商量下,明日给你答复可好?”
  陈恪挑了挑眉,笑:“嗯?丞相有何可与我交代的?哈哈,我们当初可是说好的,我只负责带兵,其余一率不管,丞相可是会反悔?”
  江步青心里暗骂陈恪简直老狐狸,一边面上带着十分笑意,满带恭维与讨好:“将军可是说笑?我何时说过如此大话?将军天纵之才,怎可埋没与那些武夫之中?”
  陈恪自己揣摩了下这个天纵之才的含金量,自认为说的没错,但面上却是苦恼状:“丞相这样可是太过客气了,天纵之才此类词语用于陈某身上实在有失妥当……”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直没发话的苏大人,语调轻松而舒适:“苏大人才是应当堪称天纵之才,两不误呢!”

  苏止宁眼皮一跳,似笑非笑的看着陈恪:“将军何出此言?”
  陈恪笑:“没有啊,只是见你上次在京城抱了两个花魁,我可是眼红的很哪。”
  苏止宁眼神微凝,而正坐上方的江步青瞥了眼苏止宁,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明的色彩,陈恪唇边浮现出一起笑意,眼底一片冰凉。

  江步青回了暂时府中,一踏进主屋,立马对空气说了声:“给我查苏止宁最近的行踪,派个人过去跟着他。”
  空气中并没有人搭话,完全封闭的屋子里却让江步青的衣角翻飞,头发飞扬。
  他的眼光里是满满的恶意与揣测,既怀疑苏止宁的忠诚也怀疑陈恪的诡计多端,他谁都不信,除了黑暗中的这条狗。
  出行无声,永远不会威胁到他。
  忠诚且不致命。
  只会受伤了自己慢慢的一个人疗伤,永远不会打扰他,或者说,背叛。

  陈恪回到小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睡了,整个院子里只有飞蛾还在义无反顾的冲向那无边无际的漫长黑暗里唯一的几点光明。有时“噼啪”一声就显示着一个飞蛾的死亡。
  有时他看着飞蛾会想,他们这样是为了什么呢?有什么意义呢?什么也得不到反而还只能得到完全没有悬念的死亡。
  飞蛾扑火,以死成之,万世轮回,却得不到一个还有的好结局,只余满目苍夷,烧成灰烬。

  他曾经特别无聊的对着一些扑火的飞蛾问:“也什么?”也得不到任何答案,但也可能是心有灵犀,一只飞蛾绕到他眼前飞了几圈,又慢腾腾的扑棱着翅膀,飞到火中,火势陡然打了起来,而火中的飞蛾却仿若重生。

  万物轮回,既有凤凰浴火重生,也有飞蛾扑火湮灭。
  但谁又真的知晓谁是真的重生,谁是真的湮灭。

  或许该有的只是命中注定的消失。

  他走之前曾经问过顾致,问他怕不怕他真的叛变。如果真的叛变了又该怎么办。
  顾致笑,那就直接杀了,有什么好问的。

  他笑问:“这么绝情?”
  顾致也笑:“我不是为你而活……或者说,从我成为这个所谓的皇帝开始,我就不再是顾致了,我的存在只是为了黎民百姓。就算是李澄若,也是如此。”
  他听后只是笑了笑,并不再多加言语。

  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是为了一丝了无希望的希望存活着,而后等待绝处的湮灭后的重生。

  赵均半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恪坐在灯火下,闪动着的灯火没有定性的照着他的脸,可见一处,却永远看不完全。
  就像他的人,你永远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陈恪听到动静抬头看来,见到是赵均,便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赵均慢腾腾的挪了过去,吹熄了手中的灯,坐在他对面。

  陈恪没看他,只是看着烛火吹熄后留下的那抹青烟,道:“赵均?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抑或是对我有什么想问的?”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子孤独的味道,似烈酒般的醇厚。

  赵均很久都没说话,陈恪也不催他,只余下院子里的虫鸣与飞蛾扑火的声音。

  很久了吧,也或许不久,至少赵均这一刻如坐针毡,仿若置身修罗地狱。
  怎么开口呢?
  坦率的?犹疑的?彷徨的?抑或是坚决而彻底的?
  好像什么都可,似乎什么都不。

  他好像没有什么立场。

  犹疑或坚决。

  许久了,真的许久了。

  久到他都觉得自己可以忽视了,猛然间一回首,才惊觉满目都是不堪。

  他带着初夏的微凉,嗓音干净而清澈:“为什么?”
  为什么留下我?肆意的放纵或教导。
  真的这么清白还是在试探?

  陈恪喉头微动,片刻后带着如释重负般开口:“没有……你想的一切都没有,单纯的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没有所谓的调查,也没有所谓的知根知底。
  有的,只是对他的一片茫然与一个遥遥的不甚明晰的身影,在夕阳下慢慢的走着,手中拿着一条布带,高束的发透过暖洋洋的光,把光稀释了,却照亮了他的双眸。

  他从来,对他,一片茫然。

  或这或那。

  只是想而已。

  一丝一毫,全是私欲。

  天边挂着一轮皎洁的孤月,稀松的洒下的月光,照不透这如墨的黑暗。

  赵均的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丝轻轻的叹息。
  他透过正中的烛火看向陈恪,摇摇晃晃的,就像他刚才看到那样,总是没有整个面容,永远只是一小部分的光亮与大部分的黑暗。

  他们相陪着静默的坐着,长久的没有声音,只余下淡淡的呼吸。

  陈恪坐了会儿,突然出声问道:“你师父她,曾教过你什么?”
  赵均重新抬眸看他,他舔了舔微微有些干的唇,道:“其实她也不太算是师父吧,只是很多时候我都会在她家,就跟着她杂七杂八的学了些东西。”
  “嗯?”
  赵均:“真的,就像风水,巫术,蛊术还有一些其他的我都是看会的。”

  陈恪眼底带着笑意:“巫术?你会巫术?!”
  赵均点点头:“但是是很浅显的巫术。”说到他师父的时候他的眼里带了些光,亮闪闪的“师父家有一个很大的炉子,里面常年装满了一炉子的很稠的深绿色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她从来不让我看到她怎样用那个,问她的时候,她只是说,这是秘密,你看不得。但是她每年都会让我和李澜姐一起去怀青山上帮她采一种名为霍乱的果子加在里面。”
  陈恪右手微微撑了撑下巴,看着他:“那你现在能让我看看你的巫术吗?”
  “不能。”他拒绝的彻底“师父她不让我用巫术。”
  陈恪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片刻,赵均见陈恪站了起来,对他道:“行了,回去睡吧,夜深了。”
  说完,取了一旁的烛,低下头帮他把放在桌上的灯笼点燃。
 
  赵均只见他披散在身后的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把他身后的光稀释成一缕一缕的,找不出个完整处。
  赵均看着陈恪低在他眼前的发顶,心神恍惚间,慌不择路的移开了视线。

  就仿若有什么不该碰的,他伸出手义无反顾的碰了。
  就像当初的巫术,差一点他就死在了自己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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