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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声还记得自己六岁的时候,那天府里的嫡长子逼他吞下一颗丸药,当天夜里浑身发冷,寒意从骨髓里一点一点透出来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就是具死尸。
冷到半夜,突然有什么东西跳上来钻到他的薄被里。小东西暖暖的,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指尖一触到便下死命抱紧它,它顿时惊慌起来,挥舞着爪子不停挣扎。
别动,不要动,别走。
挣扎了许久后,它渐渐安静下来。
是累了吗?还是……死了?
很久很久之后,暖暖的小东西又动了起来,这次却是往他怀里钻,钻到胸口某处后,轻轻地,蹭了蹭他。
恩?
又蹭了蹭。
然后开始不停的蹭啊蹭,直蹭到胸口都变得灼热……
林晓声猛地睁眼。
眼前所见的是一头漆黑的长发,头顶支着他的下巴,正在轻轻颤动。他微微低头,手抚上那一头乱发,感觉清凉柔滑。
指腹划过这人脸颊,竟觉滚烫。
皇帝还在蹭他胸前的衣襟,雪白的里衣已经被蹭成一团褶皱,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
林晓声蹙眉,似乎有些不对,摸索着握住皇帝的双手,冰凉的。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起身掀开帐幔喊了一声:“叶公公。”
在帘外守着的叶茂一个激灵醒过来:“公子何事?”
“陛下……”林晓声伸出手,触了触眼前人的额头,“似乎病了。”
“什么?”叶茂一惊,连忙掀帘小步跑了进来。皇帝还趴在林公子怀里,叶茂移来一盏地灯照了照,见他面色赤红,嘴唇却发白,赶紧放下灯去探他的额头,果然滚烫。
“这分明是着了凉了。”叶公公忙掀起薄被摁在皇帝脖颈处,瞥眼瞧见床边几扇敞开的窗,“哎,这窗户怎么大开着?”
林晓声眉梢微动:“是我开的。”
“公子也太不小心了。”叶茂心里一急,不由语带责备,“陛下喝了酒不免发热,您把窗户开着,夜里寒气逼人,这几层薄纱哪挡得住?常言道热身子禁不得冷风吹,这是要吹出病的。”
从前夜夜笙歌,倒不见他病得这样。林晓声垂眸看着皇帝,看他似乎嫌弃被子盖着太热,抬手就要把身上被褥打下去,便不由握住他的手腕。
叶茂已经火急火燎冲到外面叫小太监们传太医去了。林晓声静默了会,还是起身下床,将床边几扇窗放了下来。
太医半夜迷迷糊糊被人给怕醒,听清传话后,套上官服拎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进了宫,生怕又是小皇帝起了兴,想弄什么新奇玩意。
到了床前一把脉,确实是患了病,可算松了口气。
叶公公急得拂尘一甩一甩:“大人松什么气!陛下可病着呢!”
悲催太医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陛,陛下的症是外感内滞,病前又饮了酒,竟算是个小伤寒……”
叶茂上前一步:“那还请大人快快拟了方子,奴才吩咐人煎药去。”
“是,是,下官这便去拟。”
医官便由小宫女领着去了正殿,叶公公在床前跺着脚转来转去。
躺在床榻上的人眼睫一颤,缓缓睁开来:“……叶茂?”
林晓声低下头。
“哎。”叶公公立马凑到床前,“陛下,您可算是醒了。”
景烨用手支着要坐起,叶茂忙上前把枕头往前垫了垫,扶着他起来。
“睡了一觉而已,被你们吵醒了。”
景烨其实早醒了,他只是在闭着眼时仔细回想了一阵自己醉酒后的举止。
我的圣母玛利亚,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皇帝轻咳了一声,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公子:“林卿……”
醉酒时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如今清醒了再看这人,眉眼狭长而眼角微勾,挺鼻,薄唇,长发披散,唇色与肤色映衬之下,让景烨徒然想起一句经典描述。
白的像雪,红的像血,黑的像乌檀木。
景烨晃晃脑袋,把占据脑袋的奇怪想法暂时扔出去,哑着嗓子道:“……昨儿晚上劳卿照顾朕,想必卿也累了,这里一时只怕静不下来,卿且进偏殿休息吧。”说话间抬了抬手,身边的小太监便上前躬身相请。
林晓声低头看着他:“臣谢陛下。”
第二日皇帝因病不曾上朝,大臣们不由议论纷纷。
“好好的怎么又病了?”
“你还不知道呢?陛下昨晚上召了林公子……”
“原来如此,这也难怪……”
几个大臣相互递着眼色,自以为通晓原由,笑得耐人寻味。
凤泠自他们身边而过,顿了顿,仍旧挥袖离去。
☆、第 11 章
赵家,几世以前不过勉强算是中下等的贵宦,其先祖本是开国皇帝的家生奴才,陪□□上过不少战场,开国之后被撤下奴籍,成了吃喝不愁的富贵之家。
但也就仅限于此。
文帝十七年,赵家长女受皇命进宫参选秀女,从此展开她长达五六十年的漫长的后宫与政治生涯。这个出身绝不算高贵的赵家庶长女,凭借她几乎是天生得来的政治谋略才能,不仅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从而母仪天下,更在她人生的最后八年里,成为本朝第一位女皇陛下。
这个半生叱咤风云的女人,也是景烨的亲祖母。
赵家从此一跃成为皇帝脚下站得最高的几个大家族之一,景氏几乎没落,但皇帝手里的传国玉玺转来转去,还是交给了自己的第五个儿子,即景烨的父亲仁帝。
仁帝的品性就如后人给他的“仁”字,勤政爱民,宽厚仁德,于是国愈益繁荣,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太平。
也就是因为有一个辛苦工作的爹和一个堪称工作狂的祖母,前任此等大杀器登基五年,干过的祸事数以百计,朝廷居然也能堪堪稳住。
景烨静静坐在软榻上,垂眸翻阅着顾泓送来的簿子。
顾泓就坐在一旁,笑道:“陛下真觉得送去西南的二十多万官银是为山贼所劫?”
“朕是傻子吗?”景烨按着纸面,皱眉,“要么就是那些山贼是傻子,天下那么多富人不劫,偏偏来触皇帝的霉头。”
顾泓笑容依旧:“正是。”
“这后头有人。”景烨盯着簿子,“你说,是谁呢?”
傍晚,宫中传来皇帝陛下的令旨——皇帝欲为侍奉一侧的侍君顾泓庆贺诞辰,于七月十五日晚在昭阳殿设宴,四品以上官员须携家眷前来赴宴。
“陛下是要探一探赵家人的口风吗?”顾泓笑问。
“恩。”
“好。”顾泓笑着点点头:“虽说陛下是有所图,但臣也敬谢陛下的旨意。”
“唔,这点事情……”景烨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卿就不必说谢了。”
“可臣还有一点想告知陛下。”
“什么?”
“臣的生辰,是在六月十五。”
景烨:“!”
赵府。
赵明德一回府,便去了正房夫人徐氏的屋子用晚饭。饭毕,他屏退屋里的丫鬟仆妇,只留下尚是婴孩的小儿子,沉声问徐氏:“是你答应的妙菱,让她去宫里的寿宴的?”
“是啊。”徐氏拔下发鬓上的金步摇,俯身逗弄摇篮里的婴孩,“她闹着要去,我就许了她了。”
赵明德怒道:“你怎么这么不知事!她一个女孩家去见昔日……情郎,万一把持不住做出什么失礼之举,名声还要不要?”
“什么昔日情郎!”徐氏把金步摇拍在桌上,“当初若不是皇帝,妙菱早已是顾家的三少夫人,那还不叫世间女儿羡慕妒忌?如今顾家退居西南,顾泓竟然入了宫,妙菱执意看不上他人,我们赵家的女儿相中的相公,难道还嫁不了不成,等以后扳倒了皇……”
“你给我住口。”赵明德立即压低了声音斥道,“就凭你这句话,我就不能让她进宫!给我告诉她,好好的在家里习字学琴,此事,想都不要想!”随即甩袖而去。
婴孩被两人的吵架声吓住,“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徐氏忙坐下来拿拨浪鼓哄着他,一边咬着牙看向赵明德离去的方向。
赵明德心中气不能平,本想去书房里将就一晚,步子一转,还是去了如夫人孟秋翠那儿。
孟秋翠本是郑州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赵明德一次经过郑州,姓孟的官便托媒人提了做妾一事。这事本来常有,他也并不心动。可这女孩子确实生得美艳非常,不是一般女子,再三提起之后,他还是动了心。
孟秋翠亦为他生有一女,比赵妙菱小了两岁,正是待字闺中的年纪。
晚间夫妻事毕,孟秋翠窝在他臂弯里,提起让女儿随他进宫祝寿一事。
赵明德皱眉:“你也有此意?”
孟秋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