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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江湖-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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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出神的模样被霍临风捕捉,在桌下回蹬一脚。
  “对了,还有一事。”沈舟说,“家父信中提到,皇上近月圣体欠安,欲修建长生宫祈福。”
  大兴土木,霍临风一点即通:“加赋?”
  沈舟点头默认,而后又摇头苦笑。他说得累了,起身走出舫室,登上甲板吹一吹风。目光掠过粼粼水面,投在河畔的六角楼上。
  舫室中,容落云问:“霍将军,你查我?”
  霍临风低笑,已知与不凡宫有关的那人,和陈若吟党异,那陈若吟的党羽便可排除。他说:“查不查我都要问的,弄清丞相一党有个防备。”
  容落云凑近一些:“以后不必麻烦,问我便可。”
  霍临风双眸微眯:“那我问问,你总盯着沈舟看什么?”不轻轻蹬那一脚,估摸从河心盯到河岸,“既许武将,少看文臣。”
  容落云赧然拍桌,塞北人又冤枉江南好男儿。
  他们这厢说话,沈舟那厢远望,画舫一点点在河岸靠停。
  瀚州公务繁忙,沈舟不欲久留,准备就此告辞。他回首望一眼朝暮楼,难为情却诚恳地说:“容公子,劳烦代沈某向端雨姑娘问好。”
  容落云答应,心头生出丝丝不忍。临走,他送对方登上马车,车帘落下之际,他上前一步拦住去路。
  “沈大人。”他道,“莫再来了。”
  沈舟怔怔地看他,他继续道:“太傅之子和定北侯之子,万万不可过从甚密,一次拜访已经足够。你们天高皇帝远,可令尊还在朝中。”
  沈舟坐在车内,望着车外的容落云有些出神,缥缈间仿佛见过这场景。晴日,马车,小儿追来拦路,满脸认真地问他——沈大哥,何时再来府中教我画画?
  那一双眉目放大些,似乎与眼前这双重合。
  他怔得更厉害,故意喃喃:“公子多虑,我与霍将军只是君子之交。”
  容落云情切道:“莫须有的罪名可曾见过?!”情切中藏的是悲愤,“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话已至此,他说罢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等等!”沈舟叫住他,“请问公子和端雨姑娘,是否还有其他兄弟?”
  容落云一僵,含恨回道:“再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容就是班上那种人,谁带了什么好东西大家围着看,他坐在自己那儿看书,完全不关心。其实心里好奇得不行,啥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最后一看,是小霍新买的夜光手表。


第46章 
  在外三四日; 送走沈舟后; 容落云回了不凡宫。
  先去沉璧殿一遭,向师父请安。然后在邈苍台立一会儿; 装模作样地看弟子们操练。
  大家精神抖擞; 他却兴趣缺缺。
  没意思; 旁人喊号不如霍临风喊得好听。
  容落云穿过队伍走下邈苍台,沿着长街朝回走。经过醉沉雅筑; 好安生; 大哥终于闭关了?怎不等等他,好歹见个最后一面。
  又到藏金阁; 锁着门; 门环上挂着一只平安符; 这是外出劫道去了。他走啊走,路过千机堂难免停下,隔墙看一会儿竹楼。
  踏上小街,容落云不再磨蹭; 然而途经莲池又放慢脚步。小舟飘浮水上; 刁玉良穿着裤衩躺在其中; 面上盖一片大荷叶,手里握几只小莲蓬。
  “老四?”容落云喊道,“今日没去军营?”
  刁玉良闻声起身:“二哥,你回来啦!”他一猛子扎进水中,靠岸后湿淋淋地奔来,“你帮我拾掇东西好不?去我那儿!”
  这伢子住得隐蔽; 又顽皮,隔一段时间便求人拾掇。容落云口中笑骂,腿脚却利索地登船,随刁玉良晃晃悠悠至河心。
  刁玉良奇道:“二哥,你从前不敢乘小舟的。”
  然而被霍临风抱着乘了一次,就无惧了。不仅无惧,随波而荡时还美滋滋的。容落云得意地说:“二哥我什么做不到?也许以后还会凫水呢。”
  刁玉良哈哈大笑,牛自己都不敢这般吹。
  划至木道边,两人进入河心小楼。容落云走到床边,看见褥上扔着一块军令牌,是出入军营的凭证。
  “霍大哥给我的。”刁玉良说,而后扯一块布铺在床上,“二哥,明日卯时前往灵碧汤,我要负责训练一队水中精兵。”
  原来拾掇东西是要出门,容落云想,灵碧汤清澈又广阔,并且隐蔽,的确乃训练的良处。“我弟弟好厉害。”他夸这小儿,“你喜欢做,就跟着临风去做,有人欺负你就告诉二哥。”
  说罢未得到回应,他抬眼瞧对方,见刁玉良看稀罕似的盯着他。半晌,刁玉良阴阳怪气道:“二哥,你叫霍大哥‘临风’,好奇怪呀!”
  容落云心虚:“那我还尊他一句将军不成?”
  刁玉良想了想,也对,那日霍临风还叫过‘小容’,害他琢磨半天谁他娘是小容。此刻,心虚的小容抿住嘴,生怕又说错什么,干脆默默收拾。
  叠了几件衣裳布袜,装上水囊和匕首,再揣一瓶药膏。无言便容易多思,容落云忆起上回在灵碧汤的一幕幕,那蛮兵害他落水,又捞他,如今想来让他爱恨交织。
  九分是爱……一分是恨。
  也不是真的恨,打情骂俏那种恨。
  容落云倒是真的傻,拾掇东西弄得面红耳赤,嘴角勾着没掰直过。还想呢,霍临风在马车中抱着他,那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后来为了哄他,又一趟趟为他捉红鲤,可惜被他弄死了。
  他好狠,疯起来谁都要杀,今后慢慢改罢。
  往事历历浮现,此刻咂来甘美无穷,叫人对灵碧汤心向往之。容落云问:“老四,霍临风也要去吗?”
  刁玉良“嗯”一声:“我水性好,但是练兵不在行,他要亲自看着。”
  容落云又问:“那何时归来?”
  刁玉良答:“约莫五日罢,也许更久。”
  五日,足足六十个时辰,容落云曾经等过四个时辰,很要命的。他这个人,有话不好意思明说,维护那薄薄一张面皮,愣是憋得哼哧喘气。
  末了,还是得说。“老四,你独去五日能行吗?”他问,“用不用二哥——”
  刁玉良打断:“小意思!不用叫人陪我!”
  容落云险些呛死,将包袱狠狠一系撂在床上。这小的不懂事儿就罢了,那个大的为何提都未提?怕他跟去不成?
  他起身欲走:“拾掇好了,送我回无名居。”
  刁玉良颠颠儿跟上,泛舟送客,还去无名居顺了一把果脯。
  待人离开,屋中寂寂悄悄,容落云摆弄棋盘消磨。许久未摆阵,他窝在榻上潜心研究,打算设计一种攻击至上的阵法。
  既练水下精兵,假设行水战,两方的船或舰便是抵御之物,那人则要灵活地攻击。他逐渐进入状态,或对棋盘,或画阵图,完全忽略今夕何夕。
  忽地,振翅声至,一只信鸽落窗。
  容落云这才抬头,探出食指接住小东西,解下鸽脚纸条。“辛苦了,吃食儿去。”他哄一句,然后展开纸条念道,“老树遭蛀,新枝待生。”
  与沈舟所说相同,成帝近月抱恙。
  还有一句,他心中默念:吾欲借北风,拢而盟之。
  容落云点燃纸条丢入铜盆,脑中掂掇第二句话。欲借北风,拢而盟之,他要拉拢霍临风结盟……究竟是好是坏?
  他有点心烦,重新看阵,先不去想了。
  翌日清晨,刁玉良一早出发,背着小包袱泛舟到莲池。上岸后跑去无名居道别,他寻思容落云未起床,于是在门上留字。
  “二哥,我走了。”他用碎石划门,“不必惦记我,给你捉红鲤。”
  吱呀一声门开,刁玉良失去倚靠磕了个头。容落云立在门中,拎着包袱骂道:“大清早毁我的门,浑蛋东西。”
  刁玉良立起来:“二哥,怎的你也拿包袱?”
  容落云变脸如翻书:“我、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陪你去。”他反身锁门,“那些兵戏弄你怎么办?我盯着他们,还能在灵璧山练功。”
  心慈则面善,心虚则话多,他恨不得列出百八十条理由。刁玉良根本没听,光心花怒放地乱跑了。
  一大一小走到军营,营口几辆马车,整队士兵已做好出发准备。为首的将军正清点人数,身影高大,侧脸冷峻得令人生畏。
  “霍大哥!”刁玉良大喊。
  霍临风闻声扭脸,见刁玉良连窜带蹦,越过那小儿,见后头望着他的容落云。那股子与生俱来的冷峻地位不保,眼底笑意已经取而代之。
  他大步迎接,问:“你怎的来了?”
  刚压住的心虚又涌起,容落云说:“我不放心老四,陪他同去。”
  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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