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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浅生突然坐起身来,无声的笑着,笑容之中满是苦闷,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砸到了床上。
果然,这个狠心的命运竟又给他打开了一道希望。
折磨人很好玩吗?!顾浅生真的想骂街了,以往的淡然和风度什么的此刻他只想叫它们统统滚蛋。
灵蛊虽然沉寂了下去,但是顾浅生发现,他自己仍旧拥有着内视的能力,他的身体里虽然没有内力和灵力,但是顾浅生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操控体内的血气。
如同灵力一般在经脉之中运转,换而言之,他能修习那本开灵通窍的法门了,可是发现了这一点的顾浅生,却没有了今日之前那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熹微希望了。
他无比深刻的知道。
在深水之中的希望,最后只能换来没顶的绝望。
他一次一次的相信着,可最后呢?只能陷入更深的黑暗中,没人能救赎他,老天给他希望,只是为了在他的眼前,将一切彻底的撕碎,让他坠入更深的绝望里。
他已经不敢去尝试了,也不想去尝试了。
顾清云自锁了他之后再也没有来过。
送饭的妇人倒是一天一趟的来的勤快,特意备好的饭菜渐渐变作了残羹冷炙,后来干脆拿来未热过的剩菜。
再绝望的人,都是不想死的。
更何况是饿死那样难看的死法。
身为一个尖酸刻薄的下人,看见一个被锁链囚禁起来的囚徒,自然不会心生怜悯的想着他是否会饿死,更不可能去他的旁边喂他。
顾浅生此刻才明白,顾清云要人给他留下两米长的活动范围是要做什么。
那妇人拎了食盒放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的摊在地面。
一个放了不知几天的冷硬馒头裹了地面的浮土,略微滚动了一下。
顾清云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慢慢折磨他,顾浅生从来不知道,他这个所谓的堂哥居然这么了解他,他的骄傲,他的底线。
从床榻上的食盒。
到不慎打翻滚落到地面。
到离他越来越远。
每次他都以为已经是极限了的时候,顾浅生派来的下人总会做出,只是远离一点点,只是恶劣一点点的举动。
这样许许多多个一点点,让顾浅生的底线一降再降,他几乎都认不得自己了。
他曾几何时有过这样狼狈的样子,便是连幻想之中也不曾有过。而顾浅生已经麻木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也许,就死了吧。
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如何还能称之为人。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想看看,老天到底想将他折磨到怎样一个地步。
他开始恐惧,他不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看似只是生活环境更加恶劣而已,不会流血,没有人奉命殴打他,但是顾浅生觉得比当初体内伤势濒临崩溃时候的痛苦还要令他绝望。
而他不能想到死。
令他恐惧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每当他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总感觉他若是死了,便要错过些什么,那种感觉,就想是一种沉冤了千百年的绝望与痛苦。若是死了,他就会永永远远的失去一些什么,这样的感觉,让他惶恐,甚至想要痛哭。
他像是活在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
这个小屋只有他。
长久没有打扫过的屋子,只有送饭时候从门到床边的一串鞋印,别的地方,已经积了淡淡的灰。
他开始觉得委屈。
他觉得应该有一个人能听他哭诉。
可是现实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他开始在深夜的梦中喃喃自语,开始在青天白日眼前泛起一阵阵迷蒙,然后看见许多光怪陆离的幻象。
他不知道那是真实的还是假的。
只知道在那些画面出现的时候,他能得到些许脱离现实的平静。
他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有一个张扬邪佞的声音一遍遍的唤着,“晴之。”
顾浅生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蓬头垢面,一身衣服上满是脏兮兮的黑泥,整整一个月从未洁身,而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感觉,只会坐在同样脏兮兮的床榻上盯着角落里发呆。
小火偶尔会来,但是它努力了许久都不能解开顾浅生手腕上的锁链。
到底它没有一口钢牙。
于是小火总会盘在顾浅生的颈子上哭。
你见过蛇哭么,它冷厉的蛇瞳上滚出圆盈盈的水珠,擦着顾浅生的颈子,在有些发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亮上些许的白线。
而每当这时,顾浅生没有了色彩的眸子才会多出些许的黯然,用下巴顶顶它的脑袋,声音喑哑的说着,“你走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线索
清夫人一直都笃信劫走顾浅生的是顾戾泽那边的人,她一回到顾府便派了人手暗中跟踪顾戾泽那只老狐狸。
只是她没想到,顾戾泽有那么沉得住气。
足足等了小半个月才有动静。
这唯一的动静还是把她派去跟踪那个老狐狸的暗卫给除掉了。
不管怎样样,对方这个举动好歹证明了一点,顾浅生确实在他手上,她该沉得住气才对,可是她还是没忍住,冲出去找那个老狐狸闹了一场。
一点好处没落着,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清夫人很生气。
可身处顾家的这二十多年,她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一点,生气没有用,她必须得冷静,比所有人都冷静,才能救回儿子。
她不知道顾浅生的状况,但都说母子连心,清夫人这几日睡的不太好,想必顾浅生一定是受苦了。清夫人坐在屋里,面对着开着的木门,一遍遍拿起茶盏又叹气撂下。
她此刻一筹莫展。
顾戾泽那个老狐狸一连数天都没了动静,倒是把他之前说送出去育蛊的女儿给唤回来了,天天一步不离的看在房中,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顾清云倒是来过几趟,只是他的行踪没什么疑点,顾府几个年轻一代已经在老太爷的授意下开始接手家族产业了。
顾清云天天药堂顾府两头跑,没有失踪过太长时间,顾府开在荼城的草药堂,后院暗卫又不好直接跟进去,毕竟从根本上来说,暗卫到底是顾家的人呢,草药堂有顾府饲育蛊虫的秘密,他若是沾上了,只怕活不成。
所以次次都是在外面等的。
清夫人虽有疑心,可也不能强制要求暗卫。毕竟人心隔肚皮,现在这暗卫不比琊鲅,表面上虽忠于她,但她也不敢百分百信任。
被要去跟踪顾家的人已经让他们心生不满了,虽然没说什么,清夫人不是傻的,自然能看的出来。
再叫他们继续跟踪只怕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来。
正当她想暂且收回命令让这些人不要跟了以防反弹的时候,顾清云带着顾清雪同时离开顾家去了草药堂的消息传到了清夫人的耳中。
不能再等了。
这是清夫人听到消息之后唯一的想法,她当即决定出顾府去荼城的草药堂。
说她不得离开顾府其实也是夸张了,除了各房几个心思难料的同宗之人,也没什么更多的威胁,若她当真不再回到顾府,只怕也只有大房会冲她出手,总之,在荼城之内,她的安全还是无虞的。
然而等她到了草药堂堵人的时候已经晚了。
等在前面的小账房打着哆嗦面对着清夫人盛怒的面庞,“公公子和小姐从后门走了。”
清夫人阴沉着脸,“之前几日也是这样么。”
那小账房打了个哆嗦,“不知道。”
清夫人心底的不安瞬时更重了,之前都是顾清云一个人过去,这次却还拉上了顾清雪,再想起顾戾泽之所以会抓顾浅生也是因为灵蛊,换而言之,也是为了让顾清雪的天赋上升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她撑不住了。
清夫人晃了晃身子,几乎要栽到地上,旁边一直紧随着她的暗卫连忙现身,扶了清夫人一把。
“夫人。”
清夫人咬着红唇,“回去。”
“是。”
清夫人很快就坐上了来时的轿子,一句话也没留下,又匆匆忙忙的回了顾府。
她直接去了老太爷闭关静养的院子。
在她迈进院门口的一瞬间。暗处几道身影都动了动,直到清夫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附近,那些藏在各处的人才陆陆续续的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这些人似乎彼此知道,但都在此处守着什么,此刻等到了想要的东西,瞬间四散着回去复命了。
清夫人直到自己迈进这院子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又要在顾家的眼皮子底下麻烦老太爷了,可是她觉得,这件事已经再耽误不得了,那可是她的孩子,只能再劳烦老太爷去管他不愿意插手的这些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