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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跟慕大哥相处的种种都浮上心头,但是终究还是有些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
不管过去他对我如何无微不至如何的宠溺如何的纵容,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能再拥有了。我现在所拥有的,大概也就一个回忆罢了。
不过命运还是很善待我的,两年前夺了我关于过去的所有记忆,如今却给了我这样一个幸福美满的回忆,我该知足了。
抬起手对着空中一挥,手中那片被我捂得滚烫的牦牛角便如同一颗破碎的流星一般跌了出去。
昏暗的荒草地里响起突兀地水声,我知道那是我心沉下去的声音。转身看向一望无际的荒野,发觉自己此刻却是完全找不到自己要去的方向。
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认识当真如初生婴儿一般懵懂无知。我没有名字,没有家人,还没有记忆。这样的我,到底该去哪里?
迷茫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去和慕大哥道个别。虽然如今他已不需要我了,但是好歹这一场相识应该画一个完整的句号。
荒草地里刮起了晚风,呼呼地扫过一片荒野。整片土地都呜咽起来,声音凄凉悲壮,直教人心襟怅然,更何况是心情如此低落的我?
跑了一阵,突然又想起什么来,又转身往回跑。跑到自己刚刚坐过的地方,一个纵身跃进池塘里,冰凉的水立刻围拢了过来,似乎对我这个入侵者极其不满,疯狂地想要将我挤压出去一般。
我的记忆中自己从来都没有下过水,但是此刻身在水中的感觉却让我觉得异常的熟悉,而且身体仿佛本能一般的随着水流的方向而动,在水中稳住了身形。
睁开眼睛,才发现这个池塘里面还算清澈,并不像水面看起来那么浑浊。水底又大片大片的荒草尸体和随处飘摇的水草。我估摸着刚刚牦牛角掉入的方向,边向那边游过去,在水底潜了半晌,直到肺中的最后一口空气耗完,我才浮出水面大口呼吸。正准备再次潜进去,却突然听到破空声凑近而来,下一瞬间自己已经被一股大力提起往岸上丢去。
那人下手毫不知轻重,一把将我丢到地上,细碎的石子将我的身体挺得痛极,有些地方还被蹭破了皮,我皱着眉摸了自己腰间最痛的地方一把,发觉是流血了。
抬头看看来人,只见那人一身大红锦袍,模样倒还清秀,只是眼角纹了一朵血色鸢尾,细长勾魂的狐狸眼斜斜的扫下来,咋一看是媚态百生,细一看却是满脸不屑!
“哟,我还道是谁这么急着投胎,原来竟是个标致的小伙子!”
语气轻浮,叫人听了不禁心中来气!
不过我没有心思和他多说,只是站起来又要往池子里跳。他急冲冲地一把拉住我湿漉漉的衣袖,喊道:“哎哎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救你一命不道谢就算了,竟然还想死啊!你再死人家可不救了啊!”
我回头瞪他一眼,阴恻恻地道:“你最好放手,不然我踢你下去!”
他听了我的话,似乎被我唬住了,又看一眼池子里的水,顿时觉得那只拉住我袖子的爪子仿佛碰了老鼠屎似的直抖。
“唉,我说,这么脏的水你也舍得跳,想死也得找个干净点儿的地儿不是!”
我懒得再听他啰嗦,举身又跳进池里,这次是直奔刚刚出来的那块地儿去,又在水中摸索了半晌,再次浮到水面上换气。却见那个人还没走,而且还多了一个人。
那红袍子一见我浮上来就忍不住咋咋呼呼:“哎呀哎呀,竟然还浮上来了,你不是寻死吗你!”
另一个人道:“红鸢,不得无礼!”
红袍子又是跺脚又是咬牙:“人家说的是事实好不好,这小子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我在水面呼吸了几口,又一头扎下去,待气尽了又上去,如此几次,终于在一处水草的掩埋下找到了那块牦牛角。
小心的收藏好了,我再次浮出了水面。大口喘了几口气,气力有些尽了,缓慢地往岸边游去。
没想到那两人还没走,见我上来,红袍子一脸得意,道:“怎么样,人家就说这家伙舍不得死吧,肯定会自己爬回来的!你输了,今晚人家要在上面!”
另一人道:“我又没有要与你打赌!再说,你非要在人前如此直白的讨论这个话题吗?”
红袍子道:“哼!不找个证人,人家怕你赖账!”
那人又道:“那也得看你的本事!”
红袍子一跺脚,猛地推了那人一把,直道:“上官紫轩,你最好给我去死!”
他一边咬牙,一边将人往池子里推,但是那人却是纹丝不动,最后终于一把捉了红袍子的手,无奈道:“别闹了。”
那语气,跟以往慕大哥哄我的时候一个样子。
想起慕大哥,我心里又是一痛,捏紧了口袋里那片硬硬的牦牛角,慢慢地越过那两人,向城中的方向走去。
那两人的声音还在背后不断飘来,但是红袍子显然已经不再闹脾气了,只是有些稀奇地道:“咦,上官紫轩,你觉不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上官紫轩无奈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要叫哥!”
红袍子又跺起脚来:“谁要叫你哥!你这个样子配当大哥吗?大哥不都是让着弟弟的吗?我不管,今晚我要在上面!”
又一小酱油粗线了,收藏神马的,难道真的是要我求一次才会多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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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第三十六章。后悔无期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店里撑起了油灯,空旷的大厅里只有掌柜的一个人在柜台前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见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迎上来,道:“哟,客官您这是到哪去了,怎么弄得一身湿?要不要叫小二给您打桶热水上去?”
我摇了摇头,继续往楼上走。只是走到慕大哥房间门口时,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进去,或者进去了又会看到什么,或者是该说些什么。
站了半天,只觉得浑身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下,房间里面的人立刻就发现我了。
我听到那个跟自己极为相似的声音,懒洋洋地道:“唉,我说师兄,既然人家早就来了,你怎么也不请人家进来?好歹你也将人家当我照顾了这么长时间嘛,做人需要这么绝情吗?”
之后屋里仿佛又安静了会儿,又听到慕凉说:“唉我说你这人不是木讷,恐怕是狠心吧,利用完了就丢掉,这也太符合你风格了吧!算了,本少爷大人有大量,就不追究你们之前的那些事儿了,但是你好歹跟人家有个交代,早点打发走了吧!”
然后我又听慕凉说:“这样好了,我先出去走走,你们有话好说,别到时候说我这个师弟不厚道啊!”
说罢,一串脚步声及近,我还来不及躲,门就被一把拉开了,慕凉抱着双臂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几圈,笑眯眯道:“嗯,竟然弄得像只湿耗子,除了比我胖点儿,其他地方竟然都一模一样!要不是我老娘确定自己生的只有本少爷一个,本少爷还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孪生兄弟呢!”
他扬一扬下巴,冲我笑得异常无害:“要不,咱两结拜算了?”
我一下子弄得非常局促,也不知该如何回他,只呆愣地望着他。又看到慕大哥盘腿坐在床上,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未睁开。
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回来。这场相识,本就不该有一个句号吧!
慕凉见我只攥紧了自己的手没有说话,神色有几分奚落,伸个懒腰,道:“罢了,本少爷就不叨扰二位叙旧了!”说罢打了个哈欠,提脚而去。
我呆愣在门口,看着慕凉的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张脸还真是欠扁。但是偏偏这张脸长在另一个人身上,我亦无办法。
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既然来了,至少得说句道别的话吧。于是踏进门去,慕大哥却遽然睁眼,冷冷一声:“出去!”生生将我刺得体无完肤!
屋里的红烛滴着烛泪,一阵温蕴疏离的香味自房中渗开。慕大哥隔了几张桌椅的距离定定的看我,妖娆的桃花目清冷一片。
我这下子觉得自己受伤极了,局促地退到门外,拼命忍住才不让自己转身跑掉。但是此刻说话却全然没了底气,咬牙咬了半天,才哽住似的道:“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们的……我只是……只是要将这个还给你……”
我从怀里摸出那片刻了他名字的牦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