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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锦看着他,眼中似流窜着光芒,“患病了会请大夫。”
苏颜脑中一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谢染这个名字几乎一夜间便被整个京城的人知晓,因为他胆敢刺伤六皇子逃逸,所以整个京城的大夫怕是听到自己的病人叫这个名字就会马上遁走,但是有一个人不会。
他若真见着谢染,非但不会跑,而且还非常乐意给他看病。
———萧绝。
除了他以外,苏颜想不到还有别人。
上一世的谢染也是由萧绝医治的,若不是谢染自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或许他不会那么早死,因为萧绝的医术从来不需要怀疑,也因此,萧绝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里,都没救过任何一个自己想寻死的人。
南锦看见他的表情,便知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于是规矩的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既然已经锁定了萧绝,就不怕找不到谢染了,苏颜敛住心绪,带着南锦下了楼,朝门外走。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一辆马车霸道的停在大门中央,几乎占据了整个大门的位置,左麒正安静的立在马车旁边,看见他们出来,眼中露出一丝欣喜,似乎已经在心中期盼了很久了。
苏颜停下脚步,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没料到欧阳岚竟然还在这里,更没料到,这个人,依稀似乎好像可能是在等他。
“少爷在等你。”南锦的声音自身后轻轻的飘过来,苏颜眨了眨眼睛,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此刻,车帘从里面被掀开,欧阳岚不悦的脸便立刻出现在视线里,他看着苏颜,声音冰冷的道:“上车!”
马车里的空间很大,苏颜一上车便坐在离欧阳岚最远的位置,两人都不说话,空气显得有些压抑。
从百花楼往六皇子府的那段路向来平坦顺利,今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马车竟颠簸得很,颠得苏颜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无奈这身子实在弱得很,白白辜负了其内在强大的灵魂。
比起苏颜的狼狈,欧阳岚则显得从容得多,只见他悠闲的闭着眼睛,似对身下颠簸的马车毫无所觉。
就在苏颜快要被颠散架的时候,欧阳岚慢慢睁开眼睛,开口道:“过来。”
声音听着很轻,落在耳朵里却变得格外的重,苏颜虽不愿,无奈身体实在吃不消,只好朝欧阳岚那边挪了挪,却仍是保持着距离,欧阳岚不耐的看他一眼,长臂一挥,便将人拉到了身边的位置。
苏颜也不吱声,既然欧阳岚要他坐这儿,他便听之任之了。
只是马车还是颠簸得很,并没有因为他挪了一下位置而改变,倒是欧阳岚突然敲了敲车窗,疾行的马车立刻停了下来,南锦掀开帘子,眼带疑惑的看着他,欧阳岚低头看了看规规矩矩坐着的苏颜,道:“换一条平顺的路走。”
南锦会意过来,瞟了一眼苏颜,复又将车帘放下。
接下来,马车果真舒坦很多,苏颜昨晚想事想得太多一整晚都没睡,此刻被马车载着一摇一摇的,竟就这么被摇进了梦乡,欧阳岚只觉肩膀一沉,一转头,便看见一个小巧的脑袋正枕在自己肩上,他看着肩上那人沉睡的侧脸,眼神专注而温柔。
第20章
再次睁开眼时,是在自己的房里。
苏颜拥被坐起,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图,微微定了定神。
他记得他同欧阳岚一起坐在马车里,后面是怎么到房里一点都没映象了。
正穿衣服的时候,门外便传来花麟的声音:“阿颜,你起了吗?”
“起了。”
于是花麟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看见他正在系盘扣,便不由分说的走过来接替了他手上的活儿,花麟有一双巧手,无论多难穿的衣服到他手中都统统不在话下,所以对付苏颜胸前那几颗盘扣绰绰有余。
花麟蹲□理了理他的衣袍下摆,站起身来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满意的打了个响指,笑道:“咱们阿颜长得真是俊啊,不知将来谁有福气嫁给你,定是要羡煞旁人的。”
他说得这般认真,令苏颜不禁哑然失笑。
他与欧阳岚纠缠了半辈子,最后竟落了个死于非命的下场,这一生,怕是再不敢沾染情爱了。
“阿颜可有喜欢的人了?”花麟见他只是笑,好奇的问道。
王朝成婚的人年龄都不大,有的十四五岁便当爹了,所以花麟这样问倒也不算什么,苏颜听了微微一愣,随即轻声笑道:“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花麟见他满脸平静,便放弃了刨根问底,只是突然来了一句:“你说咱们少爷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苏颜却突然闭上嘴,唇线微抿,在花麟疑惑的眼神中才匆匆说道:“少爷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呢?缘分到了,那人自然就会出现的。”
或许觉得他说得有也道理,花麟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急急忙忙的将他拉出房门,“我都忘了是来叫你干什么的了,快点快点,少爷怕又要等得不耐烦了。”
皇子府的偏厅里,欧阳岚正面色不虞的坐在满桌的美味佳肴面前,看见花麟拉着苏颜走进来的时候,眉头微微一挑,“我还以为你们不用吃饭了。”
“一看见阿颜就想跟他说说话,所以把正事儿都给忘了。”花麟笑嘻嘻的跑过去,坐在欧阳岚的下首,苏颜也随即入了座,六皇子吃的用的都是最好,所以这满桌的食物自然无可挑剔,连碗筷都是银制的,怪不得那些人做梦都想做皇亲国戚,就依着这奢侈的生活也该好好做做梦了。
苏颜并不如何开口,反正有花麟这个话痨在,也不用担心饭桌上的气氛会低沉。
倒是欧阳岚心情似乎很好,破天荒的说了些从前的趣事,大多都是关于欧阳云的,苏颜一边扒饭,一边听着,神情平静素然,无一丝波澜。
欧阳云被处死的时候,王朝下了那年的第一场雪,大殿上欧阳云被套上枷锁,那张湿润优雅的脸上多了些伤痕,衣衫也凌乱污浊,再不似以前那个翩翩贵公子,欧阳岚跪在大殿中央,祈求皇上能够慈悲放过自己的儿子,那时候,苏颜便跪在最后面,透过前面尽数跪倒为欧阳云求情的大臣们的肩膀偷偷看欧阳岚笔直的背影,欧阳岚向来我行我素骄傲飞扬,那一次,为了欧阳云竟似要抛却一切。
只是,所有人的求情都未能让欧阳均心软。
他的表情苏颜如今都记得,那是一种虽不舍却不得不为之的矛盾,他的大手轻轻一挥,欧阳云便被侍卫拉出了大殿。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欧阳云背对着大殿轻轻的吟诵,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悲慽和无奈,苏颜那时十五岁,肖谕的死让他一下子明白了很多道理,听见欧阳云这悲若惊鸿的词,心中不禁一痛。
那明亮寒冷的刀剑一挥,温热的血液便散了一地,将圣洁的白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颜色。
然后,欧阳云的身子轰然倒下,身上的白色长袍与地上的白雪融合在一起,只有身边那斑驳的血迹说明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接着便是欧阳岚撕心裂肺的叫喊,那如同天空中苍鹫的悲鸣,在皇宫上空久经不散
或许,在那之前,欧阳岚对这帝位一向冷淡,那以后,欧阳均的位置却已岌岌可危。
所有人都想要那皇位,他父亲苏元修是野心,欧阳岚却纯粹是为了替欧阳云报仇,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毫不犹豫的将自己打入天牢更加令人难以接受,欧阳岚最后成功了,却也因此失去了所有。
花麟、左麒、萧绝还有……苏颜。
若,他苏颜对其来说也算是重要的人的话。
他之前或许不明白欧阳岚执意皇位因何而来,这些天大概也想明白了。
晚膳后,苏颜便回了房,看了会儿书便歇下了。
躺在床上,依稀听见悠扬的笛声,那定是别院里某个悲春伤秋的男宠的哀怨。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欧阳岚,一直都是这样无情的一个人呢。
欧阳岚的伤早已好了,只是因为这些天发生了些意外的事,所以才没能正常的去上书房念书。
第二日早膳后,欧阳岚便带着苏颜出了门。
依旧是昨日的马车,赶车的也还是左麒,苏颜仍坐在离欧阳岚最远的位置,不言不语。
马车中的气氛沉静而压抑,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马车慢慢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