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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江湖-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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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及补药,容落云忆起竹楼那一夜,耳根子暗暗烧灼。他烦道:“老不修,你怎知他没吃过?又怎知他勇猛?”
  老嬷卡住,霍临风说:“我吃没吃过,有人清楚。”一抬眼,哑着嗓子放慢语速,剥皮拆骨似的,“我勇不勇猛,有人更清楚。”
  容落云的薄脸皮挂不住了,在他的地盘臊白他,岂有此理。“霍将军那么厉害,不找个姑娘?”他拂一拂袖子,“随便挑,我请。”
  霍临风冷了脸,酒明明是辣的,灌进去变成一汪酸水。
  “谢宫主破费。”他磨着齿冠说道,“开一间上房,叫心肝宝萝。”
  老嬷连忙招呼,唤来宝萝,将人往桌前一推。霍临风望着容落云,所谓的“心肝”就在一旁,他却雷打不动地望着姓容的。
  良久,欠身而起,朝楼梯走去。
  霍临风兀自拾阶,宝萝跟着,沉默着不敢出声。至楼梯拐角,霍临风停下脚步,低头盯着二三台阶。那晚,容落云是否就躲在这儿,抱着酒坛,埋着脑袋,絮絮绵绵地自言自语。
  他停顿好一会儿,再抬腿时颇觉沉重,到三楼围廊,宝萝引他行至上房门外。楼下热闹,他望向那一桌,容落云反着身,不知道是何等表情。
  看都不看他,估摸不在乎罢。
  桌旁,老嬷低声说:“公子,霍将军看你呢。”
  容落云哼道:“看我做甚。”
  老嬷摇头:“我怎知道,你刷地反身不看他,又是做甚?”
  容落云语气甚冰:“难不成与你一样巴结?”
  老嬷抚弄耳边金珰:“冤枉,并非婆婆想巴结。”她遥指四楼,耳语般说,“公子,那你要问问端雨姑娘。”
  容落云煞是惊讶,转身抬头,还未望见四楼,先瞥见霍临风和宝萝进屋。一眨眼,关了门,一关门,可就任人遐想了。
  他收回目光,行若无事地上楼,一路撞翻七八个小厮。
  到容端雨的房间外,掩着门,似是等他来寻。容落云推门而入,见容端雨坐在妆镜台前,走近了,发现台上胭脂水粉,撒得白白朱朱到处都是。
  他挨着坐在垫上,徒手敛脂粉,说:“怎这般不小心。”
  容端雨盯着铜镜:“霍临风和宝萝进屋了?”
  容落云一愣:“嗯,管那蛮兵做甚。”想起老嬷所言,他偷瞥姐姐试探,“我擒了他的探子,他来要人,还想快活一场不成?”
  容端雨道:“那屋燃着烈香,恐怕已经快活起来了。”
  啪嗒一声,盛脂粉的小盒滚在地上,容落云慌忙起身,朝外走,脚伤痊愈却有些趔趄。他的指尖沾着红白交错的粉末,收拢攥紧,霎时蹭了满掌。
  步至门口,容端雨问:“与你何干?”
  他抓着门闩,头脑空白地寻找说词,与他何干……他如今实在答不出来,那人风流快活与他何干……
  容端雨说:“你发疯那日,不止提及霍钊杀害爹娘一事,还曾说你喜欢霍临风。”为那一句话,这段时日她未睡过好觉,不敢信不敢问,今日人齐,她便狠下心弄弄清楚。
  谁料稍微一骗,这弟弟张皇得如惊弓之鸟。
  “我那日胡言的。”容落云无措道,“疯癫之下,说的话怎能当真……”
  容端雨问:“何故疯癫?”她从镜中看着对方,“我帮你答,倘若你不喜欢他,得知真相便只是恨。可你与他有情,你们的情爱里挤进恨意、仇怨,才把你逼得发了疯。”
  容落云如鲠在喉,半晌才说,有情无情都已结束,只当那段路他走错了。容端雨心想,你这副样子哪像是结束?明明是泥足深陷。
  她掩住面,疲乏地摆摆手,想独自消化一会儿。
  容落云夺门而出,在狭窄的围廊用最上乘的轻功,眨眼翻至三楼。奔到门外,他却近乡情更怯,硬生生止步于门口。
  万一霍临风快活似神仙,怪他破坏怎么办?
  该如何收场?他又是何种立场?
  容落云胸口揣着一窝将死的兔子,垂死挣扎,哼哼唧唧,还他娘竖着耳朵听动静。好巧不巧,房中传出一声娇笑,不知在逗什么乐子!
  他贴近些,附耳上去,听见里头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正欢。
  “……打那之后,蒋大人再没来过。”宝萝坐在外屋桌边,捧着茶讲道,“后来,每月歌舞那晚,公子都来看着。”
  霍临风坐在里间榻上,隔着八丈远:“还有什么关于他的趣事,多讲讲。”
  宝萝叫苦:“讲得嗓子都疼了,将军与公子相熟,为何不自己问?”
  霍临风道:“我若能自己问,还叫你做甚?”他吃着果子,想了想,然后杜铮上身般打听,“楼里这么多姑娘,有没有爱慕他的?”
  宝萝说:“公子俊秀又武艺高强,爱慕他的姐妹多着呢。”
  霍临风闻言:“列出来,我出银子给她们赎身,让她们趁早从良。”说罢反过来,“那……他之前有没有合意的?聊得来、叫名字不带姓、解过围的都算。”
  容落云立在门外听,一颗心从嗓子眼掉回肚中,原来没有燃着烈性的香,姐姐诈他。霍临风更没有意乱神迷,只问东问西,绕着他打听。
  “对了。”这时宝萝说,“霍将军,你当初说宁啃鲜桃一口,不嚼烂杏一筐,请问寻到你的鲜桃了吗?”
  霍临风笑道:“那是自然,啃一口便叫我……”
  容落云屏气抿唇,心觉不妙,只听那厚脸皮的塞北人说道:“叫我心醉神往,骨软筋酥,如小鹿触心头,好想和他解甲归田,日日看花吃茶热炕头。”
  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陡地,门从内打开,容落云一头栽了进去。古人撞柱死,他倒好,撞在霍临风的胸膛上,咚的一声。
  霍临风抬手接住,悄声低语:“一身蘅芜香,我坐屋里都闻见了。”
  他无意叫容落云难堪,很快松开手,挥退宝萝,而后倚着门框假扮吊儿郎当。“管得好严,和姑娘聊聊天也不成?”他问,“那我睡觉成不成?”
  容落云招架不住,退出来,一颗傻蛋似的。
  霍临风关上门,合衣登床,利索地闭上眼睛。今夜没看画像,见到真人,他且来试一试能否青楼梦好。
  朝暮楼翠翠红红欢闹整宿,寅时一过才开始冷清。
  待旭日初升,楼中最静的时候,霍临风一骨碌醒来。他睡得很饱,离屋摸到后院,在柴房中找到了张唯仁。
  却不给对方松绑,他交代:“容落云定问你往返瀚州之事,不必藏掖,告诉他即可。”
  张唯仁还未反应过来,那将军已经走了,不责备他,也不管他,串门子似的嘱咐一句,竟然走了!
  霍临风纵马回将军府,这会儿街上人稀,可恣意驰骋。
  到了将军府门外的长街上,远远的,一队人马逐渐靠近,瞧着甚为煊赫。他在门口下马,看清了,一水儿的深豆青,白贴里,中冠佩刀,是长安来的骁卫军。
  为首的,是在塞北侯府见过面的承旨官。
  将军府府门大开,霍临风立在正院迎接,待队伍至门前,人马列阵入府,一声响亮的“圣旨到”穿透晨光熹微。
  霍临风撩袍下跪,洗耳恭听。
  承旨官捧玉轴凌锦,宣读一旨圣意,关怀、体恤,篦去层层虚言终达要领。“——兹授霍临风亲办,于西乾岭东南之地,修建长生宫,为国祈福。”承旨官道,“钦——此。”
  东南之地乃不凡宫所在,若建长生宫,先除不凡宫。
  霍临风沉声叩首:“臣——遵旨。”


第60章 
  圣旨的凌锦料子有些潮; 这一路; 哪怕千般小心地缠裹着,也禁不住江南的湿气。
  霍临风接过立起; 眸子静静的; 投向承旨官的身上; 只见其前额、鬓边、颈子,四处浮红盗汗。纵纵鼻尖; 闻到一股颇浓的草药味儿; 是祛湿健脾的苍术。
  路途遥远,又值多雨的酷暑; 估摸很是受罪。“邓大人辛苦。”他侧身抬手; 作出相迎的姿势; “今日在府中歇歇,在下亲自招待。”
  承旨官名为邓严,拱手道:“将军客气,下官怎承受得住。”
  嘴里嚼着客套话; 穿过二道厅; 跨进背阴的一处庭院。偶入清凉之地; 邓严的表情明显一松,重重地发出一声喟叹。
  “邓大人进屋坐。”霍临风道,而后招来杜铮,“叫厨房准备一桌药膳,祛湿补气,再找城里最好的郎中抓几帖药; 给大人路上带着。”
  杜铮得令去办,待茶烹好,连伺候的丫鬟也屏退了。一方庭院只余蝉鸣,老树的冠盖将院子遮得严实,尽是阴凉,石砖缝隙里开着些红花。
  邓严贪看似的,望着屋外的景致久久未言,半晌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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