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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初七了,翰林院的敕书也该下来了。”王希泽从一旁取过私印,小心翼翼地盖在画卷的右下角,悠悠道,“今晚就动手。”
“当真要这么急?可金明池的风波尚未平息,那位也还没赶到京城,倒不如再等等……”沈常乐话没说完,就见对方缓缓扬起了脸来。
布满伤疤的脸上,只一双狭长的凤目仍是如当初那般摄人心魄。
“时间不多了。我要尽快掌握京城的局势,越快越好。”
……此话一出,沈常乐也没了反驳的言语。
“对了,送你样东西。”沈常乐将最后一块糕点囫囵塞进了嘴里,舔了舔油腻的手指,继而从怀中掏出一个雕花银纹的面具来,“前些日子从老廖那里得来的,想着你许是用得上。”
王希泽将那面具往脸上覆了覆,大小倒是刚刚好。
“东西不错,多谢了。”
“那我先回去准备了,有事儿让阿夜传信给我。”
一阵清风过后,书房内又恢复了平静。独自一人临案而坐,心绪万千,只有外头传来的一声鹰鸣,提醒着他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
东郊五里外,是一片荒凉的阔叶林。此时天色还没有要亮起来的迹象,周遭灰蒙蒙的一片,加上被晨雾一笼,竟有些怪志之相。
“咕——”雀鸟的脆吟划破了寂静的山林,继而如同激起了万般共鸣似的,一波波在周遭的枝头上此起彼伏起来。
嗖地一声,伴着一阵清风掠过,柔软的树枝一沉,上头便多了一个灵活的身影。
沈常乐轻巧地跨坐在枝头,伸手去够前边儿的一个藤编的笼子。那笼子里端得一只小小的翠鸟,正可怜兮兮地伏在当中不断挣扎着。
笼子设计得极为巧妙,四周涂满了胶青。这种胶青是用树脂和动物的皮角混合熬制而成,粘性十足且久经不衰,鸟儿一旦受了当中稻米的引诱,一头扎进去就莫要再想飞出来了。
“小东西,今日算你命大。”沈常乐小心翼翼地刮掉了鸟儿翅膀周围的胶青,将它从笼子里取了出来。
小小的生灵不过掌心大小,正被沈常乐抓着瑟瑟发抖。沈常乐将它翻过来,摸了摸它背上羽翼,只见那里的毛色蓝绿相呈,两翼间光泽翠亮,加上天生的迤逦纹什,瞧来就如同宝石般艳丽动人,端得让人心生欢喜。
“真是漂亮的小东西。”
沈常乐轻柔的触摸让鸟儿意识到对方的善意,慢慢安静了下来。他随即将手里的鸟儿放进了背上的竹筐中,紧接着手里一松,沿着腰间拴牢的绳索垂直而下,迅速落到了地面上。
“啾啾——”顺着鸟叫声一路往前,沈常乐乐此不疲地穿梭在林间,一棵接一棵从树上的鸟笼中救下了一只又一只雀鸟来。
与他同来的,还有其他几个汉子。
他们年纪约莫都在二三十岁左右,却是个个动作利索,身手了得。只见几人章法得宜地飞速穿梭在各个枝头上,从中央开始,各自成圈向外分散而去,无一重复多余的举动,就如同行军打仗时的阵法,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密不透风。
许是爬得累了,沈常乐哼着小调偷起了懒,正倚在一根枝头上逗弄着身旁装满了雀鸟的竹筐,却是耳根一动,听到了一些轻微的脚步声。
只见他一个挺身,屏息而坐,仔细辨别着那些声音的方向。再睁眼时,却将两指放进嘴中用力一吹,响哨声伴着几声鸟鸣回荡在林间,很快让穿梭其中的身影退了个干净。
“陈哥,今个儿为何这么早啊。”天刚蒙蒙亮,几个猎户装扮的男人就自林外而来,年纪小些的不免打着哈欠抱怨了几声。
“这几日收获不好,总睡不踏实。”
带头的男人叫陈充,皮肤黝黑,络腮胡子遮满了整个下巴,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牛皮袄子,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缝制的了,左右腋下都有些裂了开来。肩头虽缀着几撮毛边儿,却也看似不是什么好货色,不仅杂乱陈旧,摸上去也粗糙扎手的很。
只见他从身侧箭袋里取出一支箭,漂亮地张弓一放,箭身便准确地没入了身前的树干中。接着陈充又取下三支箭来,同时架在弓上,啪啪啪三下沿着树干连成了一列。这样精准的箭法,没个三五七年是练不出的。
“嫂子的病如何了?可有见好?”
底下的人见他手脚利落地顺着箭支攀上了最为粗壮的一颗树干,也各自寻了旁边安置过鸟笼的树枝搜寻起来。
每个被安置过鸟笼的树干上都会打有胶青的记号,找起来极为方便。
“还是老样子,每日的药钱就要花去几十文钱,却是不见起色。”
“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改明儿还是换个郎中给瞧瞧吧。”
“没用,都换了三个了,说的都差不离儿。是怪我没本事,买不起好药材,这才越拖越糟。”说话间,陈充已经攀上了最顶端的枝头,伸长脖子往鸟笼里一瞧,竟是懵了。
鸟笼在风动间轻轻摇晃着,里头狼藉一片,却不见鸟儿的身形,只留下几片残羽,粘在四周的胶青上,显示着来客的痕迹。
“不可能啊……”男人呢喃了一句,伸手取下鸟笼细瞧了瞧,羽毛的光泽还很鲜艳,应该不会挣脱了太久。
可这胶青他们都用了好些时日了,从来有进无出,没有雀鸟能挣脱了去的。陈充用手指沾了些胶青捻了捻,粘性十足,没觉出什么问题来。
满脑子疑惑地下了树,却见周围几个同伴也垂头丧气地提着空荡荡的鸟笼聚了过来。
“怎么?一只都没?”陈充瞪大了眼睛,有些急躁地扯了扯自己的络腮胡子。
“别说是翡翠鸟儿了,雀鹄都不见一只!”
“邪了门儿了,往日再差也会有个三五只雀鹄的啊。”年轻的猎户似乎还不甘心,带着人又往远处寻了寻,可一连收了十七八只空笼,却依旧一无所获。
“他娘的!这些小畜生成精了不成!?”小猎户狠狠地将空笼摔在了地上,唾骂了一句。
陈充到底经验老道,比他们多了一分稳重。只见他蹲下身来,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些空鸟笼,其中好些笼子都有胶青被破坏的痕迹,就同他第一个发现的一般。
“别着急,或许只是巧合罢了,改明儿我们再看看。”
“怎么能不急!我们能等,家里婆娘孩子的嘴不能等啊!牙子家还有病重的老爹老娘等着他养呢!”
“那你也不能冲陈哥发火啊,谁家还没个难处,嫂子今儿还不得抓药嘛!”
陈充见他们吵吵嚷嚷,暗自叹了口气,“都别急,我去给东家说说情,再赊几贯钱就是。”
“也只好先这样了,希望明日收获能丰富些……”
城南张府,锣鼓喧哗。舞龙舞狮的师傅们拼足了劲头上蹿下跳,彩绫花片儿漫天飞舞,喜庆之气沾满了整条街道,不知情的,还以为张家在娶亲呢。
传文书的小吏许是被这门外的阵仗吓到了,结巴了许久才道了声贺。
负手立在门前的王希泽拱手接过了朝廷的敕书,将早就备好的喜银塞进了小吏的手中。小吏连忙谢过,跟着仆役进了红帏满挂的张府。
宽敞的院落里满满当当摆着几十桌酒宴,从门廊一直排到了中庭,一时竟望不到头。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旧友新朋更是不计其数,眼尖儿的朝那贵人厅里伸头一瞧,竟发现甚至连堂堂枢密院事郑居中也稳居了上座。
京城里的这点动向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张子初一脚踏进翰林院,怕不知要引来多少拉拢与试探。可就在众人的目光全部围绕在郑居中和他身旁的几个官员身上时,却没人发现一顶布轿悄无声息地从后门入了张府,直奔里院。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门口迎客的“张子初”也不见了身影。
“子初?你去哪儿?”张清涵正交代着下人们如何奉菜,远远便瞧见王希泽行色匆匆地往里走。
“客人未满,席宴未开,你怎离了大门?”张清涵双眸一瞥,见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字画,心下奇怪。
“我去见位旧友,劳烦姐姐先替我去门口照顾片刻。”说话间,对方不动声色地将画卷微微往袖子里藏了藏,可这又怎能瞒过张清涵的眼睛。
“是什么旧友能让你如此心急?”张清涵走到他身边,去取他手中的画,可伸手拽了两次,对方却是不肯丢,直到张清涵目光灼灼地盯了他良久,对方才狠叹了一口气,手心一松。
张清涵接过那画卷缓缓展开,可只展到了一半,却停住了。身旁女使瞧她双手竟在微微颤抖,有些担心地想帮她扶住画帘,却见她目光一抬,陡然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