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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江湖-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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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水之恩尚且铭记,这般救命之恩,容落云更是感激。他为张唯仁掖掖被子,斟一杯热茶,奉予恩公一般。张唯仁轻抿,苍白的脸色稍好一些。
  容落云又问:“那你如何做到放火的?”
  张唯仁微怔:“火……并非我所为。”
  今夜着实凶险,倘若没有那及时的一把火,恐怕二人皆有危险。容落云心中疑惑,稍扭脸,见陆准吧唧吧唧嗑着瓜子。
  这伢子嗑得专心,翘着二郎腿,靴底沾着若隐若现的一抹红。容落云捉住那脚腕,拧着,细看那一抹红究竟是何物。
  “做甚?”陆准慌道,“二哥,你干吗呀!”
  容落云撕下那一抹红,轻轻一捻,原是一片花瓣。再细瞧,红里透着紫气,好生眼熟,貌似是丞相府的羊蹄甲。
  羊蹄甲在北方难种,这时节则更难,除却丞相府能精贵地伺候着,街上绝不会见到。他恍然顿悟:“老三,是你放的火?”
  陆准支吾不言,他答应过不乱跑,担心容落云训斥。掂掇片刻,发觉对方并无怒意,才小声承认道:“是我……”
  他偷偷看了丞相府的地图,以及中秋夜的人手安排,约莫丑时,潜入丞相府的马厩。
  “我不敢贸然行事,听见动静后燃放第一把火,为了调虎离山。”他说,“我知晓哪里戒备略松,又烧了几处地方。”
  容落云问:“有没有受伤?”
  陆准摇摇头:“侍卫不足为俱,但有两个戴面具的人追我,后来那两人忽然去了别处。”
  如此的话,前后便能对上。陆准未遭斥责,松一口气:“二哥,我逃走后赶回来,想着等你半个时辰,若你未归,我便去通知三皇子救人。”
  无论如何,今夜的风波暂时躲开,只是陈若吟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城中将会全力搜查他们,城门以及各处关卡也会加派兵力。
  容落云从怀中掏出密函,倏地抬眼,对上张唯仁幽深的眸子。他细细琢磨道,这些日子暗中查探,张唯仁发现他,他却未发现对方?
  潜入丞相府,又以一敌三拖住暗卫……
  容落云淡然一笑:“从前,是本宫主低估了你。”说罢,当着旁人有些不好意思,声调低下去,“从前是你们将军……叫你顺着我?”
  张唯仁颔首默认,殊不知,那将军也不晓得他到底几斤几两。
  他开口道:“宫主,密函须得尽快送到塞北,将陈若吟的谋划告知将军。”说着咳嗽起来,“此时万不可耽搁,但我受了伤,马背颠簸恐放慢速度……”
  容落云迟疑地说:“你的意思是?”
  张唯仁抱拳相托:“人命关天,烦请宫主代为送信。”
  陆准一听,了不得,原以为是来长安游玩,谁知买卖消息、刺探丞相府、夺取密函。这下更难料了,竟还要奔赴关外,去那正在打仗的塞北。
  容落云没有吭声,倘若未遇见张唯仁,他拿到密函,是否也该去一趟塞北?他早该想到,奈何一直忍着不想,这其中的忧惧、难安,仅有他自己能体会。
  “二宫主。”张唯仁以为他不答应,急切地说,“陈若吟要杀霍将军!”
  容落云不禁一颤,垂下头,将密函从信封中抽出,陆准好奇地凑来,待信纸展开,两人俱是一愣。
  陆准问:“这写的是什么?”
  笔迹歪曲难辨,弯弯扭扭,好似鬼画符一般。容落云猜测,此非汉字,估摸是突厥文字,不知霍临风能否看懂。
  张唯仁面露踌躇,不经意地说:“传闻,定北侯精通突厥语。”
  容落云敛着眸子,岔开这话:“今夜惊险,都睡一会儿罢。”
  吹熄灯火,张唯仁窝在小榻,陆准合衣登床,一沾枕头便打起呼噜。容落云摘了冠,散开青丝揉一揉眉心,踱至窗边,推开紧掩的窗扉。
  “嗷呜。”
  他低头一瞧,狼崽蹭着他的衣袍,睁着碧绿的眼睛。他将小畜生抱起来,凭着窗,北风轻揽流云,一轮圆月露出脸来。
  这个中秋夜,就这般过去了。
  霍临风,此时在做什么呢?
  “嗷呜。”
  他蹭着狼崽的耳朵低笑:“想你爹了?”
  “嗷呜。”
  半晌,容落云轻声道:“那我们,就去见他罢。”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戏份的时候,霍临风四刷了屠夫和寡妇的话本


第78章 
  漠上; 定北军大营。
  一辆小马车碾着黄沙; 晃悠进营口,然后便驶不得了。杜铮撩开车帘; 放眼一望; 惶惶地说:“怎这般多伤患?”
  面上颇为熙攘; 军医忙坏了,周旋于伤兵之间脱不开身; 再瞧负伤的将士; 坐在黄土上的,躺着的; 两两相偎的; 将开阔之地填得满满当当。
  杜铮跳下车; 走几步,脚边一阵微弱的呻吟。那是个精瘦的兵,伤口从肩膀蔓延至腰间,是用阔刀砍的; 包扎了; 但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一名小兵抱着草药跑过; 刹住步子:“大哥,是侯府来的吗?”
  杜铮回过神:“是,是,咱将军呢?”
  小兵说:“将军率兵打到蓝湖了,在那儿驻扎,近日未回大营。”
  杜铮点点头; 不敢耽搁对方,左右要等,便挽起袖子跟着一同忙活。约莫处理了五六名伤兵,忽地,营口守卫吹起号角,并且振臂扬旗。
  远远的,一支铁骑踏沙而来,一水儿的黑鬃烈马。为首的那个,银灰铠甲承着日光,摆荡马尾,右臂缠着条红通通的巾子。
  有人喊道:“——将军回营了!将军回营了!”
  马蹄声愈来愈近,至营外,一十五人齐齐下马,各个铠甲长剑,沾着血,犹如十五尊罗刹般走入军营。
  霍临风环顾周遭,未言语,直接带其余十四人进帐。
  策军之事尤为重要,杜铮不敢跟进去伺候,继续照顾伤员,时不时瞅一眼帐外的动静。“忍着点啊,箭镞利着呢。”他提醒道,试图转移伤员的注意,“咱将军果真不凡,见这场景居然毫无触动。”
  伤兵虚弱地说:“这算什么,比起蓝湖那儿,这里是仙宫了。”
  杜铮骇道:“仙宫?!你莫与我说笑!”
  伤员忍着痛楚:“没骗你,蓝湖周遭恶战多日,一汪水都浸染成赤色。”他抖动一下,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怛然,“将军带精骑队出战那日,说的是‘不可战胜,则战死方休’。”
  杜铮面露惊惧:“那这是胜了?”
  对方正欲回应,杜铮抬头,见那十四名精骑从将军的大帐里出来。再顾不得旁的,他叫上车夫,把马车里的东西陆续搬进帐里。
  霍临风铠甲已脱,行军不穿锦,身上的箭袖常服乃粗布缝制。他在榻边坐着,屈着腿,目光盯着搬东西的二人。
  食盒有六,包袱三只,漆盒,木匣,小箱件儿统共是四个,霍临风凝神瞧着,冷飕飕地说:“带这么些东西,派聘礼呢。”
  这句话挑刺儿,却也鲜活,叫杜铮稍稍放心,他观察良久,这少爷从回营到眼下坐在那儿,冰凌柱似的,乃历了大悲后的状态。
  杜铮小心回道:“侯爷说仗还有得打,夫人便吩咐多送些。”
  霍临风未置可否,冷脸坐着,一手搭着榻上小桌,短短的指甲扣住桌角,硬生生扒掉一块木头。咔嚓一声,他这冰凌柱子产生裂纹,呼一口气,绷紧的身躯彻底放松下来。
  杜铮见状,绕到霍临风身后捏肩捶背,怕说错话便噤着声。半晌,一身铁骨硌红他的糙手,停下来,他去食盒里拿出一包金皮饼。
  这饼平日吃不到,霍临风些微失神:“昨日是中秋,怪不得月亮那么圆。”
  杜铮说:“战情紧张,城里百姓无心过节,人人都去上香祈福。”他捧着糕饼凑近些,“少爷,尝一口罢。”
  霍临风拿起一块,咬一口:“好甜,是豆沙的。”
  杜铮盯着那手,骨节分明,伤痕也格外清晰,手指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奇怪的是,指甲和指缝沾着许多沙土。他问:“少爷,你的手……”
  霍临风说:“率三十名霍家精骑进攻,连上我,还剩下一十五人。”霍家精骑训练多年,战场上能以一敌百。
  那夜钦察部族突袭,开战以来,对方势强兵足,几乎没落过下风。为分散对方的兵力,战线拖长,霍临风一路杀到了蓝湖。最近一战,他率领三十霍家亲兵,酣战三日未眠,其实方才乃战胜回营。
  而回来前,霍临风垂眸盯着手上的沙土:“把战死的弟兄葬在蓝湖边了,我亲手挖的坑穴。”
  杜铮安慰道:“少爷,别难过。”
  霍临风嚼着金皮饼:“这三十人,皆是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我挑的。”他总说霍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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