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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匹夫!
朝堂上太安静了,安静得只能听见陛下略显粗重的呼吸。
半晌,皇帝才冷冷地开口:“念。”
内侍应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
魏明呈更是气急,剜了谢雍一眼。谢雍不疾不徐,拍了拍衣袖上没有的灰尘。
陛下连圣旨都早就准备好了,明显是早有主意。
一个坑在前面等他,他还催着谢雍,把他往坑里推!
魏明呈顿时觉得喉头有些痒,咳了两声。
内侍开口前,皇帝冷冷吩咐:“魏卿身子不适,着孙太医上门看诊。魏卿在府好生休养,切记,戒骄戒躁。”
这是变相地禁足他几天,以示警告。
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连内史大夫魏大人都吃了亏,败退下来,他们还有多嘴的余地吗?
魏明呈觉得腿有些软,强撑着笑道:“谢陛下恩典。”
内侍展开圣旨,开始唱念。
魏明呈冷不防又被谢雍坑了一道,心内正不平,耳边嗡嗡作响,却忽然看见谢雍抬起了头,诧异地看向皇帝。
他连忙凝神,细听。
“……着燕王入朝面圣……”
内侍念完了,恭谨地退到一边。
谢雍无暇顾及魏明呈的反应,不动声色地皱眉,又恰巧与皇帝若有所思的视线对上,连忙低下头去。
按惯例,除了逢年过节,藩王递了奏折,可以入京之外,就是由圣旨征召入京了。
这事可大可小,大不了陛下把事情栽给他,让他谢雍背了这事,然后燕王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陛下突然将燕王召入京城,到底做什么打算……
第41章 各为其主
谢雍心事重重。
皇帝退朝后; 谢雍随着其余官员一起往外走。
京城已经入春; 充满寒意的北风已经逐渐退去。
他停在高高的台阶上,望不见京城坊市间盎然的草木; 周围是三五离去的官员; 和来往巡视的宫人禁卫。
谢雍忽然感慨。
他已四十多了,连念之都能入朝为官了。
往好处想; 燕王回京,念之肯定要跟回来吧。
“谢大人。”
他一愣,“闵公公?”
其余人已经走远; 闵公公恭谨一笑。
“陛下有请。”
——
朝露宫中; 谢雍谢过皇帝恩典,领下赐座。
他摸不清皇帝叫他来此的用意,低着头等皇帝开口。
半晌,皇帝才低笑:“谢卿; 朝议已经过了,你不必这么紧张。”
谢雍苦着老脸:“陛下; 臣也不想紧张。”
意思是您老人家突然叫他过来; 他也想放松; 他也很无辜啊。
皇帝被他一噎; 叹道:“也罢; 也罢,君臣一场,也就这么回事。”
谢雍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疲惫,假装没听见; 却被皇帝戳破:“今日朕叫你来,是有事要吩咐你,别给朕玩朝堂那一套。”
谢雍依旧诚惶诚恐。
皇帝又气又笑,被他堵得没话说,索性挥挥手,竟然叫了太医进来。
太医显然等了很久,看着轻车熟路,应该常来朝露宫。
给皇帝诊脉,写方子,让闵公公亲自带人煎药,都被谢雍看在眼里。
闵公公带着太医的方子走了,朝露宫只剩下君臣两个。
皇帝轻叹:“朕不和你绕弯子了。过段时间,等肃然回京,你都听他安排便是。”
肃然,是凤璋的字。
谢雍早猜到皇帝属意燕王,可就这么被塞给燕王做事……
老狐狸内心很是不平。
他仗着为官二十余年都明哲保身,终于大胆了一回:“陛下真是无情,臣父子两个,都给燕王做事,真是好大的面子。”
“卟——”
皇帝一口茶水喷在小山高的奏章上,瞪着他:“让你做你就做,多什么嘴!”
谢雍又苦着脸:“陛下,臣没得选,总该有说两句的机会吧。”
皇帝气笑,笑着笑着又淡下来,“的确,没得选。”
士族衰微,自前朝始,于本朝愈演愈烈。就连本朝帝王立了寒族女子为后,士族除了背后暗害,也只能干瞪眼。
谢雍早就看到大势,是以带着谢家明哲保身。
皇帝身体虚弱,等不了太久。为表诚意,特意将自己的状况告诉谢雍,就是为了让谢家支持燕王。
挑了谢家为辅,就是打压其余士族的开始。
皇帝就是要让谢雍知道,支持凤璋,谢家的过往荣光,就能继续保持下去。
谢雍也明白,除了遵从皇帝的安排,没有第二条路。
他长叹:“陛下打算何时对各家动手?”
皇帝咳了两声,目光悠悠,也不知在望着谁。
“快了,一个个来。”
——
圣旨还没送到燕王府,消息却很快传到了燕地。
按惯例,藩王被征召入京,多半没什么好事。正如谢雍预料,底下人都等着看燕王的笑话。
于是,之前被打压下去的官吏们开始兴奋了。
一大清早,就有人跑到郡守府,要面见郡守。
燕王要倒霉了,他们总该添把火才是?
之前与郡守多有来往的几人,等在花厅窃窃私语。
然而左等右等,没等到郡守,反倒有人看到了主屋冒出黑烟。
于是郡守府又走了一次水。
这回,郡守是真死透了。
郡守府里闹腾成一片时,谢归正在凤璋书房内,表情莫测。
他本来就忧心凤渊会有后招,圣旨一下,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突然将燕王召回京城,一来一回,得小几个月。如果他们还能回到京城,之前的布局都要重新考虑。
想到燕地还有个没有完全控制住的赵品钧,谢归就觉得头疼。
书房里沉默许久,谢归淡淡地道:“此事是我不对,当时我就该劝着殿下,不能让殿下任性。”
凤璋叹气:“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这是父皇的信,你看看。”
信写在轻薄的丝绢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谢归粗略扫了一眼,目光集中在两个字上。
“什么时候的事?”
信上说得很隐晦,但太医经常出入朝露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凤璋道:“就是去年入秋那一阵,父皇以为着了风寒。召太医来诊脉,才知道不止风寒那么简单。”他顿了顿,“大约是积劳成疾了。”
病不至于死,却能让朝中上下心思活络起来。
这么说来,倒真不能怪他们。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凑巧罢了。
事已至此,总该找个对策。谢归道:“以殿下如今的势力,虽然能与平王对上,却并不明智。”
凤璋隐藏这么多年,突然展现雄厚实力,只会招来更多祸事。
他点头:“我意如此。”
谢归叹气:“我有一计,却不是上策。”
“说来听听?”
谢归端着茶碗,内里茶水剔透,在谢归的左右摇晃下,仍然保持着平衡。
“常言道一碗水端平,平王只敢背后出招,便是有所顾忌。因为陛下身体硬朗,东宫归属不明,此时贸然跳出来,相互攻讦,不仅会让陛下忌惮,更可能招致其余皇子联手,与其对抗。”
谢归笑了笑。
“既然如此,我们就趁他的意,攻讦给他看。”
凤璋挑眉:“你觉得哪个合适?五哥还是八弟?”
谢归稍稍一怔,瞥他一眼,“你早就想到了,来消遣我?”
凤璋懒洋洋地道:“你多虑了,我好歹坐主位,什么都一手包揽了,还要你做什……”
谢归轻轻将茶碗搁在桌上,一声脆响。
凤璋识趣地闭嘴。
谢归瞟他一眼,“五殿下与平王走得近,行事低调惯了,不像是你会支持的人。”
“八弟背后是盛家,与三哥背后的魏家,一直平分秋色。”
谢归颔首,端起茶碗,稍稍倾斜,茶水慢慢倾洒在地上。
“倘若让平王知道,一直不动声色的燕王殿下和谢家,站在八殿下身后呢?”
他算计起皇子来,冷静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凤璋笑了笑:“亏得当初把你从五哥面前抢过来,否则,光想想你给五哥出谋划策,本王后背就发凉。”
谢归没有理会,继续说道:“算算时间,我们到京城时,差不多是春试了。”
这是打算借春试的由头,给凤渊点颜色瞧瞧。
凤璋道:“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若要用春试做文章,先前天仪社养的那批寒门少年,也到了起用的时候了。”
谢归颔首,忽闻得外面传来焦味,“什么人?”
话刚说完,秦九就跌跌撞撞走进来,浑身上下熏得发黑,身后还跟个黑着脸的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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