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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十二可以看见他如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浮动,像是细软的初春垂柳一般。
“先生……”小柒怯怯地喊了一声。
然后他抿紧的唇线缓缓下弯,弯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过来吧!”他摇了摇手,神情似是无奈,却笑得极暖。
花十二轻手轻脚地放下饭菜,站在一旁偷看。
书案摆放的宣纸上书有两字――“善”、“恶”。
何为善?何为恶?善恶的判定因人而异,便是太子太傅也不能精准地道出其中界限,夏景桐却成竹在胸。
小柒说:“皇甫哥哥是善。”
夏景桐挑高了一边眉毛,看小柒的眼神多了几分寻味。
铜钱儿想了想,依样学样:“先生……善。”
夏景桐欣慰地朝他投去赞许的眼神,似是取笑一般问:“先生昨天差点杀了你,也是善吗?”
铜钱儿低头玩弄衣角,不吭声了。
“善么,可是很复杂的!”夏景桐敲了敲戒尺,威严肃穆地开口:“善恶之道千变万化,不可一概而论。然而万变不离其宗,所谓善者,不过寥寥几字:予汝好,善也;欺汝,恶者。”
花十二:“……”
“明白了吗?”夏景桐一派淡泊悠然的大师风范,为自家学生指点迷津。
小柒点了点头,说:“先生,明白了。”
铜钱儿一声不吭,依然低头玩儿衣角。
“无知小儿,不知所谓!”夏景桐突然变脸,戒尺敲击书案,嘭嘭嘭,依次指过羞愧地脸颊通红的小柒、一脸懵懂无知的铜钱儿,“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这下,小柒和铜钱儿吓得脸色都白了。
“对你好,是善;欺负你,是恶。倘若那人开心时对你好、不开心时欺负你呢?一开始对你好,后来欺负你又当如何?对所有人好,单欺负你,是善是恶?”
夏景桐板着脸,眼神却水润莹泽,似是含着笑意。
“不知道是吗?”
小柒乖乖垂首听训,铜钱儿仍一副摆弄衣角的模样。
“下次我来的时候,要听你们的答案。”夏景桐放下戒尺,又冲他们招手,“过来!我教你们识字。”
暗处的花十二不自觉上扬嘴角,退了出去。
刚退出书房,一阵似有似无的香风吹了过来,花十二神色微变,疾步走向不请自来的来客。
阁楼内室,袅袅衣裙如一抹剪裁的霞光,衬着女子端庄雅致的奢华面容,流光溢彩的珠宝不及她抿唇一笑。
花十二恭敬行了个礼:
“草民拜见昭和公主。”
“七殿下一夜未归,本不是什么大事,可耐不住有人催着赶着闹了一晚上,本宫只得来看看,”昭和公主靠在绯红的贵妃椅上,雍容尊贵,香指轻点坐席,道:“花老板不必拘礼,坐!”
花十二拘谨地坐下,想着恐怕来者不善,因为猜不透昭和公主的来意,只得见招拆招。就是不知道敢催着赶着闹公主殿下的是何人?
“昨个儿七殿下心有不快,难为花老板费心安抚。花町阁损坏的东西,我这个做姐姐的先替他赔了,等有了空闲,我再押着那小子前来赔罪。”
“不敢不敢!公主言重了!”花十二起身就要推辞,被昭和公主打断。
“――没什么不敢的!给你,你就拿着。”说罢拍了拍手,两个男子搬来了绘有繁复花纹的箱子,打开,顿时满室珠光金辉,璀璨夺目。
花十二见钱眼开的毛病又犯了,瞪圆了眼珠子,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搂进怀里才好。
“这……草民谢公主”,深深拜了一拜,拜菩萨都不见得这么庄重。
昭和公主失笑,却道:“花老板深谙制香之道,本宫瞧着……这味熏香颇为不同,可否请教一二?”香指一点,竟是指着昨晚点燃的香炉。
“昨夜殿下心情沉郁,似是为情所苦,草民自作主张点了这缠绵销魂的熏香,伺候殿下安睡。只是几味寻常香料制成,拙名‘相思引’,不敢在公主面前班门弄斧。”
“为情所苦?”葵扇掩面,盈盈笑语如珠玉相接,“花老板谦虚了,这香确实教人缠绵悱恻,七殿下为情所苦,此香甚为妥当,只是……”
昭和公主停顿了片刻,看向花十二此刻谄媚赔笑的脸,那双碧海一般的眸子奇异地沉静幽深,她不觉笑意更盈,端坐的姿态如同九天之上孤寂的皓月,抬眸间,世人皆伏拜。
“浮生长相思,暗香惊一梦。本宫记得一味香名为‘缠梦’,又称‘丑香’,古有一丑女爱慕才子梦云,为情所苦,便点燃此香夜会情郎,夜夜如此,终被小厮发现,最后丑女被乱棍打死。”
花十二笑道:“‘情’之一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虽然世人皆以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为荣耀,可若是两情相悦,才子丑女也未尝不可。”
“想不到花老板也有这种独到的见解”,昭和公主掩唇低笑,听上去如同冬日流动的冷洌冰水,“只可惜夜夜私会,才子却只当一场春梦。丑女被拖出去时,才子梦云只当她是偷了府里钱财的小偷。”
“是因为那香?”花十二疑道。
昭和公主没有正面回答,打翻了香炉,点了一抹香灰,突然叹息:“本宫持牡丹扣多年,自诩制香、品香,天下无出其右者。‘缠梦’一味不知耗费了本宫多少心思,至今仍不得精髓,真是憾事。”
花十二下意识要恭维几句,昭和公主又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改明儿本宫定要奉花老板为师,还请花老板莫要推辞。”
确实,相思引与缠梦只差一味香料,寻常人极难察觉,昭和公主却能凭残香炉灰推测出香效,不愧为梅花扣香师。
“公主折煞草民了,草民――”
花十二还是要推辞,突然感觉不到昭和公主的气息,抬头看,哪还有昭和公主的影子,这时门外飘过一片苍白清冷似雪色般的衣角,花十二心惊,抬脚追了出去。
“殿下――”
阳光在走廊里遗落了一地璀璨金辉,熠熠闪光,他站在其中,白衣却凝成了闪着银辉的霜雪。极暖到极冷,回首的刹那,只看见花瓣般的唇蓦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花十二哑着喉咙,说:“我虽是唯利是图的商人,却也知晓是非曲直、明白黑白善恶,不曾伤人害人,常有行善布施。你说:予汝好,善也;欺汝,恶者。如今我欺你,在殿下眼里,我是恶吗?”
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天引卫
将军府的小公子皇甫端和要成亲了
天引卫屯营老早就张灯结彩,每天大清早必要放鞭炮庆祝。一帮子纨绔子弟整日架着皇甫端和拼酒玩乐,兴致来了上街闹事、聚众赌博等诨事都做得出来,惹得金阕百姓怨声载道。
“玉楼春来了几个胡姬,听说舞跳得……嘻嘻,那个腰那个屁股,哥几个走去看看!――让皇甫请客!”
“要的要的!”
“嗳――这回看你还跟我抢!”
“哎呦!你小子站住――找打!”
十几个黑衣锦带打扮的青年推推嚷嚷着涌进了人潮,跟在后面的杜珩宿醉未醒,打着哈欠跟上。
天引卫的屯营被金阕百姓称为“匪窝”,左右两条街遥遥相对,恢宏奢侈的建筑群堪比王侯将相的府邸,仅靠着朝廷拨的几两碎银当然做不到这种程度,所以不少传言称:天引卫假公济私,搜刮民脂民膏。
皇甫端和是被鞭炮惊醒的,昨晚喝得太醉没敢回大将军府,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近一刻钟,皇甫端和捂着发疼的脑壳儿钻进被窝,直到鞭炮声停了,才踢开被子茫然地盯着窗外。
“啊……头好疼”
不多时,一个青年连滚带爬地奔了进来,急冲冲大叫:“皇甫端和――赶紧走赶紧走!弟兄们喝花酒没带钱,你赶紧送去!”
皇甫端和正趴在木桶上吐的昏天黑地,一身酒气还没收拾,闻言,很是惊奇地回头瞪着青年:“咱们喝花酒还要带钱?”
“――带个屁!”青年拽起皇甫端和往外走,“有人找茬来了,指责咱们身为官差却白吃白喝不给钱,等等――换什么衣服啊,别换了,快走!”
玉楼春本是寻欢作乐的场所,今个儿却因为惹了大人物,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进而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首先是天引卫来喝花酒,老鸨不敢怠慢,整个楼子能看上眼的姑娘都送了去,胡姬陪客本是价高者得,天引卫强抢了去,也没人敢跳出来逞英雄。直到最后,天引卫未来的嫂子幕莲郡主、皇甫端和未来的小舅子慕刃出现了。
要死死道友,死不死贫道。
杜珩当机立断供出了皇甫端和,拎着天引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