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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苏元修一连生了六个儿子,老了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宠爱得很。
她是整个苏家的掌上明珠,取名晨星毫不夸张。
苏晨星一直粘着这个小哥哥,到晚膳时分才不情不愿的被奶娘抱走,苏颜回屋换了身衣裳,刚想躺下,便有下人来请他去前厅用膳。
“告诉父亲,我有些乏了。”他坐在屋子中央的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茶,冲门外的下人说。
那下人一脸为难的模样,看着丞相府一向不受宠的六公子,凄凄哀哀,“六少爷,您别为难小的,若老爷知道我没请动您,那小的定是逃不过一场皮肉之苦了。”
苏颜低声一笑,将茶杯放在桌面上,看着哭丧着一张脸的下人:“我明日一早还得进宫见六皇子,若精神不济,怕是会丢了苏家的脸,你就这样去说与老爷听,记住,要一字不漏的说,我保证他不会罚你。”
待到将那下人打发走了,他也真是困了。
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个离他突然遥远起来的十年,想起那个人赐死他时的冷若冰霜,想起肖谕,星星,还有他前面那五个哥哥,以及整个王朝的丞相大人,他的父亲。
时间好像一个圆,绕了一圈,他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仿佛那十年从没经历过,他仍是十三岁模样,从不曾离开。
次日,天未亮苏颜便起了身。
即使他现在十三岁,很多习惯还是一时半会儿无法改过来,比如这准时的作息时间。
从丞相府的后门偷偷溜出去,街上一片冷清,街边的商铺还没开门,只留下光秃秃的街道在进行短暂的寂寞,他将手包在宽大的袖口里,平静微弱的呼吸着,呼出的气流在眼前笔直的向前飞去,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瘦弱的白霜。
天气很冷,他的鼻尖有些红,漫不经心的看着一切从眼睛里划过去的景色,脚下也是漫无目的的模样,缓慢而慵懒的朝不知名的地方走去。
等他回过神来时,巨大雄壮的宫门已近在眼前。
他本想转身朝来时的路走,紧闭的宫门却同时打了开来,几辆马车从门内火速的冲出来,驾车的是大内侍卫,他们个个脸上带着凌利的表情,从身边跑过的马车带起的风也是冰冷的,苏颜往后退两步,目送那几辆马车远去。
等到马车完全消失了踪影,他才看见,后面还有一群侍从急急的跟着,他转身欲走,没曾想动作不够快。
“苏六公子,你这么早就来了?”李进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苏颜惊觉自己竟还没有一个宦官高,心里隐隐有些郁闷,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不知李公公这么急着是要去哪儿?”
李进一听,皱起眉头,语气小心的说:“六皇子一大早病危,皇上命人将宫中所有的太医都带去了,这不,前面那几辆马车里装的都是太医,我们也是跟着去伺候的。”
苏颜心里一惊,“怎么会?”
且不说谢染是否真的打算要欧阳岚的命,六皇子府里能人众多,若真的病危,何必大老远的将这些老得掉牙的太医弄去,光一个萧绝就够了。
苏颜转念一想,萧绝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屁孩,欧阳岚压根就还不认识他。
“可不是嘛,前两日还好好儿的,今儿一大早皇上还在休息,就听六皇子府的人来报,六皇子手脚冰凉脸色苍白,连神志似都有些不清了,这可如何是好,皇上最是宠爱六皇子,若他……”李进没再说下去,见对面的苏颜脸色也突然苍白得吓人,“苏六公子,你没事吧?”
苏颜摇摇头,“我没事,李公公,你有事儿就先去忙。”他说完就想走,哪知李进突然说:“反正今儿个也是要带苏六公子去见六皇子的,既然撞上了,就一起吧,也好先看看六皇子的情况再做打算。”
闻言,苏颜一愣,再去看李进时,发现他已目视前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般。
“苏六公子,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怕是等会儿连皇上也要去六皇子府了。”
经李进一催促,苏颜才恍过神来,也不等李进引路,径直朝六皇子府走去。
欧阳岚是个随性的人,不喜宫中的那些繁文缛节,所以特意住到了宫外,皇上极宠爱他,自然不会出言反对,即使如此,在皇位的争夺中,这个人最终没能逃过权利的诱惑和熏陶。
六皇子府坐落在京城的北面,苏颜和李进赶到时,门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苏颜站在这个呆了十年的府邸门前,竟恍如隔世。
他缓慢的跨进大门,绕过前厅,半途上拉了个下人耳语了几句,那下人一脸惊疑的看了看他,然后便依言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片刻后,苏颜进了后院,比起前厅的杂乱,后院相对来说安静许多,欧阳岚的寝宫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丫环侍从跪了一地,连老太医也未能幸免。
雕花的木闵床上,透过纱帐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影,苏颜立在门口,听见何太医颤抖着声音对一旁的男人说:“皇……皇上,六皇子……恕臣才疏学浅,无能为力。”
“混帐!连朕的骨肉都救不了,朕还如何指望你救天下人!”男人声如洪钟,脸色不怒尚且自威,更何况如今这副火冒三丈的架势,吓得立于一旁的一干人等个个腿脚发软,纷纷跪倒在地,大呼皇上恕罪。
苏颜看着欧阳均悲愤的表情,犹地记起,这个人在颁下对苏家满门抄斩的圣旨时钢毅决绝的面容。
苏家从苏元修决定谋反的那一刻起,已注定灭亡。
即使清楚的知道这个事实,看见这个男人时,心底还是会涌起一些细小的愤懑,他知道,那与身为苏家人无关,只是纯粹的不甘罢了。
这呼风唤雨的一国之君,如今也不过是个平凡的父亲罢了。
“门外是何人?”他尚未从思绪里抽回身,便听欧阳均的声音破空而来。
苏颜微微低下头,声音不急不缓的说:“苏家六子苏颜,拜见皇上。”话说完了,他仍笔挺的站着,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下跪的打算,他的态度太过从容,让欧阳均不由眯起眼睛,看了看眼前这不过十三四岁光景的孩子,然后沉声道:“原来是苏卿家的孩子啊,无事就退下吧。”
“不知六皇子现在病情如何?可否让苏颜看看。”
“放肆!六皇子岂容你说看就看!”欧阳均还未出声,站在他身旁的美丽女人已率先开了口,那声音听着极美,却似带着无尽的不满从对面袭卷而来,苏颜不为所动,只是抬起头来,眼睛看着欧阳均,“皇上若真要为六皇子好,何不大胆一试?”
欧阳均身旁的女人还想说话,被他大手挡了回去,他看着苏颜,眉宇间的凝重无法掩藏,“苏颜,你最好有办法。”
苏颜抬腿入了屋,一股中草药的苦味一瞬间就钻进了鼻子里面,他皱了皱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床边。
伸手挑开柔软的纱帐,床上的人侧躺着,站在苏颜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侧脸。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这也是他熟悉的面容,飞扬的眉,挺直的鼻梁以及纤薄的唇,虽然眼睛此刻正无力的闭着,脸色也苍白得很,也依旧无损他的丰神俊朗,风姿优扬。
这就是王朝上上下下无人不知的六皇子。
即使是如今这副模样,眉间也依旧雕刻着几分凌厉和尖锐。
若不是左胸上缠着的白纱,还以为这人只是睡着了。
第3章
苏颜呼吸有些不稳,眼睛里刮起一阵如同深秋的风,卷得叶子纷纷飞舞,然后,他慢慢放下手,将纱帐复又放下,对一旁的欧阳均说:“我救不了六皇子,”欧阳均听了皱起眉头,跪在地上那群人额上的冷汗不住的滴下来,似在为这少年默哀,欧阳均身旁的女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尽是嘲讽,“我道苏家个个人中龙凤,如今看来,也总有个别草包杂虫嘛。”
她的话着实让人气恼,苏颜只微微一顿,便将这女人的话甩在了九天之外。
只是对欧阳均说了这么一句:“我虽然救不了他,但是有个人一定能救他。”
欧阳均显然不信,看着眼前这半大的孩子脸上笃定的表情,却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说:“那人在何处?我现在就派人去叫他。”
苏颜摆了摆手,冲门外喊道:“进来吧。”
话毕,一个衣着简单的少年便到了门边,年纪与苏颜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