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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在暗示朕,朕和老八的事儿,她已经知道了?
或者是在借机告诉自己,自己行为已经到底线了,再过就会引起旁人注意了?
苏培盛察觉到了屋里气氛陡然转冷的趋势,他很想违心地说“兴许是爷过年心宽体胖了”,可总不能昧着良心说“爷连带着身形也长啦”,因此不敢轻易吱一声。
胤禛皱眉评估着身上的衣衫,也没说话。
良久,外间忽然有走动的声音,然后有人低声说:“主子,八爷来了。”声音正是刘瑾。
胤禛回神,第一时间自是喜不自胜,老八扔下博尔济吉特氏不管,倒是想着自己;再来是各种担忧,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
苏培盛适时提醒:“爷,要不先将衣服换了?”
胤禛担忧老八在屋外站久了,一面扒拉这件糟心袍子,一面开口了:“何苦让八爷等着?你让他先进来。”
苏培盛知道这是主子对自己说话了,连忙起身去开门,弯腰对着门外人道:“八爷,您老快进来。我家爷说当心天黑水汽重,有什么事儿要紧的,您老使个人来传个话就行了。”
胤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大约是大半日面对博尔济吉特氏都要小心掩藏觉得有些累了,想要透透气。一个人走得久了,不知不觉就想找个人说几句真话、听几句心里话。他进门时还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想听什么,抬头就看见胤禛只披了件单衣在屋里站着。
胤禩立刻进退维谷了:“四哥已经歇下?”
胤禛示意苏培盛重新给自己披上先前的袍子,嘴里道:“并没有,方才试件衣裳 罢了。”
胤禩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随意搁置一旁的那摊衣物上,忽然想起白日里,博尔济吉特氏也是从随身行李中翻捡出春夏冬新衣数件,连靴子帽子坎肩马褂都是新缝制的,这里面当然许多是出自毛氏几个的手,算是对着主子表忠心。
胤禩好像明白了什么,目光中带了一点点难以言传的退缩意味。
胤禛在胤禩开口之前先说道:“苏培盛,去弄壶热茶来,看看厨房还有什么便宜的,都端来。”
胤禩这下不好借口天晚了,只好说:“四哥怎么这个时辰还进食,不怕积着了?”
胤禛幽幽地睨了他一眼,状似无意道:“之前看书,也不觉着饿,便没用。一个人闷得慌,你若不想歇着,不如咱们一道说说话?”
胤禩想要拒绝,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还在担心什么呢?就算自己再小心,过不了几日怕也要原形毕露了吧。
于是他伸手自己解下沾了夜露的披风,笑道:“正有此意。”
茶水端上来,配了三五个热好的小菜,一小碗粳米饭一碗糙米粥,粥是胤禛让刘瑾专门嘱咐厨房为胤禩准备的。
胤禩刚坐下,胤禛已经自己夹了一筷子羊肝慢慢嚼着。胤禩原本没什么胃口,但见胤禛胃口还好,也觉得腹中空了几分,便一道执起箸,捡了枚小奶饼送入嘴里。
胤禛慢慢吃着,看老八也用了几筷子,心里越发开怀。他想着,老八自己怕是还没发觉,他的心已经开始向着自己了,这次来,正好把自己的思量同他说说,也不怕他多心。
胤禛抬起头,正要说话,便看见胤禩也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看着自己。
“四哥……”他先开了口。
胤禛像是预感到了一些东西,停了箸,温和地看向弟弟。
胤禩迟疑了一下,慢慢说:“今日乌日娜金劝我,若能走动得了,还是回京城得好。”
胤禛没接腔,他当然知道老八不可能同意,于是给了弟弟足够纠结的时间。
胤禩隔了很久才下了决心,用更低声音说:“四哥可有什么法子,让乌日娜金回去么?这样下去,我怕总有一日会……”。
胤禛心里翻腾了一下,觉得两个人一起合力做坏事琢磨坏主意的滋味太有意思了。老八想阴他福晋却欲言又止不老实的模样真是憋得慌,让他忍不住装作为难的样子说:“这事我的确在想,只是她近半年不见你,已是说不过去,我纵使想让她回去,却寻不出道理来。”
胤禩哪里不明白四哥这是故意拿乔呢,他却难得配合着做出愁苦状,凝眉道:“也罢,生死有命,便是回去也是不惧,四哥不是说过,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胤禛瞪眼:“爷可没说过。”
胤禩不甘示弱:“四哥说过让我万事不操心的。”
胤禛心头一下子就甜了,他小心问:“……你便信了?”
胤禩眼睛慢慢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像是在说“我不信,又能怎样”。
胤禛看得有点惊心,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他曾经一直恨老八那个时候不信自己的招抚,恨他当面做人背后搞鬼,恨他懒惰不赴,可是现在看来,他当时或许真有很多无奈。这辈子这样掏心掏肺地待他,仍替不了许多事。
想到这里,胤禛也失了胃口、没了逗弄心思,改说正事:“你既然信四哥,四哥也不欺你。下午时候我便同刘瑾说了这事,只是师出无名却不好办。”
胤禩不插言,亦不露神色。
胤禛:“你知道,她是奉了皇命来侍疾的,这之前宗室早已不满皇父对你的处置,她真要坚持你回京养病,除了太医谁也拦不住。”
胤禩眉毛动了动:“四哥的意思是让刘瑾出面?”
胤禛却摇头:“刘瑾还不够分量,如果让皇父遣了刘声芳以外的太医来,保不住要出事。上次手段用一次还行,多了难免漏出端倪。”
胤禩抿了嘴:“那……?”
胤禛咬了咬牙,问:“你知道当年远去西藏之前,皇父曾有意让我南下赈灾。我知道查珂珲是太子的人,皇父明知我与太子昔日龌蹉,却下旨让我出行,你知我是怎样推过的?”
胤禩眉头拧得更紧,仿佛已然从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中剥离了哥哥想说的话。
果然,胤禛缓缓道:“诈寒疾。”
胤禩晃了晃神,似乎已然顺着这三个字往下想。
胤禛觉得自己等了足够久,久得他忍不住试探:“老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可。”胤禩却忽然被惊动一般抬头,目光锐利直视胤禛:“四哥不可让他们对府里大格格动手,她是庶出,却也是爱新觉罗氏的格格!”
胤禛心中一突,他其实觉得一个庶出的大格格不足以撼动博尔济吉特氏的决心,但若是亲生的弘旺就不一样了。更何况孩子年纪小,长途奔波,要做手脚也容易,最后还能给这个女人扣上一个护嗣不利的帽子。
但胤禩的语气,让他不能继续诱导下去。
胤禩大约是觉得自己方才应对的语气有些过了,略略缓和口气说:“四哥,我知你在替弟弟操心,但弟弟就这一子一女,我……于心不忍。”
胤禛在心里吐槽一番“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大局者可弃小利”,“凡做大事者焉能妇人之仁”,但他目光仍然柔和下来。
这便是老八啊。
不管世事变迁,世易时移,他总是对身边的人心软。
只要是他愿意放进心里的人,他总是狠不下心。
第67章 。千里寄只鸟
胤禛花了两辈子时间揣摩人心,当然,世上值得他花心思的人屈指能数。上辈子他将心思都用在君父身上,最终问鼎天下,独步乾坤,一手握紧了大清命脉,却独独失了兄弟父子亲缘天伦。
这辈子,他只放了小半心思在君父身上,余下大半都在面前这个弟弟身上。他眼下很是庆幸,当年碍于宗室,他没对着老八一子一女下死手。
只是眼下却有些犯难,不能对老八儿女动手,还有什么能让老八福晋顾此失彼、疲于应付?老八后院那几个小妾可不够分量,娘家又远在漠北草原,更是鞭长莫及。
胤禛沉入思绪,不置一词。
一室微微死寂沉默过后,胤禩迟疑地开口道:“四哥,当年你说你诈疾,那药可稳妥?”
胤禛抬头,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似在探究对方未尽之意:“是药三分毒,何况是逼得活人发热发寒,谁能说万无一失?当年也是宫中有僧侣说,四贝勒当求药西方,才得西去机缘。” 胤禩已经懒得吐槽怎么宫里佛陀僧侣也有四哥的人,他只忧心道:“如此,这个法子万万不可用在稚子身上,若有个好歹……悔之晚矣。
胤禛听了却略有不快,老八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