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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地面传来钝钝的碰撞声,一只巴掌大的,绣巧非常的绣球滴溜溜地滚到了小路中央。
就停在景烨的面前。
他停下脚步,这绣球看着太眼熟了。
绣这绣球的人是朝中光禄寺卿赵大人的长女,此女通诗书晓音律,是位无可挑剔的大家闺秀。三月前,赵大人被冠以“贪污贿赂”之名,全家锒铛入狱,无辜的长女本可以免罪,却因为送给李亭秋的绣有自己名字的绣球被皇帝看见,在牢狱里被拷打至死。
景烨上前两步,捡起那只小绣球。
紧接着他身旁的枝叶轻轻颤动,从花荫里走出一位俊美郎君。
纵是在记忆中看过多次,景烨此刻也由不得惊叹。
传闻探花郎善谈玄,会武艺,美姿仪,当世谓之“玉人”。殿试上曾口出一篇华彩文章,令一众老臣叹服。
于是龙椅上打着瞌睡的小皇帝醒来时惊鸿一瞥……就把他掳回后宫去了。
景烨心中深思,却见他站到自己面前,微微俯身道:“臣李亭秋,拜见陛下。”
景烨顿了顿,绕开李亭秋继续往太和殿去,经过这人面前时,把绣球塞回他手里。
李亭秋抬眼,却只看到景烨身后的一群宫人,从他面前低着头走过。
景烨绷着脸端坐在龙椅上,脚下群臣一齐跪倒,山呼“吾皇万岁!”
景烨等着臣子们哗啦啦地再站起来。年逾花甲的右丞相也摇摇欲坠地站起来后,斟酌着开了口,言简意赅。
“朕喻,今日起停修箫音坞,拨三十万两赈济西南灾民。”
众臣哗然,右丞相虎躯一震差点又扑倒在地。
群臣躁动了一会儿,工部尚书出列启奏:“陛下,箫音坞工程已过大半,此时停修,莫不尽弃前功也。”
看你那肥头大耳就是个曲意逢迎的小贱人。景烨想了想道:“朕不爱修了。你想修,你修去。”
“这……”工部尚书听这他语气,当即吓得全身发冷伏地不起:“陛下恕罪!”
景烨不理他,顿了顿,继续道:“唐宏文,尹元。”
被叫到名字的官员对视一眼,战战兢兢地出列:“臣在。”
“朕命你们马上购置粮食物资送往西南,三天内启程不得有误。”
两人吓得腿软,忙拜倒称是:“臣决不负陛下使命!”
“好。”景烨点头,适时地露出一抹微笑,把事先在心里拟好的谕令读了出来,“朕再喻,请先帝手下已退隐西南的顾老丞相复职,仍任我朝左相,老丞相不必即刻动身,暂留西南治理灾情,朕许左相调动物资,提拔官员,任用白身,处决贪官之权,以亲笔圣旨为凭……”
“……朕说完了,众卿可还有奏?”
众卿已经都吓蒙了。
“无事么?那退朝。”
傍晚后,夜幕降临。
叶茂带领一众宫女太监远远守在御书房外,只见前方两盏宫灯亮着越来越近,走到近处才发现是顾泓。
“顾公子。”叶茂弯腰行礼。
“叶公公。”顾泓微微笑道,“公公怎么守在这里?”
叶茂拿拂尘指了指身后:“这不,陛下在里头呢。”
顾泓望了望书房里的灯光:“多久了?”
“午睡后进的御书房。”叶茂叹气,“到现在。晚膳也没用。”
“……”顾泓出了会神,回头对叶茂笑道:“陛下变化如此之大,公公难道不奇怪吗?”
“这个么。陛下,就是陛下。”叶茂眯着眼,“奴才侍奉了十几年的主子,再怎么变,还是得跟着。”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顾泓笑了一声:“我明白了,既如此……若水先行一步了。”
“顾公子慢走。”
叶茂弯了弯腰。
景烨在书房里直坐到深夜才回宫,晚膳也懒得用了。
“方才顾公子来过了。”
景烨随便吃了两口点心便要就寝,叶茂上来服侍他更衣,看着他的脸色小心说道。
“顾公子?”景烨凝了凝神,“是顾老丞相的幺子吧。”
想起这一篓子美人他就头疼。
过日子有一个人陪着就足够了,找这么一堆人来,不是瞎折腾是什么?
景烨忽然想起那位爱脸红的凤学士,看着正直又可口,这样的人才适合做伴侣嘛……
小太监进来禀报:“陛下,御前学士凤大人求见。”
景烨:“……”
脱了一半的衣饰又得重新穿好。
景烨打理一番后从寝殿离开来到正殿,见凤泠独立于殿中,正在出神。
景烨笑了一笑,抬手阻住正要高声喊话的小太监,偷偷走到凤泠身边笑道:“凤卿想什么呢?”
这下可把凤学士惊着了,往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陛下何时驾临?臣不曾迎驾,有罪。”
“无事。”景烨笑着扶他起身,“我叫他们不喊的。”这么可爱不调戏太浪费了。
“夜深露重,卿为何至此?”
“臣……”凤学士脸又红了,“今日早朝,陛下力排众议下旨赈济西南百姓,臣要谢陛下听取臣的谏议。臣昨日清晨惊扰了陛下,请陛下降罪。”
夸我就夸我,道歉就道歉,害羞什么?
“为人君者心系百姓是应当的。至于降罪,小事罢了,卿何至于惶恐?”景烨费力地想了一大堆话,“夜已深了,朕着人送卿回去吧。”
“臣谢陛下。”
景烨看着小凤大人正正经经地向他行礼,又正正经经地退下去,忽然觉得,当这个皇帝,也不是那么累人的事了。
☆、第 4 章
叶茂又一次承担起接送未来皇妃的重要责任。
他真的不明白,夜都这么深了,脸都这么红了,皇帝居然还把人往外送,拉走啊!扔床上啊!扑倒啊!
一夜和谐多好。
“叶公公。”凤泠忽然出声,“陛下从前……是什么模样?”
叶茂挑了挑眉:“就是大臣们说的那样呗。”
“是吗。”凤泠轻叹了口气,“若陛下从前就如下官如今所见,可还会有那么多百姓受苦?”
叶茂别过脸去:“从前之事无需再论,凤大人就尽心辅佐陛下吧。”
“这是自然。”
仪元殿内。
林晓声拿起另一本账簿,弹了弹,翻开来细看。
书童墨砚端来一碗泛着冰蓝色的奇异液体:“公子,该喝药了。”
“喝了这么些,也不见有什么用。”林晓声放下手中账簿,拿指尖揉了揉眼角。
“公子可别这么说。”墨砚絮絮叨叨地从案边小柜里拿出一个小香囊,打开,挑出用金纸包着的圆圆的小干果,“若不是为了这物,公子何至于屈居皇宫?”
干果滑进那蓝水中后,像是忽然被赋予了生命,渐渐舒展,绽放,变成一朵姿态美丽的冰蓝花朵。
林晓声静静看着,忽然开口:“听说咱们那位小陛下要召顾老回朝?”
“可不是,不知道这昏君又打的什么主意。”
“呵。”林晓声笑了笑,“拨款赈济西南,好大的手笔。”
景烨坐在锦榻边翻看奏折,时间久了只觉得头昏眼花。皇帝果然不是好当的。
“陛下,就寝吧。”叶茂弯了弯腰,“要是陛下醒了想要什么,奴才就在外头。”
“嗯。”
景烨回身踏上台阶,拨开幔帐睡了下来。
叶茂见此便吹灭帐外灯火,自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一夜好眠。
接下来的几天,对景烨来说是悲惨的。
妈蛋终于知道为啥子好皇帝是会累死的了!
早上五点多起床有木有!
晚上批折子批到深夜有木有!
议事议到中午饭都吃不了有木有!
尤其是对着一群被吓得鹌鹑似的大臣,你要用如沐春风的微笑,你要用诙谐有趣的语言以及强大的忍者神龟属性,像幼儿园里那些妈咪老师一样诱导着看上去自盘古开天地以来就没张过嘴的他们出声。
有的曾经被吓尿过的大臣,就算开口了也只会说“陛下说得极是”或者“陛下说得极是极是”或者“陛下说得极是极是……极是”。
卧槽你敢不敢说句人话!不说拉你去枪毙信不信!
景烨心火不能发作,憋得天天在御书房里掀桌子。
过了三天,这天难得奏折略少,天色全黑之后,景烨顶着滚滚乌云出了御书房。
“叶茂,今日不宿在御书房了,回宫。”
“陛下……”
“陛下。”
清冽的男声响起。
景烨一怔,抬起头来。
眼前的青年长眉入鬓,目若点漆,额间一点朱砂不添艳色反带佛意,这隽骨清相,真就好比高高在上悲悯世间的神佛。
让人想把他拉下来。
景烨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