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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坐在床沿的蠢狗歪了歪脑袋,吐着舌头观看两人亲昵。它喜欢上隔壁墙的黑黑之后,也会常常奔过去殷勤地给对方舔毛。
窗外天色渐渐大亮,碧纱橱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门扇被轻轻扣了两下:“少主,该起身了。”
“进来。”少年抱着景烨挨挨蹭蹭了许久,终于懒洋洋地坐起来。景烨多日不曾下地行走,身体早已僵硬,动一下便觉无力。
一群侍婢端着清水脸巾等物走了进来,领头的女子十八九岁模样,柳眉杏眼,笑语盈盈。
少年由她们服侍穿戴好,拿起桌上乌鞘剑,回首看了看景烨,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那女子躬身送少年出去,随后回过身行至床边,福了福身道:“公子,要起身吗?”
景烨看着她,点了点头。女子便回身招手,侍婢们呈上洗漱之物,她扶着景烨下了床,后者险些一个趔趄。
女子一边服侍他穿衣一边笑道:“奴婢名唤山月,是小山居的掌事婢女,城主已命奴婢服侍少主和公子。”
景烨:“唔。”
“少主是城主娇宠长大的,自小除开练武上,其余都十分顺他的意。”山月微笑,“少主虽娇纵了些,心地却良善,等处得久了,公子就明白了。”
景烨:“……”呵呵。
山月叹了口气:“公子何必如此拘泥。”
景烨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纵然华服美酒,也不过区区阶下囚。”
“公子此言差矣。”山月笑了起来,手中为他系好腰带,“昔日令尊也被请来平月城作客,只可惜……后来却逃了婚。”
景烨囧然,原来掳个皇帝结婚特么是你们的传统?
“为免当日的惨剧再发生。”山月笑得谦柔,“城主特请来城内数位排得上名号的刺客,隐匿在公子身边。”
景烨:“……”
尼特么告诉我,这不是囚禁是什么!
花园里。
几个婢女手拿花剪凑在一块。
婢女甲:“快看少主夫人!”
婢女乙:“睫毛好长。”
婢女丙:“脸颊好软。”
婢女丁:“……啊……笑得好温柔……”
婢女戊愤愤捏断手里的花枝:“难怪说不用我们伺候,山月个小贱人……”
婢女们纷纷挽袖:“等着!活干完了就去后山揍死丫的!”
“阿嚏!”景烨揉了揉鼻子。
山月从小丫头手上接过茶盏,笑道:“公子喝口温茶。”
“恩。”景烨低头啜饮,她便趁机瞪了一眼他身后那群春水荡漾的婢女们。
敌方不甘示弱地瞪了回来。
等景烨喝完茶一抬头,就被山月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的凶样吓了一跳:“怎么了?”
山月翻脸如翻书,眨眼间又笑得烂烂如春花:“无事。”
景烨顺着她方才的目光往回看,只见一群美貌温婉的女孩子正在花丛中嬉戏打闹:“她们……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山月笑,“只是她们那么高兴,让我觉得很不安心。”
景烨:“……”
说好的要像个天使一样善良呢。
他提出要出城主府,到外面看一看,山月爽快答应了。
平月城是天下最安宁的地方。
因为这里不起眼的高手太多了,所以在别处再怎么胡作非为的人,到了这里都会变得礼数周全小心翼翼。
景烨挑了一个面摊坐下,上来接待的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客官想要什么样的面?”
景烨:“有什么样的?”
青年笑道:“拉面,烩面,刀削面,猫耳面,炒面,卤面,捞面,凉面,杂酱面,大刀面……”
说得景烨忍不住笑了:“这些你都会?”
书生也笑:“这些我都不会。”
景烨:“……”
“所以这些客官都不要点。”书生道,“小铺只有清汤挂面。”
“……”景烨的眼角抽了抽,“那就来一碗吧。”
“客官稍等。”
果然只需稍等,因为书生做面只有三个步骤,把水烧开,把面扔进去,出锅。
“……”
景烨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汤面,忽然觉得好欣慰,至少面是熟的。
等等这要求也太低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问书生有没有盐。忽然听到一声娇喝:“登徒子!”
他转过头,只见小摊对面的茶楼里“biu”得飞出一个人影,然后“砰”得砸在青石板街上。
路过的人转头看了一眼,随后回过头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路。
那人用手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那一砸好像砸到了脑袋,他用手揉了揉,叹了口气。
这场景太过猎奇,景烨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人缓缓站了起来,宽肩窄腰,越发显得身材高大,双腿很长,皮制的马靴紧紧裹着修长有力的小腿,转过脸时,露出的面容轮廓深邃,且十分俊美。
男人朝楼内大笑道:“娘子,我明天再来!”
原来是个妻管严啊,景烨囧然。
男人朝着茶楼大笑几声,忽然转过头,眼睛径直看向坐在面桌边的景烨。
“你在看我?”
景烨猝不及防被问住,毕竟是看人家笑话被抓,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起身拱了拱手:“在下冒犯,兄台见谅。”
男人唇角一勾:“看你的模样,可是才刚入城不久?”
景烨点头:“正是。”
男人欲再多问,景烨身边的山月已然上前一步道:“景公子是城主府贵客,不懂温先生规矩,还请先生见谅。”
“原来你姓景。”男人笑道,“可有表字?”
两人萍水相逢,忽然就要表字,未免奇怪。可他却说得顺理成章。
景烨的字是他那忽然病去的父皇临终前取的,没人叫过,甚至没人知道,谁能直呼皇帝的字?
景烨顿了一下,开口道:“小字含昉。”
“景含昉。”男人低语一声,笑道,“昉意明亮,好字。”
“我今日还有事要办。”他随手取了把小刀,在指尖上下转着玩,转过身,“下回请你吃面,含昉小弟。”
景烨蹙眉不解,看向山月,后者摇摇头,只得又一拱手:“慢走。”
男人步调看似随意散漫,却又极快,不久便消失在街头。
景烨回头坐下,问山月:“这人是?”
山月道:“隔江相照雪衣明。”
“这是苏轼的诗。”景烨笑,“有什么寓意吗?”
山月笑道:“没什么寓意,因这人名气极大,名字又是雪衣,温雪衣,所以大家念起这诗时就会说起他。”
“他最近看上了对面茶楼的老板娘。”书生又端来一碗面,笑眯眯地扔给旁边桌的客人,随即坐上了景烨右手边的长凳,“每天都来找打,被打了还特别高兴,都一个月了,搜刮了一大堆罕见的珍宝送给那女人,可惜都被她摔成破烂。”
“这样啊。”景烨拿木筷搅了搅碗里的面,“那还真是用情良苦。”
书生看着他:“你怎么不吃?”
“……”景烨眼角又一抽,“这面的味道不会很奇怪吗?”
“怎么会?”书生瞪大了眼睛,“我宁家面馆的面可是城里第一,不信你问他们!”
景烨转头一看,旁边桌的汉子们正吃得如狼似虎。
景烨:“……”
这特么到底是谁有问题!
“就不多放些别的?”景烨试探着问,“比如放些盐……”
“这就是你不懂了。”书生从袖内掏出一把竹骨折扇,“刷”的展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世事纷乱,这一碗清汤和面,显出的却是人生真味。”
“哦……”景烨似有顿悟,点头,忽然道,“先生觉得城东怡楼的糟溜三白如何?”
书生:“色白如雪,质软肉嫩,上品。”
景烨:“……”
说好的人生真味呢。
“罢了罢了。”书生笑眯眯的,“看你红尘中人,不如他们通透也是平常……”折扇指了指周围埋头努力塞面的汉子们,“……不用你付面钱了,客官走好。”
景烨明显感觉到汉子们散发出的强烈的羡慕感。还是起身点点头道:“先生慷慨,您生意兴隆。”
“好说好说。”书生笑得温和,折扇一摇一摇。
景烨带着山月走远,汉子之一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其实在下看得也不是那么通透……”
书生瞥他一眼:“你吃得起糟溜三白吗?穷鬼。”
汉子:“……”
☆、第 21 章
正午,城主府内小山居的卧房里,几碟色香俱全的小菜并两碗米饭摆在桌上,热气一点一点散到空中。
婢女们都守在碧纱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