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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士,自然就脱了。
宁合容一把火烧掉自己的辞稿诗笺,回宫后便窝在冷冰冰的坤宁殿里,搜罗了一堆后妃秘籍、六宫宝典,一门心思地攻略皇帝。
梁焓表示很蛋疼。
前日刚退掉一批皇后塞来的宫女,今日又有人来旁敲侧击梁睿的身世。他不耐烦地拍了桌子,冲贤太妃派来的掌事尚宫吼道:“梁睿就是朕的私生子又怎么样?再让朕听到半句风言风语,不管慈宁宫还是坤宁宫,朕全让她们变冷宫!”
整座后宫抖了三抖,终于安静了。
梁睿年纪小小便命运多舛,如今双耳失聪,早晚丧失说话的能力,对皇位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加上这孩子体内也算流着他的血,梁焓没有理由不护着。深宫里的生存法则太残酷,如果梁睿没有一个强大的父皇做靠山,只会活得越发艰辛。
是以,梁焓毫不掩饰对这位“私生子”的荣宠,甚至没有假手任何人,而是直接将其养在穹阊殿里。在天子羽翼的呵护下,梁睿渐渐褪去了怯懦和伤痛,苍白的小脸上开始有了红润,也开始有了笑容。
望着书案后那个一边批奏折,一边皱眉忍耐膝上爬来爬去的小人儿的皇帝,燕重锦心头一暖,仿佛看到了刺猬盔甲下那颗温柔的心脏。
这一世的梁焓,终究是不一样的吧。
“发什么呆呢?”对方从奏折堆里抬起头,不满地问道,“西川的异动你到底有没有想法?”
东都阅兵的消息一传开,各地藩镇头子的屁股都长了草,开始暗搓搓地互相通信。
东江省:喂,知道吗?皇上阅兵了!
云台省:真的假的?怕怕的。
南淮省:围观,反正不会打我。
西川州府:本府绝不会坐以待毙!
北蜀州府:都有没有脑子?听说过只阅宫卫的阅兵吗?
如果他们知道皇帝只是为了寻个人,估计会继续安安稳稳地睡大觉,顺便给为色所惑的昏君点个赞。
梁焓也没想到这些藩镇会如此敏感,居然在一个月内骚动起来,纷纷上书试探风声。西川的蔺家更胆大包天,已经开始暗中屯兵积粮,似乎是憋着劲想搞个大新闻。
“回皇上,微臣以为西川府早有反心,所以才会应对激烈。但贸然平藩名不正言不顺,还容易联动影响其他藩镇。目前的上策。。。。。。还是忍。”
用兵最忌师出无名,蔺家没打第一枪,梁焓也不好大动干戈地收拾。但按兵不动是一回事,坐等戮颈又是另一回事。如果真到了诸藩集体造反的份上,他的下场不会比削藩不成反被操的建文帝好多少。
燕重锦自然清楚他在想什么,谏言道:“陛下不必担心。天下大势,据守东南,坐望西北。只要北蜀和塞北的局面可控,其他几个藩镇根本不成气候,蔺家独木难支,也就翻不起水花来。”
上一次,西川府刚露苗头就被梁焓血腥镇压了三月。结果导致所有藩镇寝食难安,纷纷站出来摇旗呐喊,以讨伐暴君的名义合围东都,最终被燕重锦计散纵横、分而破之。
当年的平藩之战,让首次领兵的燕少帅崭露头角,也让梁焓将暴君之名坐了个十成十。所以这一次,他希望能以更缓和稳妥的方式解决。伐谋为上,伐兵为下。比起自己的功名,他更在意梁焓的声誉。
听了对方的谏言,梁焓也想起北蜀州府是母后的娘家,属于皇党在地方上的中坚力量。既然手里有这么一张好牌,何必留着不用?
他问向燕重锦:“那能否利用北蜀钳制西川?”再嫡系也是藩镇,太过壮大对中央皇权都不是好事,在斩灭西川的同时削弱北蜀才叫两全其美。
这货连自己外祖家都坑啊。。。。。。燕重锦斟酌了片刻,答道:“回陛下,北蜀州府的兵力主要用于防卫关塞,不宜轻易动用。臣以为,西川之乱实则是一场契机,刚好可助陛下练兵。只要您的亲军一击得胜,就能杀鸡儆猴,震慑所有心思活络的州府,令他们再也不敢东顾。”
梁焓皱眉道:“禁军拱卫京畿,调到西川会使东都兵力空虚。”
“西川多峡谷山地,兵力贵精不在多。若由臣带军出征,平定西川,万人足矣。”
梁焓差点笑出来。西川府的府兵有四五万之众,这还是明面上的数字。初次挂帅,客场作战,就敢夸下这样的海口。。。。。。真以为自己戴个铁面具就是钢铁侠了?
“遣兵用将的事,等西川明确反了再说吧。朕现在准备用推恩令柔化拉拢其他州府。听话的给甜枣,不听的送棍子。你觉得如何?”
你那推恩令分明是颗大毒枣好不好?燕重锦收回了对某人的评价。什么尖刺利甲下温柔的心脏?分明就是颗又黑又硬的奸雄之心啊!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骂骂,嘴上还是要捧的:“陛下英明,推恩令此时正当推出。如果西川府在收授推恩令后能够收敛,也可避免一场兵戈之祸。”
梁焓做了十八年的平头百姓,读过上下五千年的史书,自然明白天下兴亡百姓皆苦的道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愿兴兵起战、动荡社稷。
在心中拿定主意,提起笔一低头,眼珠子差点掉了。
书案上正摆着西川府主蔺巍然的折子。洋洋洒洒一大篇,皆是爱国忠君之类的屁话。梁焓本想将推恩令颁布的消息批复过去,权作安抚。
然而,那本摊开的奏折上,一串喜气洋洋的大红乌龟排成了队,连下笔的地儿都没有。梁睿嘻嘻一笑,用沾满朱砂的手啪地一拍,又在封皮上留下一枚血淋淋的爪印。
梁焓嘴角抽搐地叹道:
☆、3631。30。29
太和四年夏,帝诏天下:诸藩适嗣子弟者,无尺寸之地封,有违仁孝之道。朕令诸侯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使有列位。
这推恩令就像一条检验淳国贵族智商的红线。阴奉阳违暗中抵触的是聪明人,拍掌叫好给子孙分饽饽的属于无脑。
澹台尚书掰着指头数了数。所有藩侯当中,智商合格的只有两个:一是北蜀州府主人楼立雪,二是西川州府主人蔺巍然。
作为推恩令的颁政官,他要到各藩镇的府衙宣递谕旨。
两大州府四家行省,打头阵的便是西川府——那个一言不合就要造反的地方。
望着马车外一圈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府兵,澹台烨总觉得梁焓是想趁机搞死自己。
钦差代天子出巡,地方官吏本该出城相迎。西川主人却只候在蔺府门口,还派出一大群明刀执杖的亲兵,将吏部尚书护送(押送)到了自己面前。
“西川蔺氏恭迎钦差大驾。”蔺巍然在马车外躬声问候。
车中无人应答。
“恭请钦差大人下车!”
澹台烨依旧不理不睬。老子不下马,我看你还怎么来下马威?
看来来的是个硬茬。蔺巍然眨了眨眼,背起手问道:“澹台大人可还健在?”
“蔺府主见谅。”见对方话中含了隐怒,澹台烨终于吱声了,“本官代天巡视,奉旨而来。无跪迎不好露面,无香案不敢下车。”
他算是琢磨明白了。蔺巍然如此不讲礼数,搞不好就是想激自己动怒,从而挑起争执,借机兴兵引战。所以他不能乱了方寸,也不能卑微求全。在封疆大吏的地盘上,唯有不亢不卑方能保命。
蔺巍然面色一沉,当下命人摆上香案贡烛,带头跪了下去。
“西川蔺氏恭请圣谕!”
澹台烨这才施施然地钻出车厢,踩着漆木踏凳下了马车。当着跪了一地的官员兵将,慢吞吞地读完了推恩令的圣旨。
宣旨完毕,他亲自扶起蔺巍然,微笑道:“蔺府主快快请起,本官身负皇谕,不得不讲究一些,也免得有心人挑西川的不是。”
“是本府疏忽,多谢澹台大人提点。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寒舍备了薄宴,为您接风洗尘。”蔺巍然今年三十五岁,因精于保养,看上去和澹台烨差不多大。柳条样的腰段,瓜瓣似的面颊,一双斯文秀气的眉眼,衬得头顶的紫玉冠和一身金蟒青莲袍少了分威严,多了分儒雅。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一阵,和西川诸位要员一同登门入府,在正厅当中用膳叙话。
筵席间,除了彼此试探了几分深浅,主题倒都围绕着推恩令。
“福泽子孙,这是好事。陛下皇恩浩荡,巍然铭感五内。”蔺巍然对澹台烨道,“大人放心,蔺家必会遵从圣意,执行政令。”
澹台烨道:“敢问府主膝下有几位适龄的子嗣?”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小儿蔺怀信,今年十八。小女蔺怜花,今年四岁。”
蔺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