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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染抄起白束手头的那杯茶猛掷到墙上,反弹回来的锋利瓷片瞬间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划下一道血痕。
他就是要看这张脸上出点变化,哪怕是痛,哪怕是血!
“你是朕的,朕不许,你哪也去不了!”
白束浑不在意地拿袖口一擦,“萧染,你自诩坐拥天下,我却只觉得你可怜。”
萧怀剑敲摸溜进澍兰苑,看着站在院中的瑛姑和秦让不由愣了愣。
“父皇还在呢?”萧怀剑上前悄声问,“小束怎么样了?”
他原本该在昭阳宫禁足的,只是实在担心那小家伙的身子,这人平日里就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这要知道了宁将军出了事,指不定会急出什么病来。
秦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叹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皇上还在呢,人没事,九皇子先回去罢,让皇上知道了又该罚你了。”
“那我过会儿再过来,”萧怀剑看了房门一眼,刚待回头,适时听见茶杯破碎的声音,当即便刹不住了。
秦让急急把人拉住,“九皇子,九皇子您冷静点。”
“都打起来了!”
萧怀剑甩开秦让上前,刚到门口只听白束道:“那么萧怀剑呢?”
萧怀剑登时愣住。
只听白束冷冷道:“你容不得师父要置他死地我能理解,但我还是低估了你,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萧怀剑为了你在漠北吃了一年沙子,对战夷族好几次死里逃生,在函谷关差点就回不来了,你却还是对他诸多猜忌。你让影卫去抓人,不过是怕他会对师父网开一面,顺便试探他会不会为师父求情,然后便可借着他禁守失职之嫌再把兵权夺回来。他要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是怯懦便是寡情,你就敢把兵权交给这样的人?”
萧怀剑站在门外放佛被楔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寒意从脚底下升上来,心里叫嚣着快走,脚却挪不动分毫。
随着萧染一句“他生在帝王家,便知会如此”,彻底耗尽了一身力气。
有什么正从心底一点一点坍塌掉。
他知道这些年朝政并不清明,也知道父皇猜忌心重,却还是相信父皇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楚,良臣会得重用,佞臣终将罢黜,他还是愿意用自己一腔热血去守卫这片的土地,去巩固萧楚的疆土。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什么激情,什么热血,换回来的是猜忌和试探。因为忌惮,便可以将赤胆忠心的大将军随便找个借口除掉,因他生在帝王家,就该被牺牲在政权斗争中。
“所以我说你可怜,”白束仰视面前的帝王,眼里却全无低下之态,甚至是带着怜悯的,“从不真心待一人,也不曾得到任何一人的真心,身侧无一可信之人,你晚上能睡得安稳吗?”
“朕有天下!”萧染振臂一呼,上前一步将人拽住衣襟提起,“朕告诉你有天下能干什么,朕可以为所欲为!”
转手便将人摁倒在桌上。他见不得这双眼睛,明明至高无上的是他,这人凭什么拿一副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什么真心?真是可笑,”萧染拽住人后襟衣领往下一扯,“朕当初竟还想着等你愿意,不愿意又能如何,朕从来就不稀罕什么真心!”
一身光洁的皮肉呈在乌木圆桌上,萧染眼神却一点一点寒了下去。
还未回神,先是听到了白束一声轻笑,“你不是说昨夜师父去找婉嫔了吗,我来给师父作证他没去,”自行将衣衫解开,转身对着萧染,蝶翼锁骨,莲花肩头,肤若凝脂,领如蝤蛴,只是其上却是开的姹紫嫣红的万般风情。
“我告诉你师父去了哪,”白束指了指床,“我们便是在那,缠绵了整夜。”
萧染意识到的时候,手上已经裹了掌风呼啸而下。
白束被那一巴掌打的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桌椅,桌上一应物件全部侧翻在地。
几乎是同时,房门霍然大开,萧怀剑站在门前凝视着房内的一切,最后把目光移到萧染身上,沉痛唤了一句:“父皇……”
第53章 廉颇老矣
萧染登时愣住,连白束也是一愣。
萧怀剑站在门前,眼里猩红一片,说不清是痛还是愤怒。
“谁让你过来的?不是让你在昭阳宫思过的吗?”萧染手上尚还带着那一巴掌带下的火热,指节却已经僵硬回缩,避开那审视一般的目光对着院里,“秦让,人来了为何不通报?!”
秦让登时跪下,事情发展的太快,他尚还没反应得及人就已经踹门而入了。
萧怀剑却是直直看着萧染,眼底是化不开的沉痛,“那是小束啊,父皇,他是靖和姑姑之子,比我尚还小三岁呢。”
萧染抿了抿唇,森寒吐了一个字:“滚。”
白束将衣衫一件件穿回去,敛下目光轻声道:“怀剑,你先回去。”
他不怕惹怒了萧染,却不想连累了萧怀剑。
萧怀剑却是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恭请父皇回乾清宫。”
“你要造反吗?”萧染眼里寒光一现,反手抽了萧怀剑腰间佩剑,架在人颈间。
“皇上息怒!”秦让伏首。
白束亦是一惊。
“恭请父皇回乾清宫。”萧怀剑字正腔圆,“开印复朝后我会辞去殿前都指挥使职务,自请戍守边关。”
“萧怀剑!”白束怒斥。
“父皇,我一直拿小束当亲弟弟看,”萧怀剑直视萧染,“你若对我还念及一点父子之情,便不要为难小束了。”
两相对峙,一个不妥协,一个不退缩。
萧染目光一点点收紧,临到爆发,却终是把剑往地上一扔,拂袖而去。
出了院门没走两步萧染又停下步子,回头看着秦让:“人什么时候来的?”
秦让愣了愣,回道:“刚到没一会儿,听见动静才上去的。”
萧染看着院门沉思片刻,对秦让道:“让人禁足昭阳宫,没朕准许哪儿也不许去了。”
秦让拱一拱手:“是。”
等萧染走远了萧怀剑才往地上一瘫,“吓死我了。”
“你是傻子吗?”白束没好气,却还是上前拉了人一把,“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
萧怀剑借力站起来,刚起来又道:“快给我张凳子,腿软。”
白束递了张凳子过去,翻了个白眼,“出息。”
“自然是没你厉害,敢那么跟父皇呛,”转而叹了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束勉强扯了扯唇角,“你都听见了?”
“从宁将军,到我,再到你,都听见了。所以,父皇是什么时候对你……”萧怀剑咬了咬唇,“对你图谋不轨?”
“从什么时候呢?”白束苦笑了一下,“大概从他在漠北决定不杀我的时候罢。我有一阵一直想不明白,萧染那个性格的人,斩草怎么可能不除根,怎么会把敌人的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养着?后来我就明白了,因为我长了一张像母妃的脸,所以我还有用。”
“小束,你从没跟我说过。”萧怀剑看着那张脸,所幸先前被碎瓷片划的伤口不深,如今血已凝成了痂,暗红的一道留在脸上,像掺杂了血色的蓝田玉。
他只知道白束在父皇那里倍受恩宠,却从未想过这恩宠是怎么来的。
“跟你说了有什么用,”白束笑一笑,“开了朝你别去上朝了,告个假,那些话说在气头上,过两天服个软,萧染也不会为难你。”
“我是认真的,”萧怀剑皱眉,“我是真的想去边关。”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白束在萧怀剑头上敲了一下,“边关现在局势稳定,你去干嘛?学着怎么放羊吗?”
“我就是……就是不想待在这。”萧怀剑小声道。
“那惠妃娘娘呢?”
萧怀剑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怎么办?今日父皇是走了,但保不准他明日还要过来,还有宁将军怎么办?”
“萧怀剑,”白束没回他的话,反而认真问道:“如果有一日,给你一个机会改变这个局势,荡涤邪佞,清源正本,还大楚江山一派清明,你会接手吗?”
萧怀剑愣了愣,登时惊道:“你想干嘛?”
白束看着他:“我就问你,我把那个位子送到你手上,你要吗?”
“小束……”萧怀剑只觉嗓子发紧。
“我说过,不会逼你干任何你不想干的事,你若是发现我有不臣之心谋逆之举,要是乐意也可以过来抓我杀我,我绝无一句怨言。我是想着把那个位子干干净净送到你手上的,如今看来是没有时间了,”白束冲着萧怀剑一笑,“我知道师父想干什么了。”
萧怀剑看着人沉思良久。
“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