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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兴致勃勃地把那只猫翻弄了一阵,左看右看,压着声音嘿了一声,道:“哟,还是只公的?”
他拎着猫冲阎焕晃了晃:“这是我媳妇?嗯?诶呀,老子都和它肌肤相亲过了……”他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嘻嘻地道:“带回去带回去,我哥要是非要再逼我成亲,老子就拿它将就了。有对比才有高下之分嘛,这样只要我找的不是一只畜牲,就算真看上个男的一起过我哥恐怕也没意见了,男人再怎么着也比只公猫强吧,嘻嘻嘻……”
那猫是店老板的心头爱物,养得黑胖痴肥,被他捏着那层脖颈皮拎着,全身的重量都坠在那层皮上,那里会舒服,喵喵惨叫着想从他手里逃脱出去。周继戎却不肯放手,一把将它紧紧搂住,往被子上一倒,乐不可支地滚来滚去:“这下我哥终于不用操心我成亲什么的啦!嘻嘻嘻……”
阎焕哑口无言,一点也不认为皇上是从此不用操心,反而是要气死了马。他觉得今上实在是可怜得很,如此不幸摊上和眼前这滚来滚去的东西做兄弟。
不过看周继戎有精神讲这种不靠谱的混帐话,想来那病确实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当下只有不去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觉得热度已是正常。便自作主张地轻声道:“我去端水给你洗漱,一会儿你先吃早餐,然后再喝药好么?店里有油条和烙饼买,昨天的粥还有剩,你要什么?是你出去吃还是给你送过来?”
周继戎道:“我已经好了。不吃药行不行?油条烙饼都随便。我一会出去吃。”
阎焕耐着性子道:“你病才刚好一点,药还是要吃的,这样保险一些……”
周继戎松开黑猫,手一撑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来,仰脸看着阎焕。
他目光熠熠,阎焕被他一下子凑近了,又这么突然地盯着看,一时有点不大自在,强自镇定地问道:“……怎么了?”
周继戎抿着嘴不说话,直到把阎焕盯得耳根都微微局促不安起来,他这才不怀好意地嘿嘿笑起来,撇着嘴斜着眼道:“阎焕哥哥你可真是贤惠得很啊……你又不是我的媳妇儿,管我这么多干什么?唠唠叨叨的像小娘们儿……”
阎焕只是看上去显得冷酷严肃,其实性子温和内敛,没有周继戎那般厚如城墙的脸皮。被那贤惠二字呛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他平素不是多话之人,如果面前这人不是周继戎,他未必会如此关怀备至,自然也就多说了几句,一番好心到了周继戎这里竟成了驴肝肺。
阎焕又窘又恼,偏偏一时又不能拿周继戎如何,还没想明白脸上该如何表情,先觉得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直站上脸,一时间竟是脖子到耳根脸膛全都红了。
周继戎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意外的有这般效果,只愣了一瞬,他那狗脾气那里管什么替别人留面子,随即一点也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觉得阎焕这反应实在有趣得很。他一边披衣要往外走,顺便就十分手贱地往周焕完好无缺的那一边脸上摸了一把,嘻嘻笑道:“来来来,媳妇儿,给大爷笑一个!”
阎焕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尊卑有别,本能的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眼朝方真那边看去,见方真仍原模原样地熟睡着,并未有任何动静。
阎焕这才松了口气,半晌方反应过来自己乏人问津地活了一大把年纪,到如今竟是被周继戎这只小王八蛋给调戏了一把。他后知后觉地明悟过来,待要不畏强权地强硬起来责斥几句,转头看时周继戎那里还有人影。
阎焕愣了一阵,那股无名火最终只能是默默地哑了下去。他平时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虽明知道周继戎不过是一时玩笑,本不必太过在意,但回想起周继戎方才的举动,仍觉得对方那微凉的手指轻轻抚在脸上的感觉仿佛依旧还在。
他出去掬了两把冷水洗过脸,仍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
来到饭厅之中,周继戎正捧着根油条吧唧吧唧地在吃,显然是压根也不记得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不妥的勾当。见了阎焕,依旧心无蒂芥地朝他招手道:“阎焕哥哥,过来过来,这边这边……那人好像要醒了,等吃完了咱们一起过去看看?救命之恩得让他顷囊相报才成!到时分你一半……你不要?那怎么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自己收下了!”
第51章
阎焕见他调戏过了自己就跟喝了口水似的;已然混不在意,纵然自己心里仍有些不舒坦却也不好把耿耿于怀放到脸上。而周继戎念念不忘的谢礼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心里隐隐担忧的却是另一桩事情;对救上来的这人颇有点儿在意。
方真李皖和刘经宇随后也到了大堂;见周继戎已然生龙活虎的看不出一丝病态,终于放了心,当下几人草草吃了些油条饼子,随着周继戎前去看昨日救起的那人。
这人正巧就刚醒来不久,瞧来三四十岁的年纪,身体底子倒是强壮,周继戎跳下河去捞他也不过片刻的工夫;夜里还小小发了场烧。他在水里泡了也不知多久;昨夜里灌了些汤药热粥下去,居然就没病没灾的。此时他面色略显红润,气色瞧来居然很是不错。
周继戎心里就有点儿愤愤不平,若不是阎焕昨夜对他的关怀情真意切,他都要疑心自己吃的是草根树皮而这人用的是灵丹妙药。自从上次的人参鸡汤事件之后,他便觉得自己没长吃补药的命,没想到寻常的风寒也是同药不同命的效果。
这人已从阎焕下属那里听说了自己得救的经过,当下对着周继戎纳头就拜。
周继戎也不推辞,大咧咧地受了他的礼,口中道:“没错,是老子下河去救了你!这救命之恩可不是小事,你赶快涌泉相报吧!”
他这般粗豪直接地开口就要报酬的风格,显然不是每个人都接受得来的。这人听了便是一呆,茫然道:“这个,小人这条命全承蒙小公子相救,便是做牛做马也无以回报,只是现在小人身无长物……”
周继戎一想也是,这人顺着河流飘下来,若是带着许多银子傍身,只怕早沉到河里去喂了王八,那里还等得到他去救。可是他又是跳河又是请大夫的一场忙活下来,这人没给个确切的银子数目,实在心有不甘,刚要旁敲侧击地示意他许个数目。一旁阎焕咳了一声,插进话来道:“救人本是理所应当,我这位小兄弟方才是与你说笑,不必太过在意。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不知为何会在此地不慎落水?”
周继戎心道谁有闲心怀他说笑?什么不必在意,老子最在意的可就是银子!不给银子小心老子再把你丢河里去!但听阎焕问及此人来历,知道这是正事,倒也忍着不悦不来打岔。
这人便惊魂不定地将自己的经历简单交代了一遍。
他是做酒水买卖的商人,来去泔潼也有好多年,不想在山中遇了匪人,全部货物被人截去不说,还险些丢了牲命,说到此处,又再三称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周继戎摆手止住他,皱眉问道:“我听说榆岭的匪寇虽多,却只谋财不害命,若是外地的客商,还会给人留下些返家的盘缠本钱,从来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既然抢了你的货物,就不会再取你的牲命。你又是怎么跑到河里去的?”
这人多少也知道点儿这规矩,又因为这批货物要得急,这才冒险走嵛岭这条近道,他却又哪里知道抢他这些人何会改了规矩,不光劫财,连人也不放过。
他想了片刻苦着脸道:“这个小的也是不知……平时就算遇到拦道的好汉,也不过是破费些钱财打点就无事。小的会些家传的酿酒本事,却被他们捉去关了两日,暗里听几个看守的闲聊说起要把我买到草原上去,像我们样会些手艺技艺的人,鞑子肯花大价钱来买……小的年纪也不小了,再被买到鞑子手里,说不定就再也无望返乡。可他们看得紧,实在找不着逃走的机会,这才迫不得已跳了河……”
匈奴本身技艺落后,从前进犯中原,除了掳掠妇人钱粮之外,铁匠木匠泥刀瓦工等匠人也一并捉去做奴隶,这些年周继戎严防死守,匈奴大规模南下掳掠的事几近绝迹,却不想在此处听闻竟有人明目张胆与匈奴人做此等买卖。
阎焕吃惊之余,本能的就先去瞧周继戎。
周继戎在这种时候反而十分的沉得往气,他眉眼里有三分冷意,脸上却极为恰当地露出惊诧气愤之色,又旁敲侧击地仔细问了这人各种细节,对于这伙贼人的位置人数心下也大致有数,又对这人好言安抚了