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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武士任职左近卫中将,名叫田中野仁,长得粗壮黝黑、四肢发达,确实有几分像野人。他未等小野三郎答话,就率先出列,开口驳道:“东瀛人为什么要遵守你们皇帝的指令?我们的房间,你的,不许进去的干活!”
燕重锦危险地眯起眼:“这是淳国的土地,东都的驿馆。无论哪国人,都要遵守吾朝的法令,听从吾皇的旨意。本官接到线报,昨夜宫中失窃了珍宝,赃物可能被藏在驿馆当中。本官奉命搜查,尔等不得横加阻挠!”
“呸!我们哪有藏你们的东西?你分明是想栽赃嫁祸!”田中野仁怒气冲冲道,“你们皇帝欺人太甚,杀了我们的人,还要强加罪名,简直是昏君!”
“放肆!”燕重锦身形一晃,眨眼杀到跟前,“胆敢辱没今上,你是在找死!”
“八嘎!”对方丝毫不露惧色,劈刀就砍。
东瀛刀法砍杀有力,而田中野仁是罕见的二刀流剑客。双手各执一长一短两把太刀,左右相协、攻防一体,对赤手空拳的人威胁极大。
燕重锦反应迅疾地避开两道夹击的刀光,飞速掠身后退,拉开距离后凝气运功,冲攻击而来的人抬掌拍了出去!
他练的心法是燕不离和池月合创的,结合了无极无妄与无生无灭两种功法的长处,前期讲究厚积薄发,成效如同废柴,但越练到后期,威力就会翻倍剧增。
燕重锦练了十年,刚刚突破第三层,这还是比前世快了许多的成果。这拍出去的一掌看似唬人,仿佛能把地皮刮掉一层,实际顶多将人打成重伤,根本要不了命。而他月爹爹的一掌看似温柔无息,就像轻飘飘地抚过一块石头,石头里面却早已烂成了瀣粉。
是以,当田中野仁倒飞出去,一群武士也被掌风刮倒后,燕重锦毫不担心殴出人命,却把不明真相的池寒吓得不浅。
完了,团灭了。这两国不打出脑浆子才怪。。。。。。
他立即给燕重锦传音入密:“咳咳,你是不是要找个孩子?”
燕重锦皱起眉:“真在你那里?你们何时与梁笙勾结上了?”
“刚刚勾。。。。。。唉不是,我没和他勾结!”池寒一跺脚,终于说了实话,“皇子现在不在驿馆,你杀光他们也没用。”
“你把人带哪儿去了?”
池寒一转眼珠:“你得先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不是皇上的?”
“我告诉你爷爷!”
“别这样,咱俩是一个爷爷。”
燕重锦冷哼一声,又对一众东瀛使节举起了掌。
“好好好好。。。。。。我带你去,大哥你别动手。”池寒是真怕了这个暴力狂,将自家堂兄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驿馆。
澹台府中,失败归来的死士向两位主子回报了行动详情。
听完池寒提出的要求,澹台烨果断拒绝道:“不行,阿笙不能露面,风险太大了。”
梁笙道:“可如果我不去,怎么证明自己是睿儿的生父?现在已经被东瀛人察觉,一旦睿儿再被梁焓带回宫,我们就连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万一这是个圈套怎么办?”
“那是我儿子,难道就因为有危险就不去救了吗?”
“可你也是我夫人,更是未来的皇帝!”澹台烨态度强硬无比,“此事我自会安排,大不了带人去抢。你老实在家呆着,哪也不许去!”
梁笙望着对方,水眸在瞬间干涸如枯。
澹台烨眼神坚定地和他对视,丝毫不让。
失神良久,梁笙终于让步,声音干涩地道:“好,我听你的。”言罢拄了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房间。
澹台烨松开紧握的拳头,颓然地坐回太师椅上。
明明是自己最想保护的人,为什么总是以爱的名义伤害呢?
可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相比让对方以身试险,他宁可让梁笙福顺安康地恨自己一辈子。
他出生便失去亲母,父亲又不闻不问。身为大家族中的嫡长子,自小在姨娘的勾心斗角中长大,冷眼看叔伯们尔虞我诈,亲历过兄弟间的自相残杀,最后熬到澹台家主的位置,天知道他付出了多少代价。
恶劣的生存环境,注定不能感情用事。澹台烨一生都靠脑子活着,习惯了理智思考,遇事第一反应就是分清敌我权衡利弊,然后选出一条最利于全局的路。他没有良知和人性,胸腔里跳动的玩意儿是冷血的,所以很难理解梁笙这样的聪明人为何总为了梁睿犯傻。
或许,是因为他从没体会过亲情。
或许,他也从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相比梁笙,他才是那个残缺的人。
正望着杯中冷掉的茶水发呆,葵安进来禀道:“公子,您快去瞧瞧夫人吧。。。。。。”
澹台烨猛地抬起头:“他怎么了?”
“小的闻着他房里有酒气,怕是。。。”
澹台烨立马站起身往外走:“他哪儿来的酒?身子还要不要了!”
“小的也不知道,丫鬟们也不敢劝。。。。。。”
疾步奔至后宅,推开屋门,正瞧见梁笙在往杯子里斟酒。澹台烨冲到桌前,一把夺过雕壶,恨声道:“你要是有气就朝我撒,别糟践自己的身体。”
梁笙神情郁郁:“我连借酒浇愁的权利都没了么?”
澹台烨板起脸:“病人没有喝酒的权利,想喝就把自己养好了再说。”这几年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不再三天一病两日一咳了,再喝回原型他找谁哭去?
梁笙无奈地扬眉:“可我想闻闻酒气,哪怕能闻醉了也好,要不。。。你替我喝?”
对方二话不说,举起壶仰头灌了起来。
清澈的水眸里闪过一丝讶异,最终化作落寞的星光,梁笙慢悠悠道:“酒里有毒。”
澹台烨噗地一声呛到了。
低头看看对方一清如水的笑容,方明白这人是在涮自己。澹台烨俯下身,捉起梁笙光洁如玉的下巴,吻住那只含笑的唇,惩罚般地碾压着:“有毒也不怕,你和我一起下黄泉好了。”
扫在脸上的睫毛硬而纤长,微微发痒。口腔里的酒液苦涩而辛辣,不闻已醉。
梁笙眸光定定地望着他:“你真的愿意陪我做鬼么?”
情话而已,还当真不成?风月场上,这种话他不知道和多少女人说过。澹台烨有些好笑地望着对方:“阿笙,我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和你在地下长眠同朽,而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在阳光下并肩到白头。。。。。。”
“可你并不知道我怎样才能活得好,也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么。”梁笙叹息道,“我曾经的野心,是出于对明惠皇后的恨。苦心算计这么多年,她死了,我也倦了。在睿儿失踪后,我终于明白自己并不想做皇帝,也不想夺江山。”
澹台烨终于松开了手:“那你想要什么?睿儿吗?”
“我只想要儿子。。。”对方轻轻抚上他的面颊。
“。。。和你。”
某人一向灵敏的大脑瞬间罢工。澹台烨愣在原地,半晌也反应不过来:“你。。。。。。什么意思?”
梁笙抬手拔去束发的钗簪,任乌缎裂锦般的青丝顺肩披落,笑如春水。
“烨,我想要你。”
☆、第42章 41。40。39
凌寒山下,暮色四合。
湖水漾着清波; 叮咚作响地撞击着岸边的石头。熹微的天光中; 树影婆娑、虫鸟啁啾。
若有人刚巧行经湖畔的林道,定会吓上一跳; 因为他会听到两棵树在对话。
枝叶稀疏的柳树用枝条抽了抽旁边的老槐树,问道:“诶; 怎么样?朕的野外迷彩伪装服不错吧?”
燕重锦抬脸瞅了瞅头顶绿油油的树冠,闷声道:“皇上英明。”
梁焓脸上涂着墨绿的颜料; 整个人套在深棕色的树皮里; 头顶和背后绑满了树杈子。在这种光线昏暗的林子中有着极强的隐蔽性。如果不走近细看,很难分辨出是人是树。
但燕重锦还是感觉蠢得可以。
“陛下万金之躯; 为何非要亲自来?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微臣不好担待。”
梁焓道:“梁笙一个废人都肯只身犯险; 朕又有什么不敢来的?有些话; 朕想亲自和他说清楚,也让他死个明白; 免得睿儿心里结什么疙瘩。”
“那由臣等将他捉拿入宫,交给陛下亲审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心思。。。。。。在这儿装树?”
“朕那二哥心机诡谲,若贸然带兵潜入凌寒山; 很可能打草惊蛇,不如精兵简从地守株待兔。别忘了,你上次就在乐湛扑空了。”
燕重锦听出对方有些不看好自己的工作能力,所以选择亲自出马。再想想下辈子才能领到的俸禄; 心情顿时灰暗得和乌鸦毛一样。冷风一吹,头上的树叶簌簌飘落,愈显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