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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案出书_网络版-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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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筹插话道:“鼠疫最厉害,怎么不可能是耗子?”
  田能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张屏继续往前走,几蓬矮些的草中,有一个黑黝黝的石台,张屏绕着那石台转了一圈儿,看形状,是寺庙中神佛像下的神台,遂问道:“这里本是一座庙?”
  田能道:“是,辜家庄里有座土地庙。”
  陈筹又插话:“此庄的人倒是虔诚,把土地庙建在村子里。”
  张屏瞥见田能的神色复杂,心下想起翻阅卷宗时,看到的一桩轶事,上上编的县志杂志卷中有录,上一编的县志却给去了,没有收录,可能是觉得它比较像志怪传奇,不属实情。
  在回想方才田能说辜家庄不能闹鼠疫,张屏心下微动,问道:“这土地庙,是否是传说中,狐仙与顾生结缘的地方,辜家庄就是狐仙后人?”
  陈筹目瞪口呆:“真的假的?张兄你不是从不信什么鬼啊怪啊神啊的?”
  田能的神色闪烁了一下,咳嗽一声,道:“是有……这种传闻。”
  上上编的县志中记录,有书生顾某,进京赶考,路遇大雨,在土地庙中避雨,次日发现,自己随身带的酒葫芦没了,囊中拿来做消遣的传奇也少了两本。
  顾生以为是土地神显灵,喝了他的酒,拿了书看,他非常高兴,再把包袱里的一些干粮摆到神台上敬献土地神,求他保佑自己金榜题名。
  顾生继续向京城去,一路上都仿佛被神佛加持般,异常顺利,半夜有人帮他盖被子,下雨的时候他根本不会淋到雨,在京城可以租到非常便宜的房子,夜半看书看睡了,醒来已经在床上,床头还放着一只烧鸡。
  顾生发奋苦读,他才华横溢,本应该金榜题名,但是当时奸臣当道,顾生在考卷中针砭时弊,便就落榜。
  落榜之后,顾生异常悲愤,他以为自己有神佛保佑,一定能成功的,想不到还是一场空。他在酒馆喝了个酩酊大醉,却朦胧发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被窝里,怀里还抱着一个绝代佳人。
  美好的春宵之后,第二天早上,顾生发现被窝还在,绝代佳人没有了,房间中站着一名神采奕奕的男子,向他道歉。
  男子说,他是一只狐狸,带领一窝狐狸在土地庙附近修炼,顾生避雨的时候,他的孩儿们偷了顾生的酒,还偷了顾生的传奇小说,但是顾生非但没有怪罪,又拿出了干粮,令狐狸觉得他是一个可相交之人,就一路照顾他。
  顾生觉得,朝廷黑暗,人心不古,人还不如畜生,与其做不得志的读书人,还不如与狐狸相交。
  遂放弃功名,到了狐狸窝中。
  数年之后,有人经过顾生避雨的那处土地庙,发现附近有一座华美的农庄,有高屋大宅,还有绿树良田,那人上前问询,放鹅的小童答曰,主人家姓顾。
  陈筹听了张屏讲完,恍然道:“到底那个顾生是娶了个母狐狸生下了一窝小狐狸,还是另娶妻,只是与狐狸同住?顾与辜同音,这段往事就是指辜家庄?”
  张屏道:“记录中没说。”
  田能没有否认:“这些鬼神精怪之事,小人不敢妄谈。编上一编县志的时候,小人已经在县衙当差了,当时辜家庄刚因瘟疫绝户,刘知府看到了这一段,便让从县志中删掉,只说它过于怪诞,不可信。”
  一个刚绝了户的村子,再加上些怪诞的来历传说,是有些不合时宜。
  田能看看那座石台,摇摇头:“要真是狐仙的后人,怎么可能扛不住瘟病?”
  张屏道:“世上本无鬼神,亦无精怪。”
  陈筹道:“这未必,只是……”他的眼光瞥到石台的某处,突然顿了顿。
  张屏抬起眼皮瞥向他,只见陈筹的目光在石台的某处停顿许久,弯下腰摸了摸,又有些慌乱地直起身,朝张屏笑笑。
  张屏没吭声,待陈筹转身时,他仔细看了看陈筹方才碰过的地方。
  那里刻着一根树枝,四片叶中,挂着三颗杏果。
  从乡间回到县衙,天已黑透了,张屏吃了晚饭,早早睡下,次日,他一直没看见陈筹的踪影,到了晚上吃饭时,陈筹方才出现在饭厅里,眼上挂着两个黑圈儿。
  陈筹脸上的黑圈一天天重,神色一天天恍惚,连饭桌上的红烧蹄膀都不能振奋他的精神。
  又过了三四天之后,张屏熬夜重审图纸,耳边突然响起挠门声,他拉开门,陈筹一头撞进来,抓住他的衣袖。
  “张兄,我真快疯了。就算你当我疯了,我也得跟你说说!”
  张屏帮他拉了张椅子,倒了杯茶,陈筹接过茶杯,眼直直的:“张兄,我说我曾经偶尔到过一个地方,有一段奇遇,你还记得吧……”
  张屏点头,他当然记得。恐怕今科在京城的考生没有几个不记得。
  陈筹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来回几次后,从怀中蹭地拉出一样东西:“你看吧。”
  张屏接过,有些意外。
  是条纱帕,茜色,一角绣着一根杏枝,四片杏叶中,挂着三颗杏果。


第31章 
  陈筹张了张嘴:“这,这条纱帕就是她,她送给我的。”一脸烦躁地抓抓头,“张兄,就算我跟你说了,可能你也当我是扯谎。”
  张屏肯定地说:“不会。”拖着凳子,往陈筹跟前坐了坐,目光炯炯,“把那件事,再跟我说说。”
  陈筹又抓抓头:“唉,都说过多少遍了……我怕你嫌烦。”抬起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屏,“那我……简单点说?”
  张屏道:“详细点。”
  陈筹受到了他的鼓舞,坐直身体:“唉唉,详细点的话,从哪里讲呢……也罢,就从那天我喝醉了酒开始讲吧。就是两年多以前的事儿。春上,我娘的一个姑妈死了,我娘小时候受过她照顾,跟她很亲,就让我去奔丧……”
  那位姑妈做过寡妇,后又改嫁给了一个油贩子,跟着油贩子回了他老家抚临郡的一小镇子里开油铺。
  那镇子小得可怜,比京城西大街的菜市场大不了多少,周围都是穷苦村落,没什么像样的地儿。陈筹在那里憋得难受,吊唁完了,就想绕路到抚临郡的州城去逍遥两天。
  小镇子来往行路极其不便,陈筹带了地图,走得是官道,依然被起伏的山丘和七拐八拐的路径绕迷了方向,误拐进了一条岔路,陷进了一个山沟子里。
  他在山洞里和蝙蝠蝇虫将就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早上遇着了一个樵夫,樵夫卖给他半葫芦酒,告诉他沿着某条小路往前走,能看见一条河,一个渡口,在渡口有个老船工,花上至多十五文钱,坐船往上游去,行不了几里水路,就能到附近的县城了。
  陈筹依照樵夫的指点沿着小路往东南走,穿过了一片树林,果然见一条也就比山溪稍微像河一点的小河,蜿蜒在山缝里流过。树林外的洼地上,有个破旧的小码头,却看不见什么老船工,只有一条带篷的小舢板孤伶伶拴在码头的竹桩上。
  陈筹等了又等,始终见不到老船工的影子,天渐近晌午,燥热难当,他索性爬上那条小舢板,坐到船篷下,边喝酒边等。
  樵夫的酒很烈,加之行路疲倦,他居然在船篷下睡着了。等醒来时,他蓦然惊了,他还在船上,不过船却在水中央,两边都是陡峭山壁,船上只有他一个,船自己在慢慢前行。
  “我当时快吓死了,真以为是上了鬼船了。”
  张屏道:“不是鬼,是船缆开了。”小舢板不大,船缆肯定不够结实,陈筹在船中,带得船上下顿,很容易会把船缆顿开。
  然后船就会沿着水流,自己往下游漂。
  陈筹道:“我现在想也是这样,但当时害怕哪,就以为是见了鬼了。”
  他捞起船尾的桨拼命划,他不会划船,越乱划船反而越快地往下游漂。
  到了一处河流拐弯的地方,陈筹想趁机用船桨卡出旁边的山壁,结果船一顿,反被水冲进了一大片芦苇荡子。他在苇子荡里来回打转,转进了一个水漩处,船撞上山壁,翻了,他记得自己拼命刨水,依稀是爬进了一个溶洞内,跟着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陈筹艰难地说:“然后,等我再睁眼,就看见杏花,大片大片的杏花。那个时候杏树叶子都该长很大了,那里的杏树居然还开着花,你说神不神?杏花林里有个村子……”
  每回他一说自己的奇遇,讲到这里时,旁人就会大笑,而后道:“那村子是不是叫杏花源啊?有此奇缘,来日陈兄定然会成为一个不输给陶五柳的诗文大家!”
  陈筹感伤地说:“张兄,这确确实实是真的,我绝没有扯谎。”
  张屏点头:“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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