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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为奴_篆文-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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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么?”
    一面说,他伸出手,轻柔的拂过沈徽脸上的泪痕,眉目间蕴致着一片温润,似乎隐隐也有些水气在弥漫。
    “容与,我一定好好待你。”沈徽回过味儿来,掩不住惊喜,“从今往后,你都只陪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我们就在这里,相依为命。”
    这句相依为命大约等同于与子偕老吧,浮生如斯,即便有一朝梦破云散,也能让人了无遗憾。彼此相视而笑,千言万语也不过化进这一笑间。
    担心忧虑全放下了,沈徽算是松一口气,又开始坚持要容与喝完那碗粥,亲眼看着粥碗见底,才安心的嘱咐他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定要恢复神采飞扬的模样才行。
    容与说好,又深深看着他,“皇后,你是否已想好怎么处置?”
    沈徽微一沉吟,没有流露什么情绪,依旧和缓道,“她求仁得仁,我可以成全。”说完带了几分警惕,皱眉问,“你不是又想替她求情?你应该恨她才对。”
    恨一个输得一败涂地的人有什么意义?恨意再浓,吞噬的终究是自己的心,容与回答不是,“你都说了,这是她要的结果,何用再求情。我做不到圣人的境地,不会耗费心力去恨她,也不会原谅她试图对我做的事。”
    沈徽怔忡片刻,颔首低低道,“睡罢,别想太多了,我今晚就在这儿陪你。”
    于是这件极其荒唐的事,终是被沈徽压制在内廷范围里,随后下了禁令,若有人再敢提起此事一律处于极刑。而坤宁宫当日有份见证的所有人,皆被他放逐去了皇陵,至于是否还有开口说话的能力,容与也就没再多问。
    两日后沈徽准了秦若臻早前所奏,命其于次年离宫,前往宗庙修行,同时废皇后位,赐法名静慧。
    朝堂上为此纷争一片,虽则是皇帝家事,但归根到底亦是国事。有人极力为废后开脱,还有人凭借中秋宴上那一幕,推测中宫遭废黜当为容与陷害所致,弹劾他离间帝后的奏疏,便陆续呈到了沈徽面前。
    众说纷纭之下,容与始终保持缄默,惹得林升苦口婆心一再相劝,“大人真的不为废后求情?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好。如今朝堂上那么多人指责,您再不说句话,他们更有的攻击了。”
    连传喜都忍不住晓以利害,“你一贯最是宽宏大量的,拿得起放得下,况且这还是你能讨好皇上的好时机,做人臣子么,总不好真背上离间主君夫妇的罪名,再者说了,你不过是担个虚名,要是能坐实也算值了……”
    然而容与始终不发一言,纵有言官当面斥责追问,他也不过静静听上两句,转身便去,益发不为此事做一句辩驳。
    不想最终令群臣哑口无言的,竟然是太子上的奏本。年幼的沈宪言辞恳切,甚至追溯本朝先例,据理支持沈徽的主张。起初容与也以为,沈宪侍母孝顺,该是怀了成全秦若臻离开的心思,却没料到并不是这么简单。
    事过之后,沈宪亲自来找容与,诚恳致歉,“厂臣,对不住。这句是孤替母亲对你说的。孤知道,你是一心一意忠于父皇,对母亲也曾心怀敬意。其实,她不该恨你,也恨错了对象……只是她为人太骄傲了,不能允许父皇竟然信旁人多过于信她。无论怎样,她都不该那般对待你,孤替她感到难过……希望厂臣能忘掉这件事,往后在父皇身边好好陪伴照料。”
    他说着,低下头腼腆一笑,“你放心,孤也会把这件事忘记的。”
    七岁的太子,首次对容与展现了他的宽宏襟怀和仁善品性。
    容与颇感意外得同时,由衷感激,其实也无谓多言,于是起手,冲他深深一揖。
    投桃报李,此后举凡关乎沈宪的事,容与都会格外留意。沈宪也把他当作是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时不时还会因课业之事来向他求助。
    天授九年冬,废后秦若臻离开禁廷,前往皇陵所在之地,自从后,无诏不得再入京。
    是日有凛冽朔风,浓云漫卷。容与登上东华门城楼,目送连天枯杨下,秦若臻不复望身后禁城,毅然绝然地登车离去。
    如此收稍,对于她来说,该算是解脱,至于曾发生在最好年华里的那场错付,大抵也不过是个惆怅旧梦,醒来之后,再也无处可觅踪迹。
    
    第96章 诱骗
    
    宫中最忙碌的,向来不过新年和上元两节,待诸事消停,一切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早春二月,料峭春风度上枝头,容与如常在南书房翻看元史及大元一统志,不觉正看得入神,随手拿起一旁内侍备好的茶,忽听殿中侍立的宫人们齐齐发出一阵低笑。
    下意识抬头转顾四周,一抹赤色云水团龙纹随即映入眼,沈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侧,凝视他眉眼含笑,手里破天荒的提着一方龙泉窑的茶盘。
    原来适才那茶却是他奉上来的,容与忙起身,却被他按住,“坐着罢。朕看了你好一会儿,你竟一点都没发觉,看的那么入迷。”
    说着扬手,命众人退去殿外,才又歪着头打量他,一面笑说,“认真读书的样子更好看,你这性子倒是愈发安静了,连修史的活儿都一点难不倒你。”
    容与没接这话,只是起身请他坐了,半晌才答道,“赶巧今天得了闲儿,想起上回说的话,就来霸占会子万岁爷的南书房。臣可不敢说自己修史,闲来无事读着打发时间罢了。”
    “太谦虚了也要不得,学问本就无止境,要说放你去翰林院,朕看都尽够了。”沈徽随手翻了几页元史,忽然笑着转口,“不是告诉过你,平日里和我说话不必称臣?又弄得这么生分做什么?”
    眼下殿里是没人,外头廊下头可还有候命的内侍,御前伺候的,哪个不是是耳聪目明。
    容与刻意压低了声音,“等回了乾清宫,再扯那些个你来我去的不迟。”
    这话像是说到沈徽心坎里,看着那半边秀逸的容颜,收敛着的眉头微微一动,他心口也怦怦跳了几跳,“我有正经事跟你说,礼部已把下月春闱的题目拟了出来,我正要找你去看。”说着便起身,熟捻的去牵起容与的手,回眸笑笑,“今次春闱,才是天授朝第一次正正经经选拔人才。”
    被他这么拽着,容与也懒得挣脱开,心里还是受用的,年轻的帝王充满活力,于回首一顾间,剑眉斜飞,神采昂扬,碧纱窗外的春意与之相比也显得黯然无光。不由地更生出几分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又到了三年一期的春闱,这已是他经历的第四个大比之年了。
    进了西暖阁,沈徽寻了礼部奏议给他看,饶有兴味的指点着,“诸葛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王安石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要说这题目你该很有心得。从前那些人说你敢开卖官先河,怂恿我征商税,骂人骂得可是极狠。索性你就着这话,写篇文章还击他们,也骂回去如何?”
    一国之君这样无聊,起这种狭促念头,容与听得一笑,“多久以前的事了,不提我早就忘了。”放下手里奏本,见桌上摊开的,却是户部拨款增盖西苑行宫,“你要在西苑再加盖新殿?”
    “西苑好久没翻新过,上一回还是为贺先帝万寿节,从前那些殿阁早住腻烦了。我让人在太液池东边再凿一处水来,不许种芙蕖,就只一弯浅水,临水之处盖一座也就是了。”沈徽闲闲笑着,一壁挑眉盯着他瞧,“你该不会又想劝我省俭用度,不可浪费内帑罢?说些废话,我可不爱听的。”
    容与笑着摇头,“怎么在你心里,我原是这么无趣的人?这会儿国库充裕,光月港一地出口所得,也尽够起七八个新殿的。只要不是每年盖一座,我也犯不上连篇废话的劝谏。”
    沈徽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兴致一来,开始畅想起日后避暑行宫的景象,“算你乖觉。等到今年盛夏,你便陪着我去西苑消暑。咱们临水而居,夏夜听蝉鸣,在殿里燃一段青桂沈香,只管做在碧纱窗对局,正好也让我瞧瞧你如今棋艺有没有进益。等到落些微雨时,咱们就去看雨打芙蕖。回头叫人摘了新鲜的藕丝做冰碗,解暑最是得宜。”
    忽然顿住话,半晌一笑,唇边犹带了几分顽皮之意,“届时那情形,可不是应了那句,郎笑藕丝长,长丝藕笑郎。”
    郎笑碗中的藕丝太长,却遭一旁吃着长丝藕的玉人调笑,当真是好一卷旖旎的夏日闲戏图。
    沈徽侧头思量着,“你说,给这新殿取个什么名字好?不如你来拿主意,读了那么多书,到了还没正经派过用场。”
    原来只有给他的行宫取名字才算是正经事,容与哑然失笑,“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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