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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他想,可惜了,还差一点便能看清那人的样貌。
他不知那人是谁,但心里明白,那人一定是自己那段失去的记忆里,十分重要的一环。
寤寐且思,车马来之,绵绵红线,束尔青丝,与子成契,百年为期……
赫子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还做起了梦。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无法从这梦中醒来。
梦里,他躺在琴床上,有人坐在一旁,雪白广袖中伸出一双手,姿势随意而优雅地悬于他上方,那双手白皙细长,骨节分明,又比一般成年人的手稍小一些,应该是个少年人的手。
那手指在他身上一捻,“铮”地发出一声琴音。
这琴音与寻常琴音不同,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他现在是一张琴!
赫子辰很震惊,然而躺在那里的他却似很淡定,甚至有几分享受那一双灵巧的手在自己身上轻拢慢捻,心绪便似那淙淙琴音,绕梁穿户戏飞燕。
突然,“砰!”的踹门声响,琴声戛然而止。
一锦衣少年冲进来,站在他一侧,伸手在他身上拨了拨,没有听见琴声响起,那少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而赫子辰觉得更加不可思议,因为这少年分明就是他自己!比他现在的模样要看起来年纪小一些,但的确是他没错。这个年少的他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纨绔子弟的味道。
“当真弹不出琴音来……”少年赫子辰皱眉,眼睛滴溜溜转了下,伸手便来夺琴,理直气壮道,“这什么破琴!来,我帮你扔了,改天送你张更好的!”
先前那双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在他面前再次拨动琴弦,琴音如流水般泻出,由徐转疾,隐隐透着几分得意。少年赫子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本就有几分骄纵的眉眼里露出一丝戾气,啪地一巴掌拍在琴上,打断了弹奏。
赫子辰心跳顿时紊乱,这一巴掌拍下来可把他折腾的,即使他现在只是一张琴,没有痛觉,但依然觉得很不好受。
这惹人厌的熊小子,赫子辰心道。
而那少年赫子辰显然没有考虑到一张琴的感受,他一把抓起琴弦往一边扯,满身恣肆骄狂,嘴里却还扯着歪理道:“这琴不是叫‘绝音’么?真真是名不符实!”
赫子辰还来不及发表一下被抓起琴弦扯的感受,就瞥见一道冷光。
少年赫子辰铮地拔出剑,提剑就朝他砍来,那模样真可谓狰狞,偏偏那少年还说得振振有词,“弦断音绝,没有断弦叫什么绝音?就让我来做回好事,帮你断了这弦,绝了这音!”
住手!不要!!
赫子辰在心中呐喊,然而他此时只是一张琴,无法躲开,也无法喊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柄利剑携三寸剑光朝他劈来。
第4章 银发
赫子辰从梦中醒来,他躺在榻上,睁开眼就看见青松和紫竹两张大脸,他们神情焦急而悲切,紫竹甚至眼圈儿有些泛红,活像是在哭丧。
见他睁开眼睛,紫竹当真呜地一声哭了出来,“陛、陛下,您可算是醒了。”
青松没她那么激动,却也狠狠松了口气的模样,他小心问道:“陛下,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感觉不怎么样,确实有些不适。”赫子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做个梦都被自己砍,一觉醒来还见人跟哭丧似的站自己床边感觉能好了。
青松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再次提起,紫竹瞬间忘了哭,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起来紧张极了。赫子辰抹了把脸,无奈道:“你们挡着朕了,先退后几步,让朕起来伸个懒腰先。”
“呃……是。”二人这才发觉不妥,忙退后了好几步,恭恭敬敬地半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抬眼偷觑他。
赫子辰坐起身来,好好伸了个懒腰,将榻上被他压得有些皱的诗抄整理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两人,道:“怎么,朕睡了很久?”
“不、不久,”紫竹答道,“还不过两个时辰。”
“才不过两个时辰……”赫子辰拉长了调子,眼神淡淡地看着他们,直看得两人有些忐忑了,才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才睡两个时辰你们急什么?难道朕睡个觉能睡死不成?!”
青松不自觉点了点头,又猛然发觉不对,连连摇头,“不不不!”
赫子辰:“……呵呵。”
青松、紫竹:陛下笑得好可怕……不过我们一点也不怕!我们有国师大人撑腰!
接下来几天,赫子辰做什么都被一双双眼睛偷偷盯着,这眼神不同于他最初以为的含羞带怯,而是隐隐透出一点惊奇、一点畏惧,好像他是个什么奇特的怪物。
而更多的时候,在这些宫人眼里,比起怪物他更像是用纸糊的,用雪堆的,用水做的……总之就是脆弱得不得了的东西,风一吹就会飘,太阳一晒就会化,连呼吸都会被污染。
偏偏他还不能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担忧表示反抗,一旦他提出点质疑,立马有人熟练地掏出那本《君王起居礼仪》对他铿锵有力的朗诵——对,那玩意儿人手一册。
“《君王起居礼仪》第七条,为了龙体安康,君王有义务向其近身内侍交代自身状况。”
“根据第十一条,陛下您暂时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第二十三条规定,君王若出现任何身体不佳的状况,为了清心静养,活动范围仅限寝宫——其中,也包括失忆。所以,陛下您现在不能四处溜达。”
……
赫子辰觉得心好累,原来做个大人物这么可怜。
他觉得也许自己其实是整个宫里地位最低下的人,任何人都可以掏出一本小册子对他指手画脚,而他只能默默地遵守,不然一群人能围着他念得他脑仁疼。
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使用点暴力手段的,但他这个心软,只要人家拿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他就不忍心做什么了。
赫子辰觉得自己闲得要长蘑菇了,闲了几天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情——
“身为一国之君,朕难道不需要处理政务么?”
紫竹温柔道:“陛下现在调理好身体才是大事,哪能让您过度操劳?”
青柏耿直道:“您在政务上也帮不到什么忙。”
青松更加不客气:“这么久以来,没您添乱,朝堂宫廷都十分和谐。”
赫子辰:……反了天了。
不过他倒也不意外,慢悠悠地说出真正想说的话:“说起来,朕也算是大病初愈,怎么都不见有朝臣前来探望朕呢?”
青松三人顿时愣住,几个人暗暗交流了下神色,竟不知如何作答。
赫子辰把他们的反应收在眼里,心中冷哼了一声,心道其中果然有问题!他虽刚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但却不是个人人愚弄的蠢蛋,再者他们表现得着实怪异,让他不怀疑都难。
先前都欺负他读书少,一个个义正言辞地诓他,这几日他特地找了些常识性的书籍耐着性子看了下,方才确信其中有古怪。
说实在的,他并没从伏月宫众人身上感觉到恶意,至多是对他有些诡异的好奇的担忧,但这不代表他就要这么傻不愣登地过下去,无论他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他觉得自己都有权利知晓。
到目前为止,赫子辰没别的心思,只是想做个明白人。
“朕再问你们一遍……”赫子辰眼神微沉,一字一顿道,“朕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等他们开口,赫子辰又道:“别再拿什么踩到衣摆摔下祭天台所以摔坏了脑子之类的说辞糊弄朕,若你们心中还有半分拿朕当主子,就对朕说实话!”
他这么一说,本来开口的几人又闭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开口。
赫子辰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一点点沉下来,他实在有些想不通,有什么事需要这样瞒着他。
最终还是紫竹顶不住他无声的注视,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其实我们都和陛下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这世间诸多诡奇之事,又岂是我们能看透的,奴婢只知道……陛下昏迷了很久,醒过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其他的,我们也只是按照国师大人吩咐的行事罢了。”
赫子辰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朕……到底沉睡了多久?”
这回连紫竹也不说话了,她睫毛颤了颤,垂头不语。
赫子辰心里轻叹了一声,也不再勉强。看来一切都要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国师才能得到答案了。
说起来,他现在除了吃的东西清淡了点,活动的范围小了点,盯着他的人多了点,日子过得无趣了点……也没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