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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江湖-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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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上二楼,他步至卧房门口:“杜仲,我带了些吃食——”
  容落云霎时噎住,只见薄纱帐后身体蠕动,传来的呻吟演化为嘶吼。他回神扑至床前,不待他撩帘儿,霍临风竟将整片纱帐用力扯下。
  “杜仲?”他扒开摇曳而落的薄纱,急急去看对方的面容,“杜仲,你觉得如何?”
  冷峻的面庞已然烧红,那红蔓延至耳根、脖颈、胸膛,将霍临风从睡梦中活活烫醒。他双眸涣散,耳内嗡鸣,嗓子沙哑得厉害:“好难受,我热……”
  容落云一惊,莫非锦包的药效太强了些?他顾不得思考,寻一块布巾为对方擦脸,边擦边说:“没事的,这会儿度过便好,你就不虚了。”
  又一阵咯吱声,杜铮重新打来山泉,正是冷冽。可把他吓坏了,主子不但没好,反而病情加重。至门外,他看见容落云,喝道:“你来做甚!”
  容落云何曾被这般吼过,愣住:“我、我来瞧瞧他。”
  杜铮骂道:“你还有脸瞧,你给的是什么药?!”
  容落云张口欲答,却被霍临风一声低吼打断,听起来痛苦极了。刚刚喊热,霍临风此时却在颤抖,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这是为何呀……容落云起身凑近:“杜仲,杜仲?”
  霍临风散瞳看他,只觉好冷,好冷。
  冷热交替,冷时寒针刺骨般,如堕冰窟,热时炭炙火烤,心尖要燎下一块皮肉。在如此折磨下,他脆弱而迷茫,便用一双尽失凌厉的眸子诉说。
  容落云心头一颤,那困兽模样惹人怜惜,叫他慌了手脚。起身摸摸霍临风的脸颊,恁般烫,他收手成拳立刻夺门而出。
  容落云一股脑跑出千机堂,仍未停,沿小街至长街,一路冲撞无数弟子。他火烧眉毛般喊道:“大哥!大哥!”终于跑进了醉沉雅筑。
  段怀恪闻声而出:“何事急成这般?”
  容落云刹停,呼哧喘道:“大哥,杜仲病得厉害,你快随我去千机堂瞧瞧。”他根本不等人家答应,生拉硬拽,犹如撒泼打滚的顽童。
  将段怀恪带回竹园,这会儿工夫霍临风又热了起来,上身赤裸,真如野兽般扭动打滚,却释放不出熊熊火气。
  段怀恪命道:“你们捉住他,我为他诊脉。”
  哪儿能捉住,霍将军横扫千骑的力量,一扬臂就将杜铮挥到墙边。容落云眼下无法运功,拼劲儿一试,待霍临风抵抗便将其侧身搂住。
  那一瞬,霍临风猛舒一口气,竟安宁了。
  容落云却僵如磐石,颈边烫得厉害,是对方附过来的薄唇。还不够,霍临风将整张脸面贴来,埋首蹭着他的修颈与耳后。好热,那一股烧灼蔓延,仿佛也在折磨他了。
  他被点穴般定住,揽着对方的手紧握成拳,意图把羞臊捏碎。
  这时段怀恪说:“脉象极乱,他本来感染风寒引发高热,但体内有一股狂力入侵。现在寒气内於不散,又邪火侵身,难怪痛苦成这般。”
  容落云一愣,怎是风寒?不是那方面虚弱吗?
  段怀恪问杜铮:“他风寒发作后吃过什么?”
  杜铮气道:“粒米未进,单喝了二宫主给的汤药。”
  目光齐齐扫来,容落云讷讷承认:“是我,我搞错了。”不管好心与否,总之他办了坏事,“我以为他虚亏身弱,元阳损伤,向朝暮楼的老嬷要来补药……”
  段怀恪挑眉:“你管得倒是宽。”
  杜铮瞠目:“你疯啦!我弟弟又不像你荒淫无度,处子的元阳用你操心虚不虚!”
  容落云又一愣,处子?
  他垂眸看向霍临风,从汗湿的鬓角到青筋凸起的手臂,从平坦的劲腰到修长的双腿……这副高大身躯竟是处子?
  “最喜温柔乡,雨迹云踪翻覆尽,娇娥慰我度良宵……”
  对方这句话他仍记得,难道是谎话?
  那心肝宝萝呢,莫非也是假的?
  这工夫,段怀恪开好一剂良药,命杜铮出宫去抓。他临走叮嘱:“世间无立竿见影之妙药,一夜难捱是免不了的,好好照顾。”
  杜铮道谢,送走段怀恪,转身换一张面孔。“你也走,去去去!”他是个胆小如鼠的伙计,但忠心能填山移海,“我不管你是公主还是皇子,若再折腾我弟弟,我与你同归于尽!”
  容落云理亏,只得哑忍。他俯身将霍临风一点点放平,刚沾枕头,对方饿虎吞羊般把他抱住。他闷哼,骨肉被勒得发痛,霍临风在他耳边重复:“别走……别走……”
  越挣越紧,这副严丝合缝的姿态令人羞耻。他却寻到理由:“你弟弟不叫我走。”
  杜铮嗐一声,跑下楼抓药去了。
  月上柳梢头,灯火把绿竹床照成红色,连带锦被丝枕也成了红色。容落云蹬掉绫鞋,放松身体任霍临风抱着,也许不应当这样,他讷讷道:“算我报疗伤之恩。”
  霍临风才不管他这些,钳着他,蹭着他,翻滚一遭卷入床里,把他压实了厮磨。他紧紧闭上眼睛,脖颈耳朵没一块好肉,被那薄唇利齿纠缠得艳红、潮湿。
  陡地,霍临风发起冷来,嘶唤声犹如头狼悲鸣。他更过分了,粗藤缠嫩枝般抱着对方,手脚并用恨不能将人吃了。
  容落云离魂散魄,无声地求了句“轻些”。
  霍临风呢喃:“小狐狸……别跑……”
  烛心噼啪作响,照着床上被翻红浪,风吹竹窗关好,掩去鸟雀暗窥春光。这一夜如斯艰难,冷热反复没个头,到后来痛苦渐渐变轻,拥抱的手却没放松丁点。
  鼻间淡馨,霍临风竭力嗅着蘅芜香气。
  心有烈火,他惶惶然梦一场巫山云雨。
  晨光熹微时,千机堂的弟子陆续起来操练,外头的动静不小。容落云闻声睁眼,惺忪地扫视一圈,目光停在身旁的面容上。他摸摸那额头,触手微凉,邪气已经退了。
  他蹑手蹑脚地下床,蹬上鞋子便走。
  悄悄离开卧房,楼梯咯吱,他沿着扶手滑下去,步出竹园绕出千机堂,一拐上小街才蓦地放松。身为宫主,在弟子的别苑逗留整晚,不仅睡在卧房中,竟还共寝一张床。
  容落云仓惶一路,一缕烟似的逃回无名居。
  走时沐浴更衣,归来也沐浴更衣,那般捱蹭厮磨,他急于濯去身上霍临风的味道。洗完,他卧于小榻撒怔,捧本书读,竟是一个字也不认得了。
  他又抱着漆盒吃蜜食,梅干杏干,糖渍青果,往手心吐了一把小核儿。甜得发怵,他去厅堂找茶喝,扭脸看见陆准过来。
  “二哥,”陆准两手占着走到檐下,“杜仲给你的,我帮忙跑腿。”
  一盏竹柄提灯,一只燕子风筝,容落云问:“杜仲给我的?”
  陆准道:“他说你的灯坏了,于是给你做了一盏,风筝估摸也是。”回想片刻,“就是你去瀚州那日,他看你不在便托我转交。”
  意外又迟到的礼物,容落云一时怔怔。
  他盘坐檐下仔细端详那灯,素面清雅,竹柄上描着一圈云纹。他忍不住思忖,霍临风是不是想着他,故而画了云,或者画云的时候,心里想着他……
  春末了,天气潮热些,人也容易瞎他娘琢磨。
  他搁下灯又看风筝,点墨未施,素面朝天的一只沙燕。他一手捏着竹骨,一手握着线轴,晕乎乎地起身出了门。
  容落云沿着小街行走,脚步越来越快,而后小跑着松开丝线。衣袂和风筝一同飘扬,所遇弟子吃惊地看他,采摘的伙夫险些丢了瓜果,他一味目中无人地跑着,跑着,终于在千机堂外停下。
  他寻到竹楼临近的围墙,乘风放线。
  风筝扶摇而上,水蓝天空飘浮一只白燕。
  竹楼里,霍临风又喝下一剂药,有些记不起昨夜光景。他无力做旁的,便取出那本《孽镜》,半坐着读书。
  一夜憋闷,屋中气息与药味儿混合,苦丝丝的。
  “呆子?”他唤杜铮,那厮在楼下熬汤,无人应答。
  霍临风没法,亲自下床推窗,倚着窗框沐浴清风。一抬眼,空中飘着一只燕子风筝,是他用竹扎纸糊的那只。沿着丝线垂眸,容落云立在围墙外,仰着脸朝他望来。
  春光裹身,春风度人,霍临风脑中轰的一下,涌上昨夜清晰又真实的情景。
  他忍不住招一招手,容落云见状收线,有点笨拙,有点急切,然后也像只燕儿似的扑入千机堂中。他在心中喟了一声……
  明明不曾温存,咂来却甚过良辰。


第27章 
  容落云踏入千机堂; 弟子们都去操练了; 他肆无忌惮地绕去竹园。一进园中,见杜铮在石几旁摘菜; 恰好对上。
  杜铮道:“早晨刚走; 你又来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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