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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江湖-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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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下路途,两个人未发一言,沉默着到达灵碧汤。
  “吁!”刁玉良勒紧马缰,车未停稳便飞奔至湖边,脱得赤条条,银鱼般跃入水中。周遭天地俱为碧色,树密叶浓,飘浮浅淡水雾,高山峭壁挂十数条小瀑,从一山洞游过便水阔天空,但见无垠之碧波。
  霍临风未曾见如此景观,定神四顾,无尽贪看。忽地肩头一麻,竹竿正戳在他的穴位处,回头一瞧又是容落云行凶。
  容落云吩咐:“把木桶都搬下来。”
  好歹是侯府的少爷、塞北的将军,谈不上娇生惯养,那也是丫鬟小厮、管家老嬷捧着的,霍临风揉揉肩,不大高兴地说:“宫主好凶,总对人又蹬又打。”
  容落云一怔,这人生得高大如斯,竟对他委屈地撒娇么?好一会儿缓过神,他掂掇着竹竿讪讪道:“我也没用多大力。”
  霍临风改揉胸口,有点得寸进尺:“可你踩的是要紧处,是我的命门。”
  容落云驳道:“命门脆得像纸,你这大弟子未免娇弱了些。”走近至擦肩,他眼尾看人尽露骄矜,“你以为我愿意碰你?”
  霍临风脱口而出:“我又不是玉女娇娘,宫主当然不愿了。”说完方觉贬意太重,再看容落云,对方眸光微寒眉微蹙,又嗔又嫌地睨了他一眼。
  湖边垂钓,容落云径自寻一块大石,鱼饵挂钩,抛竿入水静静等待。哗啦!刁玉良窜出湖面,两手掐一只摆动的大鱼,晚饭有了着落。
  “杜仲!”刁玉良喊,“下来呀!”
  霍临风脱得剩下里衣,不肯坦背赤膊,入水,冷得人一抖,习惯后便觉甘冽无穷。他陪刁玉良凫水至瀑布下,屏住气儿,穿过水幕进入幽深山洞。
  湖水深难触底,愈游愈冷,近半柱香工夫才穿越至洞口。霎时亮了,天蓝水碧望不到头,一团团红鲤泛着光,犹如祥瑞。刁玉良说:“一人捉两条,带回去给二哥。”
  霍临风忽然问:“四宫主,我大你九岁,你似乎却很乐意与我玩儿?”
  先是比武时问他的名字,闯关时又对他留情,那日带他熟悉宫中地形,今日又找他外出。他实在好奇,这小儿为何对他青睐有加。不料,刁玉良道:“因为多亏你,我赢了好多钱。”
  “……”霍临风愣住,“拿我作赌?”
  刁玉良说:“二哥叫我选你,还帮我加注呢。”
  霍临风纳罕更甚,他初入江湖乃无名之辈,容落云为何选他?既然加注,说明对他颇有信心,容落云又哪里来的信心?
  他细思不得结果,游向鱼群,潜入湖底与红鲤追逐,脱下里衣兜捕两条,乃至打道回山洞……他始终没想明白。
  巨石上,木桶空空,容落云抱着竹竿垂着头,头顶叶密,缝隙中漏下点点光斑掉他身上。湖水晶光潋滟,他晶晶亮地小寐,游鱼都不舍得咬钩扰他的清梦。
  可游鱼舍不得,有人舍得。
  霍临风游至巨石边,轻浮水面,仰头望见容落云瞌睡。蹬他心口,击他肩膀,还拿浪荡衣袖拂他的脸面,什么讨厌事儿都做了,这会儿却摆一副柔软憨态。
  他坏心乍起,没入水中抓住鱼钩,轻轻拽了拽。
  竹竿微动,容落云迷茫地眯开两眼,提一提,发觉绊着劲儿。他欢喜地清醒过来,握紧竹竿朝上提,用力方知沉,但喜不自胜:“老四,我钓到一条大的。”
  当真是条大的,八尺有余,一身铁打骨肉,正死死地咬钩不放。容落云站起身使劲拽,仍不行,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便胆怯得再不敢向前。
  霍临风潜在水中判断不出力道,又是个蛮兵强将,于是猛地一拉。
  容落云满面骇然,身体被拽向前去,巨石湿滑难以平衡,他抛开竹竿跌下湖中。
  落水的一瞬间,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周遭湖水将他淹没,下坠着,下坠着,衣袍四荡犹如飘摇的浮萍。
  他动唇喊不出救命,只灌入无穷的冷冽,似有人来,他却恐惧更甚,陡然窒息于湖底。这时腕子被抓住,一只大手擎住他的腰,哗啦,浮出水面重见了天日。
  容落云眼神涣散,碧水而出,眼眶却红通通的,受了冷,受了惊,与大杀四方时天翻地覆,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宫主?”霍临风唤道,“宫主?!”
  近在咫尺,他抱着容落云,胸膛贴着容落云剧烈地起伏。那两只红鲤趁势出逃,绕着他们摆尾,容落云两眼空空,像被魇住了。
  霍临风的铁臂钳着细腰,另一手轻拍容落云的脸颊,无法,托住容落云的后颈一点点揉捏。怪他失了分寸,他道:“是我不好——”
  还未说完,容落云红红的眼眶蓄起两汪清泪,啪嗒滴落湖面,荡起小小的涟漪。他的薄唇动了,低喃着什么松了身体,整个人乖顺地、颤抖地伏在霍临风的肩头。
  霍临风心跳一停,那柔软的嘴唇贴在他耳畔,一遍遍重复——“不要杀我。”
  ……哀切得叫人心痛。


第15章 
  霍临风恍惚得厉害,容落云紧贴他耳畔,一声声犹如梦魇。
  他抱着对方朝湖岸游去,勒着腰,按着颈,胸膛挨得严丝合缝。他第一次这样死死地抱着一个人,这个人冷惧交加,在他怀中痛苦地颤抖。
  及至湖边,他仍未松手,抱着容落云上岸。一低头,湿透的衣衫缠缚着身躯,水汤淋漓的,像容落云前一刻的眼泪。他此时却不敢看容落云的眼睛,那双眼神采全无,涣了瞳,仿佛周遭草木皆兵。
  刁玉良也吓坏了,赤条条地跟着跑。“二哥,二哥!”他连喊几声,气急败坏地砸霍临风肩膀,“你这厮安的什么心?谁准你捉弄他!”
  霍临风未吭气,径自抱容落云登上马车,落下布帘,把车外光景一并挡住。“宫主?”他轻轻唤道,俯身松手,将容落云放平。
  “不要……”容落云嗫嚅,面白如纸眼却红,拧动身子弓起来,湿淋淋、软绵绵地蜷缩成一团。
  霍临风无法,那惶惶然的模样叫他无法。俯身向下,一手托腰一手托肩,又将人抱了起来。他说:“宫主,我给你换身衣裳。”
  霍临风摸到容落云的封腰小扣,解开,除下那禁锢。勾着侧腰抽开外袍绳结,撩起胸前搭衽,把外袍从这身子上一寸寸褪下。他低声说:“冷得话,就挨着我。”
  容落云如木雕泥塑,迟缓地动作,倚着他,粘着他,在湖中时当他是块浮木,此刻当他是暖身的热炭。
  衣裳一件件脱去,霍临风解开最后一个小结,剥下容落云的贴身里衣。大手覆着那后腰,椎骨微凸,皮肉滑腻冰凉,他甚至不敢用力摩挲,怕厚茧伤了这脆弱。
  他为容落云穿上自己的中衣,宽大了些,只得将绳结系紧,外衫与窄袖外袍叠着,抖搂开将容落云裹住。
  “不要杀我。”容落云声若蚊蝇,仍在哀求。
  霍临风心间刺痛,这声声低语仿佛锋利的钩子,淬了毒,又快又狠地攮来。他闭了闭眼,如潮般,脑海涌现大片血红,六年前的噩梦瞬间被叩开。
  突厥城池,他提剑纵马,一条条性命跪伏脚边哀求:“不要杀我……”
  “对不起……”霍临风喃喃,低头蹭容落云的鬓发,寻了片刻,蹭到容落云的耳朵。耳廓、耳后,逐渐向下,贴住那一片柔软的耳垂。
  他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场互引的噩梦如一条绳,捆着他们,久久没有松开。
  渐渐的,容落云的身体暖了,耳畔被微烫的薄唇贴着,绷紧的弦悄然一松。他窝在霍临风的臂弯,枕着宽阔的肩膀,安稳地睡着了。
  霍临风纹丝不动,就如此抱了将近两个时辰。或闭目养神,捋一捋真气,或盯着雕花小窗,雕的是凤求凰,他便默数扇翅上的羽毛有多少。
  外袍铺散,容落云蜷缩其中,一只手紧紧攥着袍子的衣襟。霍临风盯累低头,撞见这一副“小儿姿态”,又叫这“小儿姿态”撩动恻隐。
  忽地,容落云在他怀中一挣,似是小腿打了筋。他朝掌心哈口热气,探入袍中握住小腿揉捏,指腹刮着腿肚,力道由轻变重。
  不多时,手中小腿恢复,袍角外的赤足却害羞似的蜷了蜷。霍临风立即抬眼,对上容落云醒后的目光,冷淡而惺忪,他不禁又摩挲一把腿肚,那冷淡目光漫上一层赧然。
  霍临风试探地问:“宫主,你好些了吗?”
  容落云挣脱开,退至对面车壁,掩住狼狈与难堪:“滚下去。”
  霍临风听话地跳下马车,绕至小窗边,透过雕花缝隙窥了进去。容落云迟眉钝眼地坐着,没他抱着许是冷,将衣裳裹了裹。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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