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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腐书生,竟跟一个愚妇讲大道理。”军官咕哝一句,想要上前打断他,却见范晏兮正巧说到高昂处,反手一挥,啪地将他抽了个踉跄。
“呃……对不住对不住。”范晏兮抱歉地挠了挠头,伸手去扶那军官。
“范司直!拿人要紧,别再拖延了!”军官也怒了,他一把挥开了范晏兮的手,哗啦一下抽出佩刀对准了妇人。
“别别别,让我再同她说最后一句。”范晏兮眼瞧着后头的军士都已经不耐烦了,赶紧凑过去紧张兮兮地道,“夫人,你若再不让开,底下那位张司丞可得亲自上来了。”
军官没料到范晏兮竟然用张浚来作威胁,站那儿一愣,却见妇人瞪着眼珠子从柜子前让了开来。
“好,你们若执意要看,那我便给你们看。”妇人理了理散落的鬓发,转过身去,缓缓打开了面前的小柜。
她开柜子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等柜子完全打开了,众人凑上前一瞧,见里头竟是供奉的神龛,神龛上放着好几个牌位,牌位上无不写着“天武軍虎豹營弩骑衛某某之灵”,神龛两旁还刻着一对堂联,上书“天武军魂不灭”,下书“英灵世代相传”。
妇人轻柔地摸了摸最中间那块牌位,将它抱在怀中。继而她神色一变,转身冲着众人冷笑一声,“现在你们可满意了?”
“既然是天武英灵,为何要偷偷摸摸放在柜中祭拜?”军官很快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他记得当年天启堡一役之后,大将军陈宁被勒令撤师回京,却不知为何,军中忽然出现了一批叛党。
这些人连夜潜逃,不知所踪。有传闻说他们留在了幽州境内,投靠了辽军;也有人说,他们不履行朝廷撤退政策,死守燕北之地,可惜最后寡不敌众,终是被辽人所歼。
无论哪一种结局,都是死罪。而看这妇人的样子,这些人,怕都是乱党中的一员。
军官自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把柄,可还没等他发作,那妇人却率先哈哈大笑起来,笑中却尽是凄凉。她将手中牌位举起,高声道,“我徐家一门英烈,却不料如今竟受人如此欺辱!我爹爹,哥哥,我丈夫,还有两个孩儿,全都为了捍卫大宋江山死在了北境战场之上,尸骨无存。英灵世代相传?可笑!传给谁?还有谁?只剩下我这个孤寡妇人罢了。”
向来泼辣的妇人此时抱着牌位抽噎起来,让在场的将士们一个个愣在了原地。刚刚还趾高气扬的军官此时满面通红,无所适从。
范晏兮神色动容,他缓缓俯下了身子,冲着牌位拱手而拜。可就在这俯身的一瞬间,他却看见床下有个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不知是谁带头先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将士们一个个转过身面向那些牌位,腰身挺得笔直。他们自觉排成了两列整齐划一的队伍,纷纷朝着先逝的英灵致敬。
范晏兮趁此机会往那床下挪了挪,他凑近脸去,果见那狭小的床底伏着一个男人。男人的半个身子依旧陷入了床底的木板,仔细一看,原来木板下还设有暗道。
沈常乐紧张地盯着面前的范晏兮,他认出来这个人是张子初身边经常出现的一个。这些人来得太快,害他没时间逃跑。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用张子初来堵住此人的嘴时,范晏兮却忽然直起了身子。
惨了,他不会要告发自己吧?
“你们搜完了吗,搜完了就下去吧。”沈常乐听见范晏兮这么说道,紧接着就是士兵们纷纷下楼的脚步声。
老板娘见他们都走了个干净,才抹干了眼泪朝着床下看了一眼,沈常乐此时已经从暗道中溜走了。
军官将楼上的情况如实报告给了张浚。张浚命人在那名叫通叔的老者身上搜了一遍,果然在他肩上发现了刺有“天武”军号的图案。
“又是天武军吗?”张浚这话说得别有深意,他看了眼地上的老者,挥手让人绑起了他。
“把人带走。”张浚这么说道。
☆、人之相知贵知心
从鹰鹘店出来之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范晏兮拜别了张浚,也没理会魏青疏先前的威胁,缓缓朝着自己家中走去。
他已经好多日没回过家了。
中途路径一家烧肉铺,切了一些卤牛肉,又打了二两好酒,最后还在路边摊子上挑了一支小叶紫檀簪细细包了,打算回去送予娘亲。
范晏兮的父亲早在他十岁的时候就先逝了,只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范晏兮虽身为范文正公的六代第孙,但毕竟不是正房主脉,加上幼年丧父,母亲为了他的前程散尽家财供他入太学读书,家境则日渐贫寒。
好在范晏兮从小就是逆来顺受的性子,更从未和母亲提过什么要求。他身上没有银两,
混迹在富贵衙内中多少会被人瞧不起,也亏得有张子初几个好友,才让他度过了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母亲,我回来了。”
“晏兮回来了?”母亲见他进门,有些匆忙地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却还是被范晏兮看见了手上的伤痕。
“怎么也不先知会一声,你看我这都没准备好饭菜。”母亲有些尴尬地站起了身来,年迈的女使从厨房掀开了门帘,端出两晚吃剩的清面,看来就是主仆二人今日的晚饭了。
“没关系,我切了些牛肉回来。”范晏兮将牛肉放在桌上,冲着母亲笑了笑。
“傻孩子,下次回来早点说,母亲亲自给你做好吃的。”
“嗯,孩儿知道了。”
“去,再给吾儿下一碗面,炒两个小菜。哦对,顺便把院里那只鸡也炖了。”
“母亲……不用了。”
“难得回来一趟,总要吃些好的。”范母将儿子拉到了桌旁,仔仔细细看了他一遍,“清平司公务很忙吗,总觉得你瘦了些许。”
“还行。”范晏兮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不知该说什么了。他从小不善言辞,与自家娘亲也并没有过多的交谈。
最终还是范母打破了沉默,“一会儿吃饭前先给你爹上柱香。”
不多一会儿,鸡汤的香味儿丝丝钻进了范晏兮的鼻孔,却没有吸引得了他的注意。他此时独自一人盘腿坐在旧席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棋盘。
“晏兮,过来上香了。”母亲唤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反应,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个儿子,打娘胎出来就安静无比,连啼哭声也少有。等大了些,便自然成了温吞寡言的性子,行事越发非常人所居。邻里街坊都觉得他是怪胎,可偏偏在下棋上称得上“天才”二字。六岁的范晏兮,只要你给他一盘棋,他便能从天亮坐到天黑。范母记得有一次,她煮了一锅豆子给范晏兮吃,却不料回来一瞧,豆子被放了满棋盘,而范晏兮正拿着一颗棋子往嘴里塞,吓得范母三魂没了七魄,赶紧拎着他去找大夫。
从小为了下棋,范晏兮也没少给他父亲骂过,可到如今还是个痴儿。
“兮儿,过来上香吧。”范母将香柱子递到了他跟前,才唤回了他的神智。
范晏兮站在父亲的牌位前,又想起了刚刚在店里见到的那一幕。他双手平举,端着香,愣愣地看着那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家组训,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愧为范家子孙。
“兮儿,把香插进香炉就过来吃饭。”范母同女使张罗好了一桌的饭菜,冲着范晏兮招了招手。
“嗯。”
“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范母说着夹了一块鸡到范晏兮的碗中。这话若教旁人听了不免好笑,范晏兮的样子在寻常人眼里哪一日不是魂不附体。
“母亲,孩儿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什么问题?你说。”
“时至今日,您还相信父亲是清白的吗?”范晏兮屏住了呼吸,紧盯着母亲的反应,似乎想从她脸上寻求答案。他本以为母亲会生气,会伤心,却不料后者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自从父亲死后,范晏兮从未主动提及过他,这是头一回。范晏兮的父亲曾位居承议郎,官品虽不高,却有祖上光荫,清名于世,一家三口也算其乐融融。可忽然有一日,父亲彻夜未归,母亲苦等到天明,等来的,却是丈夫的死讯。
来传话的衙役说,范父死在了班楼,一个美艳姐儿的床上。
紧接着,范父纵情声色,过欲而亡的消息很快传遍的大街小巷,不但范父名声尽毁,范晏兮和母亲也成了众人鄙夷嗤笑的对象。那段时日,夜深人静时,范晏兮每每能听见母亲躲在房中独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