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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子辰点头道:“好。”
“那么,陛下,臣告退了。”临走时罗赛赛才突然讲究起了君臣之别,笑嘻嘻地抱拳一礼后才离开。
罗赛赛离开后,赫子辰双腿翘在桌案上,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他眼如深潭,波光暗泛,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圣凌,圣凌,你到底想瞒着我什么?
“绝音是么,听说是我斩断了你的弦?”
赫子辰起身站在那张断弦琴前,伸手轻触琴身上一道浅浅的剑痕,他深深地呼出几口气,闭上眼睛放松自己,任思绪毫无目的地乱飘,渐渐地被绝音的琴灵所捕捉……
有零星的记忆在脑海里载沉载浮,过了好一会儿,赫子辰睁开眼睛,动作轻柔的摩挲着那道剑痕,他低声道:“既然是我做了混账事,那就得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续弦,让你能再次响起最美妙的琴音!”
说完后,他心里总觉得刚刚的话里有点违和感,忍不住嘀咕道:好像有什么怪怪的。
赫子辰一时没察觉“续弦”二字的歧义,嘀咕了一句便也不再多想。
他回想了下方才经由琴灵引导而隐约想起的记忆,这回大概是琴灵的怨气消了,并没有将他强行捆绑绝音古琴的视角。
他是以自己自身的立场回忆起了零星感受,前因后果还是不清楚,只是隐约记得,当时他心情是百般不爽快,看那绝音格外不顺眼,只想将它给毁了以消自己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平衡——但不管怎么说,混账就是混账。
另外,他想起来了一点——
那个弹奏绝音的人,白衣黑发,眉眼间虽透着几分青涩,却也已开始显露风华,正是少年时的圣凌。
赫子辰心情有些复杂。
以琴灵的回忆和他自己当时的心情来看,他们的关系真算不上融洽,连圣凌自己也说他是“讨厌绝音的主人”,可是,他见着圣凌时心里那种感觉分明不是这样告诉他的。
记忆会丢失,但感觉不会骗人,他的心明明在告诉他,圣凌是他非常在乎的人,在那些缺失的记忆里,圣凌应该也占有很重要的位置。
他想不通,但是也知道如果直接去问圣凌,圣凌并不会告诉他,暂时也只得作罢,只能寄望自己能快点恢复记忆。
当赫子辰回到厅堂的时候,阿舍正站在圣凌身旁,二人时不时低声说上两句,神情都有些严肃。甚至连边上伺候着的青松紫竹等人眉目间都有些忧心忡忡。
“咳,在说什么呢?”赫子辰最不喜欢这种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揣着什么大秘密一般的感觉,他有些耐不住寂寞,蹭到圣凌旁边,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阿舍道,“来来来,跟朕也说说。”
阿舍淡淡地看了赫子辰一眼,没有理会他。那眼神和看张桌子椅子并没有什么差别,连一点敷衍的尊重都没有,这叫赫子辰一时觉得有些老脸无光。
“那个,阿舍是吧?怎么几日不见,你变得越来越不可爱了?”赫子辰给自己倒了杯茶,啧了一声,再惬意地呷了一口酽茶,一副可悲可叹的模样摇了摇头。
任他怎么说,“阿舍”都不为所动,甚至都不再多看他一眼。
还是圣凌轻叹一声,解释道:“他叫阿赦,不是阿舍。”
“阿赦?”赫子辰来了兴趣,盯着这个跟阿舍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阿舍,阿赦……你们是孪生兄弟么?”
这回圣凌并没有代为回答,而是静静地看了阿赦一眼,阿赦接收到那一眼的含义,只得答道:“是。”
赫子辰见阿赦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觉得有趣,并不是圣凌那种清冷沉静,也不是给人甩脸色的那种冷面,而是透着点僵硬,透着点麻木,十分纯粹的没有表情。
或许摘星楼的人都有那么点不苟言笑的传统,阿舍也算不上表情多丰富,但不同的是,阿舍即使脸上表情不多,但那双眼睛里透着股灵透劲儿,一看就是机灵的孩子;而这阿赦,却似乎有点呆呆的呢。
赫子辰问:“阿赦啊,你和阿舍谁是兄长?”
阿赦:“他。”
“你们在摘星楼是不是住在一起的?”赫子辰又问。
阿赦:“是。”
“你说,你们长得那么像……”赫子辰嘴角带着点蔫坏蔫坏的笑容,语气却一本正经,“你们每天起床的时候是怎么认出来谁是谁的?如果认不出来,你们是抽签决定谁做阿舍谁做阿舍呢,还是躺下去再睡一觉?”
阿赦:“……”阿赦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
赫子辰:“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默默地看着他。
赫子辰笑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傻,讪讪地收住了笑声,为了找个话题缓解尴尬,他转头问圣凌:“你们之前在说什么?”
“前些日子,城外的蔽日林里走失了好几个樵夫和猎户,莫将军派了人进去搜寻,却无一人安全返回……”他只是随口一问,也并没有指望圣凌会回答他,而圣凌却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从头至尾告诉他了。
“此事报到摘星楼后,阿赦他们去查探,没有找到人,却在里面发现了几块碎骨……那些人大约已经罹难,他们决定到更深处进一步查探之时,蔽日林里却燃起了一场大火……”
事关人命,赫子辰也收起了嬉笑的心态,神色沉了下来,忧心道:“林中都是树木,若是起了火,这火势……”
“火势倒无碍,大火将阿赦他们逼退之后,一条水龙从天而降,将火熄灭了。”圣凌道,他口上说无碍,眉间忧虑却不减半分。
赫子辰见他似心中有数,便问道:“那林中到底有什么古怪?”
第7章 九婴
圣凌面沉如水,一字一顿道:“水火之怪。”
赫子辰不知道这水火之怪是怎样的凶物,而其余人却在听到这几个字时倒抽了口凉气。
“这……”紫竹下意识看了眼赫子辰,像是回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神里隐隐透着担忧和骇然,她颤声道,“这怪物,它竟还没死?”
看样子这怪物还是老相识。赫子辰一头雾水,但见几人面色凝重,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这水火之怪以前出现过?你们都见过?”赫子辰问。
“不,我等都只是听闻,只有两个人亲眼见过……”圣凌没有做声,倒是阿赦答道,“水火之怪名九婴,身形庞大,有九头,能喷水火,食人……当时那怪物被重伤后逃窜,从此销声匿迹,大家都以为它已经作古,却不想今日又重现蔽日林兴风作浪。”
不苟言笑的少年最后几句话竟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痛恨之中又藏着一丝本能的恐惧。太可怕了,那怪物,幸好这回它只是喷火将他们逼退,不然……他心有余悸,又暗恼自己竟生了怯意。
身为摘星楼的人,他们在别人眼里是宛如仙人般的存在,但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少年,面对那传说中的凶兽还是会隐约害怕。
“你们不要太紧张了,”赫子辰见他们面色凝重,忍不住开导道,“当时不是制服过那怪物一次?有一次就能有两次,再让当初那两个人去对付它不就得了!”
他自觉说得还算有道理,但却没有因为他的提议而松一口气。
“陛下,”紫竹咬了咬唇,上前一步道,“当年亲眼见到那怪物的两个人,就是国师大人……和您啊。”
紫竹一直忘不了赫子辰被背回来的样子,衣衫破烂,遍体鳞伤,皮肤表面一层焦黑,头发被烧短了一半,其形容狼狈哪里看得出当初神采飞扬的小公子的半分模样!
赫子辰昏迷了整整七天,身体极度虚弱,又发了烧,几乎命悬一线,但顽强的意志让他撑了下来。只是那七天里,他连在昏睡中都不得安宁,一直在口中念叨着“水,水……不!火!”、“小爷弄死你”、“圣凌,小心!那怪物又来了!”
从来没见过自家一向活泛的小公子落到那般光景,紫竹等几个近身女侍都心疼得忍不住掉泪。
赫子辰醒过来后跟没事人似的,还颇有胃口地吃了好几碗没滋没味的白粥,只是照镜子时才露出那么点故作忧郁的眼神,他摸着自己卷翘的发梢叹息,“紫竹啊,你们公子我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俊美了,你们可不要变心啊。”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才有人隐约觉得,一直吊儿郎当的纨绔公子辰,在心性上其实比他乖顺温厚的兄长更适合国君位置。
“什么?”赫子辰吃了一惊,诧异地望向圣凌,“当初,我……和你伤的那怪物?”
圣凌没回答,但看那神情显然是默认的。
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