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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江雪静就在身后,也不回头,目光直直望向前方,喃喃道:“好漂亮啊!”他的声音轻恍,仿佛沉浸在某个美好的幻梦里。
枝桠间、草丛间、花叶间、树木间、泥土碎石间,目之所及,是成千上万的黄绿光源,它们闪烁汇集在此,星星点点,如林如海,如梦如幻,似神境般绝美。
江雪静也为眼前之景所倾心,由衷赞道:“漫天流萤,确实极美。”
青羽随便伸出手,双掌一拢,便能捕到数只萤虫。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三点萤火微光于掌心,有点凉凉的。他的身体偏热,手掌的温度似乎对于萤虫来说高了些。小虫在他手里有些燥,跌撞了一会儿,便挥挥翅膀飞走了。
“今晚在这里歇吧。”青羽搓搓手,边说边找了块空地,倚靠树干坐下。
江雪静当然是无异议的,挨着他坐在一起。
青羽歪着脖子,眼睑微垂,脑袋搁在江雪静的肩膀上,头顶心刚好填满对方的颈窝。无声静坐片刻,他听见江雪静的声音从头上幽幽传来:“这等景致,其实江家后山上也有。小时候,我和阿铮还没入修阳派那会儿,就经常跑到后山,捉鱼打鸟斗蛐蛐。仲夏夜晚,山间流萤铺天盖地,比这里还多,一闪一闪像极了天上的星子。我们去到林子里跑一圈,那些萤火便纷纷飞散开来,在我们周围绕啊绕啊,都晃了眼,真的跟做梦一样……”江雪静说着这些,脸上带了微笑,这笑容是如此单纯,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段天真烂漫的岁月,仿佛他还是那个初生无暇的少年。
青羽听他说着,抬起头愣愣看他,只一眼便被那笑容击中,心中泛起涟漪。他将一条手臂绕过江雪静的腋下,双臂抱着对方的胳膊,又重新靠上他的肩,欣羡道:“你小时候真幸福,我就没有啦。天域没有流萤,没有蛐蛐,翠鸟和金鱼都是幻化出来的,假的,没意思;那些真的活的都是仙兽,有主,有些主人厉害着,惹不起。”
“哈哈哈哈哈!原来你是个欺软怕硬的小坏蛋!”
青羽抿了一下嘴,气闷道:“胡说!我才不怕什么!”
江雪静脸上笑意越浓:“哟,被我说中,小坏蛋生气了。”
“没有!你乱讲!我没有生气!”
“还说没有?你眼睛都红了。”
青羽心里突了一下,以为真是自己没控制住,让血瞳显现出来了,下意识捂住双眼,却在手指缝里瞄到江雪静乐得愈发欢畅,整个人一颤一颤的,就知道对方根本就是逗自己玩呢。
青羽抬手使劲拧掐江雪静胳膊上靠近腋下处的嫩肉,嗔道:“不好笑!”
“哎哟!”青羽手劲本来就大,江雪静登时疼得浑身一哆嗦,嗷嗷直叫,音调拔高了几分,“痛死了!小坏蛋下手没轻重!快放手放手放手!”
青羽顿觉愉快,笑得十分无害,道:“谁是坏蛋?”
“是我是我是我!”江雪静十分没骨气地举旗投降,终于换得青羽大发慈悲放了手。他手掌虚虚捂住那处,却又不敢触碰揉按,委屈地想:肯定青了……
两人又闹腾了一会儿才消停。
江雪静一手揽过青羽,手掌落在他的胸口,好奇问:“你是怎么来到人界的?这么久不回天域,没关系吗?”
青羽抓着那只手,低头把玩江雪静手袖的系带,全部解散后又给他绑上去,再把结扣全部弄散,重新系回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顿了片刻,才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关系的,我就算一辈子不回去都没关系,反正九重天玄炎宫里就我一个住着。”
江雪静略吃惊,道:“你在天域,没有朋友的吗?”
“朋友啊……苍雩算一个吧。”青羽终于放过那两根系带,眼底像方才江雪静那般,染了回忆之色,却不似他温馨生动,眉宇间尽是淡漠平和。
江雪静眉毛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苍雩这个名字,之前就听他提起过,却一直不知是位怎样的人物。
“苍雩是龙神,自上古至今,活了不知道有多久。哎,他大我太多了,我也算不清。我出生以来,就是他照顾、带大我的,从原始禽鸟形态到化成人形,大概过了有两百多年。反正一切都由他包办,这期间,我也没想去结交别的神仙。不过后来……他就不怎么管我了。”青羽说到最后,声音模糊了一下,像是含在嘴里。
“为什么?”
青羽拧起眉心,一字一顿道:“重色轻友!”
江雪静扑哧一笑。
青羽拿眼斜斜瞟他,后者赶忙敛了笑,顺道:“那后来呢?”
“后来发生的事情,具体我也不清楚。”青羽蹙眉,回忆了一下,“总之就是,玄佾要造反,哦,玄佾就是苍雩他相好,随即两人便闹翻,最后相杀,同归于尽。”
江雪静讶然道:“苍雩死了?”
青羽摆摆手:“那时候是死了,不过现在又都活了。”
“啊?”
“他们都是神阶极高的上神,只要元神没有消失殆尽,死了活活了死,都是很正常……其实玄佾的生死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苍雩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他重生的。”
江雪静慨叹道:“做神仙真好啊……”
青羽心中一动,问:“有什么好?”
江雪静低低笑着,娓娓而道:“长生不老,无病无灾,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特别是像你这种,天生神骨,品阶尊贵者,更是教其他众神艳羡眼红呢。”
他这话说的是大多都是实情,且颇为客观,无褒无贬,未有捎上半点个人感情,却教青羽低眉垂首,静默不语。
江雪静许久未闻回音,心下生奇,侧头一看,便见他这般模样,诧了一诧,怕不是自己说的哪句话不慎戳中了他的逆鳞,又惹他不悦了?他试探道:“你怎么了?”
黑夜里,青羽原本棕褐色的眼眸此时黑得不见底。他抬起头,望向前方某一处,目光空旷深沉。他音色低柔,平缓似水:“或许吧,就跟你说的一样,天域之中,大部分的神仙都是无情无欲,要么潜心修炼,要么安分做事,要么寻一处无人之境自乐快活。但天域其实和人界一般,看似旭光普照,却终究也有照不到的角落。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过和平安宁的日子,否则我如今也不会在此了。”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问题又绕回了最初,而这一遍,江雪静问得犹豫。
“玄佾神仙日子过惯了,闲得蛋疼,非要搞点事出来。要完成他的计划,他需要我身上的一样东西。”
“是何物?”
“……他把我的眼睛剜走了。”
江雪静倒吸一口凉气,目露震骇之色。
青羽捂住双眼。“常人被挖了眼睛,确实不至于会死;然而,凤凰血瞳对我而言,是极为重要之物,就好像人的心脏一样。特别是那时候,我出生才三百年,类比一下,大概就等同于你们人族的婴孩……如今想来,我那时没死,只是没知没觉过了一千多年,也算不容易了。”他的声音从略显苍白的手背透出,有些发闷,“最后还是苍雩良心发现,救我一命。等我醒来,便已身在人界。”
江雪静张了张口,安慰的话冲到嘴边,却又统统被他刹住咽回去。他没出声,只一下又一下,不停地,轻轻抚摸着青羽的头。
突然间,他被人紧紧抱住,整张脸埋进胸口。
江雪静顺势环住他,用下巴蹭蹭他的头顶心,目光痛心又怜惜:“没事,那都过去了,不难过了,好吗?”
青羽窝在他怀中静默半晌,才小小动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声音还算平静:“起先我是特别恨,恨到曾经遇见一个长得很像玄佾的人,就克制不住想要杀。但是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既然玄佾已死,我这样一门心思地再恨再杀,又有什么意义?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可不能再浪费在他身上。所以等伤势好些,我就开始在人界走动了。”
江雪静听他说着话,嘴唇一张一合,与衣物摩擦,隔衣那处皮肤的感受特别清晰,脑中不由勾勒出说话者玲珑饱满的朱唇,心中亦是微痒。
“实际上前前后后加起来,我拢总就在天域待了三百多年。虽然算算将近两千岁了,可仅仅也只有那三百多年的记忆。”
天呢,完全看不出来,这个小傻瓜竟然有两千岁了……虽知青羽的年龄绝不会小,但当亲耳听见,江雪静心中还是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滋味。
青羽侧了一下脸,换成一只耳朵贴着他,声音没有阻隔,清晰澈亮了许多。“不回天域,其实是因为现在的我能力不够,所以没办法回去。当初找苍雩,就是为了让他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