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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东宫策-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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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穿浅蓝衣裳的小童依次退下。不远处的木质高阁中,两人对坐,中间摆了个残局。只是此时两人都没注意棋盘,转而注视着若耶溪边。
  高阁之中轻纱拂面,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倘若谢归能看清高阁之内,必能认出其中一人是古怪的韩先生。而另一人,则是当日在书铺里注意到谢归的人。
  曲水流觞,莲花酒盏漂到谁面前,谁就必须当场赋诗或赋论一篇,酒盏中的洒金笺里就是题目。
  水流不急,第一波酒盏很快各归其主。谢归没有拿到,不慌不忙,安静地等待着。
  第一波诗文已然写好,唱念之下,宾主尽欢。左大先生见谢归没有拿到酒盏,暗暗发急,朝蓝衣小童投了个眼色。
  第二波莲花酒盏投入溪水,很快有两个酒盏停在谢归面前。蓝衣小童捧来笔墨,请谢归开启洒金笺。
  题目不难,一是初春,一是怀古。谢归思忖片刻,开始动笔。
  他伏在临时提供的矮案上,左手扶着右手,似乎找不到着力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露拙,刻意用左手引导右手写字。
  字写得好,诗文写得好,加上书院学生的身份,在上巳雅集很容易被赏识。然而自从他动了那个念头,他便有意在大先生面前遮掩光芒。
  小童开始催促,他动作加快,左手依旧在推动。谢归猛然觉得如芒在背,似乎有人盯着他。他一时诧异,连最后一笔也落歪了地方。
  是谁?
  北岸坐着书院先生和贵客们,南岸学生依序排开。学生们在忙着写诗文,对岸要么动笔,要么沉思,要么低声交谈,没有一个人在看他。就连左大先生,也忙着看他刚刚交上去的东西,略显失望。
  谢归猛然回头,看往西南方向。高阁若隐若现,窗口轻纱拂动,却看不见里面人影。
  韩先生向来不喜欢上巳雅集,却舍不得不凑热闹,就在若耶溪西南边起了个小楼,取名摘星阁。左大先生还曾说他给楼取名太俗,难登大雅之堂。
  难道是韩先生在看他?
  只是,他刚回头,那股视线就消失了,再也捕捉不到。
  这边在上巳雅集,那头魏峻带着钱易之回了书院,将他往院子一扔,不管不顾地径直走了。
  “哎哎哎,大师兄,您别急着走……”
  钱易之陪着笑,心里不知骂了谢归多少遍,硬是拉着魏峻,“大师兄,我不懂事,真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他几乎赔出十多年的讪笑,看上去灰头土脸。魏峻本也想参加雅集,可碍于家中命令,又碰上钱易之这个难得一见的祸害,早就没了心情,冷着脸甩开衣袖走人。
  钱易之像个傻子似的,在院子里呆呆地走了几个来回,才恨恨咬牙,推门进去睡觉。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将他拖进去,又轻轻关上门。
  屋里没有点灯,那个拖他的人点了他哑穴,绑起手脚丢在角落里,回头继续翻找物品。
  钱易之吓得三魂丢了七魄,险些一口气梗死在喉咙里。屋里昏暗,他好半天才看清一群翻东西的黑衣人,人数起码有五六个,书桌上地上,被翻得乱七八糟。
  “公子,只找到这个。”
  大半天终于安静下来,黑衣人就像雪融成水,无声无息地淹没在暗处,唯有一个人捧着本子上前,交给椅子上的人。
  他吓了一跳,才发觉那边还坐着一个。
  待他看清楚那人捧着的书,稍稍松一口气,拼命扭动身子。那人点头,他穴道上疼了一下,立时就能开口说话。
  “这位……爷,您要是想看这书,没必要摆出这阵仗……”
  那人手里拿的,正是他之前撕下插画的艳情书册。书卖得很好,听说断过几次货,钱易之以为是上门抢书的,舔着脸赔笑,可其他人都没反应,他笑不下去,只得讪讪停下。
  “里面的东西呢?”
  钱易之云里雾里,不知他问什么。但对方声音低沉冷冽,极为不悦,他不敢信口胡诌。然而对方要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蓦地,他似乎想起来了,嘴微微张开,霎时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这位爷要的,该不会是被他烧掉的东西……?
  钱易之哭丧着脸:“没了……”
  他刚说话,房里空气都紧了起来。钱易之瞥见黑衣人腰间露出一点寒光,骇得面如土色。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是摆设的脑子终于转动,在对方的刀劈到头上之前,惊骇大叫:“东西不在我这儿被谢归拿走了!你们要是搜他的地方能找到一张画,那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第6章 宁王凤璋

  黄昏时分,倦鸟归巢。
  风雅眼睁睁看着他家公子一盏接一盏地喝下去,然后醉卧下去,直到雅集结束也没醒。
  雅集进行到最后,漂下的就不是洒金笺,而是甘甜的玉泉酒。先生们和贵客都不大愿喝,只能由学生们代劳。喝到最后,个个醉得东倒西歪,几乎没一个清醒的。
  风雅搀扶谢归离开时,还听见左大先生在身后笑呵呵:“玉泉酒后劲太足,毕竟是年轻人啊,不知节制……”
  恼得风雅直想摔个酒盏再走。
  好不容易挪到院子里,风雅闻见隔壁房里的酒味和呕吐味,再看看自家公子昏昏欲睡的眼皮,还是生出几分庆幸。要是谢归再吐他一身,他今晚可就别睡了。
  他把人扶到床上,认真叮嘱道:“公子,你且躺一阵子,我去打盆凉水给你擦擦。”也不管谢归有没有听见,就匆匆跑出去。
  房门关上,谢归稍稍抬起眼皮,只觉脑中犹如一把刀子来回搅动,暗叹。
  前世做到丞相吃了不少苦头,官场上往来逢迎,少不得用酒做事。他做凤渊幕僚时喝坏了身子,一沾酒就头疼。这个毛病和脚伤一样,都带到这一世来了。
  谢归解了方巾,脱下外袍,又挣扎到桌边,忍着不适灌了一口凉水。酒水作用下,他呼吸急促不匀,只想躺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在他的昏昏沉沉背后,有人若有若无地绵长吐息,先前雅集上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忽然再现。
  谢归霍然起身。
  ——
  风雅打了满满一盆凉水,还怕不够谢归用的。他站在门口敲敲门,正要往里走,却听谢归低喝:“站住!”
  他吓了一跳,水泼了半身:“公子?”
  里面安静一阵,谢归开口:“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可……”
  “快去。”
  风雅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违抗谢归的意思,端着水盆走了。
  脚步声远了,谢归忍着头疼,一手撑着桌面,听了听隔壁的动静,直到确认卫初睡熟了,才低声道:“有什么事,出来直说吧。”
  房里安静异常,似乎只有他在自言自语。
  谢归皱眉。
  莫非是错觉?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活了两世,他对自己的直觉有超乎寻常的自信。每每危险来临,他都能提前感知。凤渊甚至开过玩笑,觉得他在坊间摆摊算命,也能活得不错。
  因为醉了酒,谢归视力要差很多,以至于过了小半晌才看清书桌边坐着个人。
  他看清对方时,发觉对方已经打量他多时了。
  天边无月,院子里无人往来,安静异常,房间里亦没有灯火,谢归不敢轻举妄动。那人坐在黑暗里,一直没有出声。
  双方相持,谁也没有动。谢归握紧桌边,缓慢地开口:“这位兄台,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明明醉得不轻,谢归还能如此冷静地应对。
  凤璋又看了他一眼。
  少年尚未完全长开,身形依然瘦弱,孤零零立在房间正中。凤璋却觉得面对的不是书院学生,而是朝堂上几经风雨的老臣。
  从发现他的那一刻起,少年就像没有喝醉的人,一直谨慎地用目光探询他的身份。
  是个好苗子。
  他静静地收回视线,挥了挥手。桌上油灯倏地点燃,投映出温和的光。
  一室寂然,谢归刹那间醒了酒。
  书桌边的人身形修长,剑眉星目,一副极为英武的相貌。方巾布衣,素淡打扮,神情也淡漠如水,将长相中的锐气中和了不少。
  谢归深深吸气,表情平静,指关节却攥得青白。
  这人和凤渊极像,却又没有凤渊的锐意,当是另一位龙子凤孙,但又有些眼生。
  宗室之人都有自己的信物,皇子们成年后都有一块玉佩,不轻易示人。何况对方改易装束潜入他院子里,也不会留下让人识破身份的线索。
  谢归谨慎地揣测时,对方坐在他的书桌前,神情悠闲而平静,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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