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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琮更气,“我错了”三个字说一回、两回,还有用。说多了有什么用处?真当他赵琮还是从前的傻子好哄?!
赵琮依然未出声,赵世碂的脸便变得更阴。
赵世碂在赵琮面前是乖得很,仿佛身上的阴郁与霸道便全没了。但此时赵琮在马车里坐着,他身上那股阴霾就渐渐将他包围,盯着他的人也不敢再盯。
直到回到宫中,车内的赵琮再未应过他,他便一路脸阴到宫门处。
赵琮是皇帝,车驾可以行进去,他们却不行。赵世碂翻身下马,将盒子抱紧,依然紧紧跟着马车,一直走到福宁殿门口。
赵琮没听到小没良心说话,只当人又耐不住,说不定又不在马车旁了!他却又下不来脸去问。他既气,又厌烦这样陌生而奇怪的自己。
偏偏腿脚疼得很,马车一停下,他便烦躁地自己掀开帘子,他起身便要下马车。
染陶等人都没料到他突然就下了马车,马车还未停稳。赵琮的腿脚本就疼,他矮着身子出来,脚底板猛地一疼,身子一歪,眼看着就要往马车下掉。福禄等人吓得立刻就往地上扑,预备当垫子。赵世碂却先一步扔了怀中盒子,大步上前揽住赵琮的腰,将赵琮抱在怀里。
赵琮一吓,再一愣,耳中便听到重物坠落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往地面看去。
一个黑木盒子摔在地上,已摔开,其中一幅画卷掉在地面,丝带松落间,画卷展开半幅。
午时阳光下,画卷上竟然有个年轻男子在亭中笑。
第102章 不是那种喜欢,而是那种喜欢。
不待赵琮看仔细; 赵世碂便立起身子; 二话不说将他给抱进了福宁殿。
身后众人还在怔愣,福禄是头一个回神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 急道:“快起来!进去!”其他地上趴着的才一一跟着起来; 往殿中跑。
染陶则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画卷与黑木盒。
她也惊讶,画上之人; 是他们陛下吧?
这画是小郎君作的吧?
此画的确是赵世碂所作; 为了讨赵琮欢心而作,但他现在也没了讨欢心的兴致。他着急地将赵琮抱进正殿的内室中; 将他放到榻上; 便着急地要去脱赵琮的靴子。
靴子已拽下一半; 赵琮猛地回神,他立即把脚往回收。
赵世碂看他:“你的脚怎么了?!”
“……”赵琮也不知他是怎么了,他眨了眨眼睛,突然就不敢看赵世碂的脸; 他的脚也忘了再收回。
趁他迷糊; 赵世碂手快地脱了赵琮右脚上的靴子。赵琮的脚一凉; 赵世碂从一旁移来炭盆,赵琮的脚面漫上融融暖意。他低头看向赵世碂,赵世碂在脱他另一脚上的靴子,只留给他一个脖颈可看。
赵世碂手快,两只靴子很快便已被他脱下,赵世碂正要跪下。
福禄从隔窗后绕进来; 急道:“陛下——”
赵世碂不悦道:“出去。”
“小郎君——”
“都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
福禄在隔窗外犹豫了会儿,到底老实出去,并拦住了所有打算进来的人。
赵世碂这才跪在地上,并将赵琮的脚抱在怀中。赵琮的脸莫名有些烧,他再度想收回双脚,可是赵世碂抱得紧,赵世碂抬头看他,叫他:“陛下。”
赵琮不再动。
赵世碂的声音很委屈。
“陛下,我错了。我不是故意不回宫,也不是不愿意进宫与你一同住。只是我已长大,在宫里,别人会以为我对你的皇位别有企图。你身子不好,又尚无皇子,别人更会胡乱猜测我的心思。可是——”
赵世碂看他,认真道:“可是我没有这些心思,我不愿被人这般猜想。陛下,我也不是存心惹你生气,只是我因此事有些迷茫,这些日子以来,也不知该如何与你说。昨日喝多了酒,怕你见我喝酒要气,便未回来,我当真不是故意的。”
“陛下,你别生我的气。”
赵世碂仰头看他,看得认真。
赵琮低头看他,却已看呆。
“陛下……”赵世碂再叫一声,将他的腿与脚抱得更紧。
赵琮渐渐回神,连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下意识道:“我没气你。”
“陛下千万别气我,往后我再也不随意就走,也再不做惹你气的事。五年前,你保护我。往后,我在你面前,我来保护你。任何惹你气的人,我来帮你杀他。任何你厌恶的事,我来替你做。我早已不是十一岁,不需再装傻,更不敢再骗你,我能为你做许多许多的事。”
赵世碂说这番话的时候,始终仰头看着他。
赵琮的眼圈不知不觉便红了。
“陛下?”赵世碂再问。
赵琮点头。
“要陛下亲口说。”赵世碂再委屈道。
赵琮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好。”
赵世碂心中包袱终于落地,往后他一定忠于赵琮,凡事以赵琮为先。
他也会一辈子瞒住那个最大的秘密。
他低头扯去赵琮脚上的袜子,为他按脚底。
赵琮早已不在意。
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墙角的炭盆,眼角莫名起了些微湿意。
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对劲来自于何处。
真是太不妙。
他喜欢上了他的侄子。
不是那种喜欢,而是那种喜欢。
赵世碂晚上留在了福宁殿,且是正殿。
赵琮出去走一遭,又是亲自下田耕地,到底身子有些不适。后来御医也来看了一番,为他按摩了腿上的穴位,赵世碂一直在一旁盯着学。
之前与赵琮说了那番话,赵世碂顿时又清明起来。御医们走后,他还帮赵琮按腿按了许久。赵琮已没劲拒绝,他此时既欢喜,又心酸。
活了两辈子,终于喜欢上了一个人。
这个人偏偏是他的侄子。
他有些不甘心。
他明明不是赵琮,他明明与赵世碂没有血缘关系,他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
可他也的确是赵琮,的确与赵世碂有血缘关系。
在他上辈子生活的地方,同性本就难以被人接受。如今时代,男风虽说盛行,却也只不过是个风潮罢了,人们总要娶妻生子。更何况他又是他的侄儿。
为什么他终于有了喜欢的人,却是这样的人?
他闭着眼睛,没去看赵世碂。
心中的心酸到底盖过欢喜。
再喜欢也没有,注定没有结局,也注定了是无望。
赵世碂却以为他是身子不舒服,不愿说话,倒是很乖,按了腿,就乖乖去榻上靠着,自己看书,不打扰他歇息。
后来染陶轻手轻脚过来,小声道:“小郎君,您去侧殿休息吧,婢子在这儿看着。”
“我就在这儿。”
“小郎君——”
“你们去歇着吧,我在这儿陪他。”
染陶又小声劝了几句,赵世碂依然不愿回去。
幔帐内,睁眼的赵琮一一听到耳中。
他叹气,从枕头下面摸出那个小扇坠。他伸手将它举高,晃了晃,小水滴摇来摆去。里头的“宝”字也摇来晃去。
他苦笑。
往后还要给小十一相看儿媳妇,还要看他娶妻生子。
他倒宁愿自己再迟钝一些,宁愿自己永远不明白这份感情。
但是喜欢这件事该如何说?
往往开窍便是一瞬间的事。赵世碂抱起他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不对劲,赵世碂再仰头委屈对他诉说的时候,刹那间,他便领悟了这种他也从未有过的感情。
前世里,他教学生们去如何表演爱,表演喜欢。
他也试着去喜欢上那个曾骗过他的人,却从未成功过。
谁能想到,穿过这许多年,穿过不同的空间与世界,他终于领悟“喜欢”二字。
却偏偏是一段无望的“喜欢”啊。
唉。
赵琮叹气,心道还是得将赵世碂外派出去才行。
将赵世碂留在这儿,他真怕自己毁了他。他的性格本就偏阴郁,这辈子又是皇帝,亲政以来,看似绵软,实际作风很强硬。他定下的事,从不因人改变,许多人惧他。他也不知这份喜欢,再深下去,偏偏得不到时,能不能令他做出些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如今尚能控制,将来小十一娶妻生子,他要如何忍。
虽然小没良心骗过他,但他还是希望小十一能够正常地去娶妻,去生子。
小十一要活得比这个时代里的每个人都好。
他将扇坠再度塞回枕下,心中也已做下决定。
宫外的魏郡王府内,赵世元一到家,便被魏郡王叫去书房百般询问。
赵世元将今日亲耕所见详细讲了一番,魏郡王沉思了会儿,说道:“我虽已远离朝堂,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