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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心所向-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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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走得很快,好在他轻功卓绝并不难跟上。那辆车在洪都城大街小巷里绕了好几个弯子,好像是故意要甩掉盯梢的人似的,这让他更加起疑了,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生怕被对方发现。
  终于,马车在河岸边停了下来。他躲在暗处,看到码头上停了一艘画舫,万景峰只带了两个贴身仆人上了那艘画舫,其余万府家人均在岸上等待。
  他不待多想,便瞅了个没人注意的空子也上了船。怎料,就在他上船那一刻,画舫居然离了岸边,往江心驶去。
  甲板随着摇橹的节奏有规律地颠簸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上船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你大爷的……”他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靠岸,而万景峰还在船舱里和人聊得热络。他从窗外看过去,只见与万景峰交谈的那个人与他隔着一层帘子,看不清楚样貌。但看来人的排场,应该也是个达官贵人。
  江风一阵阵吹来,他觉得又冷又饿,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努力倾听着里面的对话,但是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反而闻到了里面饭菜的香味。
  船身忽然一阵颠簸,他虽然从早上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却也感受到了胃里正在翻江倒海。
  他心里已经把万景峰骂了千八百遍,但此刻船在江心,四处也没个落脚的地方,只能忍着晕眩感继续靠在门边上观察。
  ——那看上去应该是鄱湖鱼头……
  两人虽然一同用餐,却未同席而坐,依然隔着一道帘子。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鄱湖鱼头端到了桌上,帘子里面,那个人桌上应该也是上了同样的一道菜。就在仆人上菜的间隙,帘子角被掀开了一点。
  帘子里露出一小块杏黄衣角。
  ——是皇室的人!
  他好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盘冷水一样陡然清醒起来,心跳也骤然加快了——郭沂的事情不简单,果然不简单。虽然他来之前就知道,但是此刻当他真正确认了这一点以后,兴奋和不安交织的感觉完全占据了他的心。
  他从以前开始便是这样……每每当身处险境的时候,他反而更加有兴趣去探究真相究竟是什么。
  但他并没有能够兴奋太久,一个大浪突然打来,船身剧烈地颠簸起来。他终于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强烈晕眩感,趴到栏杆上呕吐起来。
  他小心控制着自己不产生太大的动静。万幸,天色已经晚了,甲板上也没有什么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万景峰什么地方谈话不好,非要到这船上……
  他正头晕目眩之际,身边有人递了块手帕过来。他没作多想便顺手接了,“多谢……”
  剩下的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比起被人发现更加令他在意的是,那手帕上若有似无的,南海沉水香特有的气味。
  “谢公子,很久没见了,”南宫微笑道,“还是说应该叫东厂的谢大人?”
  舱门甫一关上,他便连滚带爬地进了去,屋子里除了主人的位置没有其他坐的地方,他缩进了灯台和矮几构成的角落里,深深喘了一口气。好在风浪终究还是平息了那么一点,他脸色也渐渐缓了过来。“你为什么也在这艘船上?”
  “确切地来说,他们都是我的客人,”南宫的双眸中隐约含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也是,只不过是个不速之客罢了。”
  他这话说得极是轻描淡写,却让谢准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寒意。他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只得讪讪笑了笑,“来的都是客,哪怕是不速之客也是客人……你可别把我扔下去。”
  “那可未必……”南宫神色平静,语气却不怎么客气,“你的好奇心这次有点越界了。”
  “不是,我不知道这是森罗教的地方……”他正想解释,又觉得和一个魔教中人解释自己公务在身是件非常吊诡的事情,却听南宫说:“你查案便查案,趟这趟浑水做什么?郭沂的事情本身,未必有你想象得那么复杂。”
  “什么?”他怔住了,不仅是因为对方似乎很了解郭沂的事情,更是因为那个向来从容不迫的人语气中依稀可辨的一丝担忧。“对了,刚才船舱里那个人……是潞王?”
  南宫一开始并没有作答,须臾,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你已经来了洪都,迟早也会发现这件事。”
  晕眩的感觉渐渐退去,随着神智回复清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发现确实兹事体大。万景峰手眼通天,在朝廷和江湖都有很大的势力,现在看起来,他是按着另一个人的意思行动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服朱佩紫的大官,尚且可以理解为培植势力……可是这个人,又为什么要结交这些达官贵人和江湖耄老呢?或者说……藩王培植势力,是干什么呢?
  而现在,连森罗教也参与其中,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捅上了一个巨大的马蜂窝。“那你呢?”心跳加速之下,他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们都是你的客人?”
  “人在江湖,做哪些事,来哪些客人,有的时候并不取决于我的意思……更何况,”南宫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百感交集,令他越发看不明白对方的心思,“你也在这艘船上,不是吗。”
  “森罗教也和潞王有来往?”他问。
  南宫没有回答,而是用严肃的口吻说:“谢准,我刚才说过……你的好奇心这次已经越界了。”
  他第一次这样连姓带名地称呼谢准,语气之严厉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自上船开始,谢准头一回感受到了恐惧,他察觉到,自己已经越界了太多,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大有可能是在他的对立面。如果他继续纠缠下去,只怕南宫不会对他有太多耐心,而魔教中人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
  他情知现在不能和对方正面冲突,于是赶快用话掩饰过去:“我知道我知道,不问了便是……其实,我有另外一件事一直想向你打听一下,”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可以吗?”
  南宫看了他一眼,“你说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一年以来一直横亘在心中的问题。
  “为什么……自从一年前开始,我送到天佑那里的书信没有回音了?”


第六章 
  他并不指望自己和一个藩王的友谊能够一直保持下去,但现在这样音信全无的局面却着实让他感觉不是滋味。
  自从十四岁那年背着父亲跑到凉州认识了叶天佑后,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三不五时寄点小玩意或者写信聊上几句,去年,叶天佑因事上京的时候,还特意来见他一面。
  但是,好像就是从那次见面之后没多久,叶天佑这个人就仿佛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他也担心过是不是对方碰上了什么事情,但是多方打听之下也没有什么动静。
  于他而言,叶天佑不仅仅是一个朋友,也代表着儿时生活的一段记忆。抑或者,还有些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所以,当对方的音讯消失后,他格外地想要一个说法。
  哪怕割袍断义,也比这样石沉大海好一些。
  但似乎这个问题,南宫也不想作答。这更加让谢准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有隐情。“天佑他……最近好吗?”
  “不算好,”南宫说,“你大概听说过他前段时间上疏的事情。”
  想起来了,这件事情,他倒是很有印象。毕竟,朝野震动的大事,东厂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林贞被杖责致死后,消息传遍天下,自然也传到了凉州的相王耳中。就在他动身前往江西前几天,他听说相王上疏谏免榷税的事情。
  ——细民千里贸易,利止锱铢,比加榷税,苦不聊生。自榷税以来,中官四出,非借事重罚以倾其囊,则逞威严刑以毙其命。流亡辗转,负贩稀踪,流毒灾民,莫此为甚。伏愿陛下怜民生之苦,亟赐停免,臣不胜战栗恐惧之至,为此具本亲赍,谨具奏闻。
  这份奏疏在京城的读书人之间口口相传,然而,当他在集市上听到有人念这份奏疏的时候,他心里暗暗为叶天佑捏了一把汗。
  因为他记得,林贞的奏折被呈上皇帝案前时,那个人是怎样勃然大怒的。
  “他现在怎么样了?”
  “昨天……皇帝下了圣旨,黄河水患,天象有异,命他代帝出家太清观祈福,即日启程……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南宫的语气中带着露骨的嘲讽,“没想到皇帝居然还知道黄河水患的事情,也不知是哪个身边的方士道人上达了天听。”
  “你说什么?”他惊讶得目瞪口呆,“代帝出家,也就是说……”
  “挟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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