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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松了口气,叶思睿什么都没想,躺下去便睡着了。
夜半,一阵吵嚷声惊醒了叶思睿。“怎么回事?”他隔着帐子问。
“回老爷,旷少爷烧起来了!”一个女声答道。
“怎么回事?”叶思睿连忙拨开帐子,丫鬟上前帮他披上衣服。
回话的人是叶旷身边的丫鬟,眼泪一个劲的淌,“少爷夜晚开始发热,说胡话,把王嬷嬷惊醒了,叫他也叫不醒,奴才们都不晓得怎么办,老爷快去看看吧!”
叶思睿来不及训斥丫鬟,忙往叶旷房里冲去。丫鬟围在榻边,见他来齐刷刷让开行礼。乳母王嬷嬷坐在床沿,叶旷就躺在榻上,被裹得严严实实,小脸通红,迷迷糊糊地嘟哝什么。叶思睿凑近了听,却是含含糊糊地叫爹娘。
叶思睿颤抖着伸手拍拍他的脸,轻声叫;“旷儿?旷儿?”果然没有反应。再把手附到他的额上,滚烫。
看来是白日贪玩感染风寒了。
他转过身大声呵斥身后的小厮,“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小厮叫苦不迭。“这个时辰,医馆怕是早关门了吧?”
“那就去家里请!”叶思睿忍住呵斥下人的冲动。心疼地看了看叶旷通红的脸和满头大汗,把他身上的被揭开,吩咐丫鬟:“打盆水,取干净的巾子来,给少爷身上擦擦。”
“衙门里存的冰我记得也还有,快去取来。”他又吩咐道。
丫鬟小厮都得令离开。叶思睿静静地守在叶旷身边,握着他的小手。
叶旷的身体,也确实弱了些。原本是娇生惯养的,却自小跟他四处奔波受苦。
用巾子沾水擦洗全身,又用冰降温,好容易等到小厮请了大夫来。叶思睿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外袍里头直接穿着中衣,连忙换好了衣服接待大夫。
大夫切脉后摇头不语。“怎么样?”叶思睿心急如焚。大夫说:“并非是普通伤寒。体内毒热散不出来,老夫也说不准,先开个方子吃着吧。”叶思睿只得请下人取了笔墨来,大夫果然挥毫开了房子。叶思睿便封了诊金派人送他出去。
天刚擦明,叶思睿便叫人去药铺门口守着抓药了。折腾了一宿,叶旷的体温终于稍稍降了些,只是还是不省人事。
叶思睿一整晚没合眼,已经憔悴的不行了,丫鬟小厮们都劝他歇歇,他倒也是想歇,只是合不上眼。
和衣躺倒片刻,小厮便来传话:“夏先生来了。”
应该是夏天舒得了消息来回应了。叶思睿勉强振作了精神坐起身。“快请进来。”
夏天舒和前一天见面时没什么区别,还是青色袍子,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见了他也不问候,只拿审视的眼光打量着他。
叶思睿勉强笑了笑,“天舒兄,有进展了?”
他以为夏天舒会直接报出答案然后走人,却见他面上现出罕见的犹豫。“恐怕还得等等。”许是被他的狼狈触动,他自动道出来意,“听说叶旷病了,来看看你们。”
夏天舒难得的人情味让叶思睿有点惊愕。他会在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去找夏天舒帮忙,但是却从未把道恼安慰这种行为和夏天舒联系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夏天舒继续说。
叶思睿心里好受了很多,笑容也真实了很多。“你又不是大夫。能帮我破了案子我就很感激你了。”他见夏天舒无话可说了,问他:“你要去看看旷儿么?”
“不必了。”夏天舒下意识地否决。
“也是,过了病气给你就不好了。”叶思睿笑容淡了许多。
“那我就先告辞了。”
叶思睿躺会榻上,颓然地叹气。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转了很久,叶思睿还是昏睡过去,醒来时已是午后。“旷儿怎么样了?”他一掀开帐子,便急着问旁边的丫鬟。
丫鬟抿嘴一笑,“老爷真是急痴了,旷少爷如何奴婢怎会知道?”
叶思睿转念一想,起身往外走去。叶旷的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心里松了松,脚步放轻了很多。王嬷嬷和几个丫鬟都守在床榻边,见了他都欲起身行礼。叶思睿无声地叫停了他们。自己走过去看。叶旷还是昏睡着,脸色已经有些灰白了。他又探探他的额头,没那么烫手了,但温度还是很高。
“少爷醒过没有?”叶思睿皱着眉问王嬷嬷。
“没有。”王嬷嬷手里一粒粒拨着佛珠。
“大夫开的药呢?煎好了吗?”叶思睿轻轻握住叶旷的手。
“已经煎好了给少爷喂下了。”王嬷嬷深深叹了气,“每过半个时辰都会给少爷擦身,可是体温还是降不下来……”
叶思睿攥紧了拳头,“还在用冰吗?”
旁的一个丫鬟摇摇头。“老爷取回来的冰已经用完了。”
“再去取!”叶思睿硬邦邦地说,跟来的小厮吓得一颤。
“老爷,用饭了。”丫鬟来通知。
叶思睿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旷,心里冰冰凉凉,“旷儿一上午水米不进,怕是撑不住,给旷少爷熬些白粥。”
“是。”丫鬟福福身。
一个人用饭没什么兴致,叶思睿艰难地用了点东西,又亲眼看着丫鬟给叶旷喂了粥。然而一直到安歇的时候,叶旷还是没醒。叶思睿见平日蹦蹦跳跳的他如今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钝钝的疼。
第11章 慧极必伤(四)
连着休了两天,叶思睿再怎么不情愿也得去县衙处理公务了。
一大早起来,叶思睿换了常服,先去看了看叶旷,他的脸色更加灰败了。叶思睿不顾旁边嬷嬷丫鬟的阻挠,亲自把他抱在怀里,叫了几声旷儿。
还是没有反应,他放下叶旷。随便垫了肚子,便去了衙门。
叶思睿先去县丞衙和主簿衙看了看,把官员召集到了三堂。卢主簿替他批改了几日的文书,见了他总算松口气。县丞和典史都围过来行礼。“这两日有什么事吗?”他坐下,恹恹地问。
典史迫不及待地上前汇报一番,都是些芝麻大小的事,叶思睿越听越不耐烦,最后还是主簿打断了他。“这些事既已解决,就不要拿来烦扰大人了。”
话音刚落,叶思睿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夏日防洪一事,州府可有批复?”他主动问起两件大事来。
典史方才被打断,不欲开口,又不能不回答叶思睿的问题。“回大人的话,州府大人交代按照往年惯例,使民工加固河堤罢了。”县丞周晟缕着胡子不紧不慢的说。
叶思睿面露不豫。又问周晟:“县学的屋子派人去修了吗?”
周晟回道:“已经按照大人的批复派人去了。”
“多久能修好?”叶思睿又问。
“这……”周县丞似有犹豫,“少说,也得半年去了。”
“明年!?”叶思睿下意识一拍桌案,“修几间屋舍要修半年去?半年都入冬了!你要学子们冻死在县学里吗!”
周晟连道不敢。
典史大着胆子说:“不是大人不尽心,实在是人手不足。县里服役的壮丁本就有限,固堤又要不少民工,衙役们轮番修建,确实得半年啊。”
“那就叫学子们在外头过冬?”叶思睿冷笑着问。
这事本就不是典史分内事,一被骂他就又闭嘴,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靠衙役肯定不行。县学附近的村民受惠颇多,大约不少都有意帮忙修建了,就按劳役县衙出工钱。再加上县学的、吴家的下人,大约也够了。”主簿主动说道。
大家都称好,便这么定下来了。
尔后各位大人各归各位。叶思睿又往吏户礼兵刑工各房走了一趟,见各位官吏一如日常,该勤勉的勤勉,该偷懒的偷懒,想来也没什么大事,便又回到了三堂歇息,兼看些积累下来的陈年旧案。一直坐到晌午也没什么消息。
叶思睿起草了几份折子,终于等到了来人。
“天舒兄?”
“流言流传已久。”夏天舒直奔主题,“……试寻源头,文曲星在此处收弟子似乎是十几年前就有说法了。”
“十几年前?”叶思睿有些迷惑。
打发走了夏天舒,他便回了后院,先看了叶旷一回,又换了衣服。
他去了赵家附近,在周边街巷转了转,都没找到赵大牛。他仍不死心,灵机一动,从赵家出发往赵天泽被发现的湖边走。
果不其然,离岸边不远处坐着一个小胖墩,还穿着殇服。
“赵大牛?”
赵大牛抬头奇怪地看他,“怎么又是你?”脸色一变,便要往边上躲。
叶思睿见他防备,便知定是他家里人跟他说了什么。也不废话,直接道:“我有些事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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